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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比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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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比花美

回到長和殿,李曦和直接就進了寢殿,今日中午葷素都吃不下,但又怕皇上多問,硬是塞進去了幾口,後來拿茶水壓了壓才舒服些。

這會一回到寢殿,人就有些虛脫了,昨日才退燒,今日臉色還是不太好,雁昀走過去幫他解衣帶,都沒被拒絕。

“你先睡一會,我出去轉轉。”雁昀幫他把層層錦衣脫下掛到屏風後。

“好。”李曦和已經側躺著閉目了,雁昀站著看了會,轉身走出寢殿。

小劉公公見雁昀出來,迎上去問:“世子殿下不一同休息嗎,這幾日您也沒怎麽睡好覺。”

“不用了,帶我去膳房。”

小劉公公不疑有他,以為他是剛剛在皇上那沒吃飽,領著路往膳房去。

到了膳房,雁昀只留下一位師傅,其餘人都被屏退了下去。

“你幫我找一下食材,蓮子,桂圓,藕花……”

李曦和是真的困了,這一覺睡到了酉時,醒來時胃裏空空,口也幹。他喚了一聲小劉公公,靜等半刻。小劉公公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是秦全。

“他這麽說的?”李曦和一邊喝著茶水潤嗓,一邊等著侍女幫他穿好鞋。

秦全站在一側,如實的將孟昊生日那天,孟令餘與雁昀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覆述給李曦和。

“臣無意猜測世子,只是如尋常關註指揮使行蹤,碰巧聽到了這些對話。”

李曦和困意散去,他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繼續盯緊孟令餘。”

秦全出去後,李曦和回憶那晚雁昀酒後的話,好像還讓他提防孟令餘來著…

又過了半刻鐘,雁昀輕聲進來,見他已經醒了。

“你回來了。”李曦和喝了茶,說話嗓音還是有些啞。

“醒了?吃點東西吧。”

他這才註意到雁昀是端著托盤進來的,上面擺著大大小小的瓷盤瓷碗。

雁昀走過床邊,將一個矮桌直接架在床上。

“我下地吃……”

這是在照顧不能自理的病人嗎,可他除了身子有些虛之外,沒有那麽嚴重的。

雁昀沒有理會他,將那一托盤放在矮桌上,又一個一個掀開瓷蓋,一碗粥,兩樣點心,三樣小菜,還有一杯清水。

看著賣相一般,有點像宮外巷子裏酒家的粗茶淡飯,但是味道很香,油鹽很少,一下子就能勾起食欲。

“這是?”

“我做的,你嘗嘗,還是吃不下的話,我就再差人去宮外買些新鮮的。”

雁昀說著,表情也有些不確定,他自己的手藝自己吃著沒問題,可李曦和的嘴自小就是禦廚養叼的。

他看李曦和拿湯勺淺淺的舀了一勺蓮子粥,喝下一口後就放下了,雁昀心裏微微有些失落。

“好喝,就是這勺子太小了,我好餓,拿一個大一點的勺子給我。”

李曦和眉眼含笑的說道。

雁昀剛沈下去的心情又快速回暖,來不及說好,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李曦和這邊一個藕花餅還沒吃完,那邊大湯勺就取了回來。

“你慢點吃,膳房還有。”

這粥這菜的溫度都剛剛好,不冷不燙,定是算著他醒來的時辰準備的,李曦和心頭溫熱。

他平日裏也是被伺候慣了的,可這人換成雁昀,卻全然不同了。

“你有吃嗎,一起吃吧。”

雁昀搖頭說:“我一邊做一邊吃了些,現在不餓,你慢慢吃,我出去…”

“你在這裏陪我吧。”

雁昀想要轉身的步子定住。

“你為什麽總是躲著我?”李曦和含著桂圓羹揭穿他。

“是不想打擾你,平白屋子裏多一個人相處,你會不習慣。”

李曦和墊飽了肚子,潤一口白水,示意雁昀在床邊坐下,然後他掰了一塊餅角,伸手到雁昀面前。

“張嘴。”

雁昀發楞,就著他的手吃掉了一塊酥餅。

李曦和將剩下的一半咬進自己嘴裏說:“是會不習慣,因為我獨自生活了十八年。”

“但我必須需要重新習慣,因為接下來的幾十年,我們都要生活在一起。”

雁昀直直的看著他,抿唇不語,等他繼續說。

李曦和本是不善表達這些的,話說及此,已經是厚著臉皮了。

“你看著我幹嘛,說話呀。”見雁昀一直看著自己,李曦和臉色逐漸染上紅暈,又重新拿起湯匙喝粥,不與人對視。

雁昀這邊沈默無聲,可目光灼灼,即使低著頭,李曦和都能感覺到那雙炙熱的溫度。

回味剛剛的話,李曦和又覺得有些自作多情了,雁昀好像從來沒說過樂得被圈養在這裏。

李曦和調整了口吻說:“當然,你若是不想習慣……”

“我不需要習慣。”雁昀終於出聲,打斷了李曦和後面的話。

“和你在一起,我很舒服,沒有不習慣,我是喜…”

“殿下!殿下可還醒著!有要緊事稟報。”

寢殿外,小劉公公急聲喊道。

雁昀嘆了口氣,說了句:“進來。”

小劉公公神色慌張,進來後草草行禮,忙說:“殿下,就在剛才,韓貴妃診出了喜脈,聽內伺的宮女傳話,太醫說已有兩月餘,看脈相可能是個男娃娃呢。”

李曦和聽聞卻很淡定,繼續吃著小菜,“我還以為什麽事呢,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父皇又不是和尚。”

小劉公公替他著急:“可,可殿下,若是個男嬰,日後…”

“日後的事還遠著,且皇上自有旨意,就不必你操心了。”意思是這話,以後不要亂說。

“老奴知道,只是殿下應心中有數才是,現下韓貴妃看著毫無二心,可這皇後的位置到底是空置的,就算皇上也…不敢保證會一直空著呀,韓貴妃懷龍子一事,現在文武百官府中都聽到了信,許是有意傳的風聲,明日早朝,也定會有人再提立後之事。”

李曦和不語,吃過粥膳,面色緩回了些,這會人靠在榻上,不知在思索什麽。

雁昀遞了眼色讓小劉公公退下,起身去拿了件外敞要給李曦和披上。

“出去消消食?”

李曦和懶得拾掇,只披著敞衣,裏面還是睡覺時穿的裏衫,頭發也是半束的,這樣看上去溫柔的很,像是早秋微微垂揚的枝葉。

雁昀攬了攬,將人往懷裏帶些,李曦和也借著力,靠著他走,紫竹園的內伺們見二位殿下來散步,悄聲都散了去,無人打擾。

“在我兒時的時候,是不知道帝王世家是會三妻四妾,後宮滿盈的。我每日裏與父皇母後生活在一起,同吃,同睡。翌日清晨,父皇早朝,我去學堂,母後去做早膳,她做的藕花餅也很好吃,我經常因為貪吃一口而遲到。”

雁昀聽他回憶起小時候,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少年的輪廓,聰明伶俐,乖巧又活潑的淘氣孩兒。

“我以為,生在帝王家,與普通良民,沒什麽兩樣,只是住的房子大一些,伺候的下人多一些,匡扶社稷的責任重一些。”

雁昀心想,彼時少年的自己,也是這般以為的。

“直到母後病逝,我才知道,兩情忠貞應如是,奈何生在帝王家。”

“父皇他,定是要再娶妻,再生兒育女的,不為自己也要為天下。”

雁昀腦海中眉眼透著光亮的少年,突然變了樣子,閃現出一位十五歲的少年,失意難過,又強忍住悲痛的落寞身影。

紫竹園裏有些花嬌嫩,受不住一點冷,還沒入秋,就已經開始雕零了,雁昀折斷一些枯萎的花梗,“那時你怎麽想著跟梁靖康去岐山的?”

李曦和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去了岐山?父皇當時都沒能找到我。”

雁昀嘆了口氣:“我在岐郡王府見過你。”而你大概,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李曦和有些熱了,想將敞衣解開,可裏面內衫露出來實在有傷風雅,他就只好將扣子松開兩顆透透氣。

“是嗎,我不記得了,或許是見過的,只是我那時,每日都混沌度日,腦子裏亂糟糟的。”

雁昀折了片大葉子,折成一個小扇子遞給他扇風,“那後來是怎麽想通又回來的。”

李曦和拿著那個小葉子扇,在臉邊忽閃幾下,完全不起作用,可他還是拿著在手裏把玩。

“沒有想通,你看我,現在都還想不通,我不喜歡,不想見那些妃子,也不想父皇寵幸她們,我是不是很自私,希望父皇只是我一個人的父親。”

雁昀早從小劉公公稟報時就感受到李曦和的沈默和無奈,所以才想帶他出來散散心,開導一二。

雁昀:“他是皇上,有萬人之上的權柄,故有萬人的顧慮,朝堂群臣委重投艱,哪有不希望家族承蒙恩寵的,有朝一日,你坐上了那個位置,就會感同身受。”

“我不會。”李曦和站定於一簇簇開的正旺的桂花叢前,目光澄明,映著落日餘暉,仿佛能灼燒出溫度。

他就那樣看著雁昀說:“即使有朝一日我為王,也定會不受其與,不準其奪,長和殿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日後…”

李曦和說到一半卡住了,對著雁昀充滿高興調笑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說:“日後…”

“啊…”

李曦和突然被摟進了臂彎裏,驚了一瞬,他有些慌張的掙了一下,卻被錮的更緊,胸膛幾乎和雁昀的緊緊貼在一起,心跳混亂的聽不出個數。

雁昀扣著他的頭,用下巴摩挲他的鬢角,手掌攥著他的腰肩,低聲說:“我也很自私,殿下既是嫁了,後宮不要也罷。”

李曦和垂著眼瞼,幾乎是埋在了雁昀的肩膀裏,雁昀扣的很緊,他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

李曦和剛想說可不可以松開些,突然就被吻住,半個字都被堵了回去,呼吸凝滯,身體不由自主的找支撐點。

雁昀推搡著人直直跌進桂花叢中,一只手護著他的脖領,避免李曦和被花梗刺到,另一只手尋著剛剛李曦和解開的兩顆扣子…

“這裏…不行…”李曦和四下都沒有支撐點,花叢太軟了,他只能伸手攀扶住雁昀,“快讓我起來。”

雁昀稍微擡起身些,卻不打算扶他起來,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與花叢融為一體的人,比花嬌,花在人前亦顯黯然。

“殿下真是比花還美。”

李曦和羞怒的擡手捂住他嘴,借著他的力,起身逃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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