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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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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龍子

“你那時在岐郡王府待了多久,為何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們慢悠悠的往回走,與來時走的小路不同,這邊叢林不那麽茂密,夜空下,更顯得空曠。李曦和不斷回憶三年前的身影,可還是想不出任何。

“不多日,是去看望老郡王的。”

李曦和想起,那時他到岐郡王府半月還不到,老郡王就身體發病,據梁靖康說是舊疾,只是那次發病特別嚴重,闔府上下都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李曦和本是因為皇上再娶,心情低落,偷跑到岐郡王府散心的,結果出了老郡王的事,更難過的人變成了梁靖康。

李曦和都快忘了自己的煩心事,開始整日裏開導安慰梁靖康。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吧,與雁昀有過不經意間的擦身而過。

雁昀:“我其實從那時起……”

“太子殿下,世子殿下,快馬書信,梁郡王的,信使說有要事急報,屬下不敢耽擱,問了奴才說你們在這裏,就趕忙將信拿過來了。”

雁昀:“……”

李曦和有些尷尬的直了直身子從雁昀身上移開些,又不自然的攏了攏敞衣,清了清嗓子說:“拿來吧。”

而後與雁昀加快腳步回了長和殿的內書房。信紙被鋪開,大字筆鋒,是梁靖康的字跡。

——此行順利,我與顧時二人已駐地黃坡縣,此地貧落,人口外流嚴重,遂探聽到,青壯年男子大量湧入疆域一代,且那裏最近似乎在征兵,此事朝廷可否知曉,若是疆域私自招兵,問題嚴重,若必要請奏皇上早做打算。

李曦和撐著案幾,嘆聲道:“看來是那麽回事了,崔使臣所說的旱災之難,確實只是個幌子。”

雁昀沈思說:“疆域人性野蠻,不能硬碰硬,我待會回信給顧時,先摸排情況,殿下,你可信我?”

李曦和擰眉瞪他,“我不信你,這書信我會大敞著給你看?”

雁昀莞爾一笑,聽這話心情很好。

“既然殿下信臣,那可願聽聽臣的拙見。”

雁昀踱步到李曦和身後,下巴擱在李曦和的肩膀上,悄聲說他的計劃。

李曦和聽過後不確定的問:“你確定疆域人會這麽傻?會上你的當?”

雁昀含笑說:“當然不會,不過……”

不過他們貪心,現下計劃沒能實現,鐵定不會死心。疆域距離常安很遠,可距離江津很近,即使悄悄聯手江津做些不妥勾當,天高皇帝遠,也不易被察覺。

事關重大,李曦和思來想去還是準備去父皇那一趟。

隔日,二人退朝後,李曦和隨父皇進了議書堂,這次雁昀沒有跟著,而是出了宮,去了趟漓氏書院。

皇上不知這個時候太子是有什麽要事,但他猜多半是與雁昀有關。

“怎的就你一人來了,我見散朝後雁昀就急匆匆的離開了,怎麽?拌嘴了?”

李曦和一頭霧水,什麽跟什麽,為什麽他揣著一堆正事要提,父皇卻總想著打聽家務事。

李曦和無奈道:“沒有的事,我來是有件事要與父皇探討,關於疆域的。”

皇上這才正色道:“是聽說了什麽?”

李曦和點頭,“昨日收到快信,梁靖康和顧時已經到黃坡縣了,因為修築運河要動遷一部分農戶,他們這幾日在核對戶籍,發現不少年輕壯丁都投身去了疆域。”

李曦和見父皇沒有開口的意思,繼續說道:“今年疆域恐怕不是因為旱災缺糧。”

“膽大妄為!”

皇上怒斥道:“誰給他們的膽子,還想起兵造反不成!”

李曦和看得出父皇配合他動了怒,無奈的道:“您心裏早就有數了吧,倒也不必這樣…”

皇上演技被識破也不生氣,還是那副嚴肅的樣子,“你想出應對法子了?”

李曦和說:“雁昀的主意,他說我們可以借勢而為。疆域請奏減免稅負,無非就是想將省下的銀兩花在軍中,而現下我們高價收購疆域的糧食。銀兩他們是賺了些,可軍中糧草又不足了,反過來又要外購,如此一來,虧的更多。現在他們迫在眉睫,雁昀的意思是,屆時江津伸以援手,或許能與疆域以達聯盟。”

李曦和沒再繼續說,他觀察父皇的臉色,心想,應該會被呵斥的吧,江津和疆域聯盟,那就等於是主動遞給敵人一把強勁的刀來刺向自己。別說大朝之上,個個官員不能同意,就是黎民百姓也不會想要這個風險。

皇上半晌沒有說話,時間仿佛靜止。

半盞茶的功夫過後,皇上問他:“你就這麽信任他?”

李曦和沈默一瞬,“兒臣只是覺得這是個法子,江津所做的每一步都由父皇您來監管,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

皇上哼聲道:“待雁昀回來,你讓他親自來見我,自己想出來的法子,讓你來傳話算什麽。”

李曦和知道父皇這是動心了,他不再多說,應道:“兒臣知道了,那兒臣先告退了,待午後我讓他過來找您。”

說罷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事說完了就想走,坐下。”皇上打量起自己兒子,從頭到尾。

看得李曦和有些納悶。

“你大婚也有一陣子了,接下來,可有旁的打算?”

“什麽打算?”

皇上顯然對他的反應不滿意,“按命格來說,你這已經算是嫁出去了,接下來與女子生兒育女,也就無事,怎的?你自己沒有想過?”

李曦和心說當然沒想過,你這一會讓我嫁一會讓我娶的,我哪能有你想的那麽多。

“想是…當然想過,只是婚事期間耽擱許多公務,這些日子也沒時間計劃旁的,況且,現下看來還是疆域叛國一事要緊。”

皇上明知他是遷延推諉,也不好逼得緊,治疆域還要靠江津,這會平江王世子剛與太子大婚,就催著太子去和別的女人生孩子,倒像是不顧及世子面子,於公於私都萬不應該。

皇上只好妥協道:“你心中有數就好,早朝上你也聽見了,韓貴妃懷了龍子,待一出生也是同你一樣尊貴的皇子,命格也不會出現像你這樣的問題,到時,若是你後宮空闃無一人,膝下無子,難免不會讓人多舌,你是朕的嫡長子,朕對你母親,對你的感情,你都是知道的。即使要你以嫁易命,朕也是先後擇選了許多人,挑中了平江王府,就是為了助你日後平天下言誨,多一個臂膀。”

皇上不生氣他的委拒,但是催他之意明了,李曦和心情突然很不好,父皇說的每句話他都覺得對,可這些話是對他說的,他又一個字都不想聽。

“兒臣知道了,這會雁昀應該回來了,午膳時我會與他商討一下疆域那邊的事宜,晚點讓他過來呈報。”

皇上見他興致缺缺,就也不再多留。

李曦和從議書堂出來,沒有直接回長和殿,而是去了韓貴妃那裏。

到底是貴妃娘娘,有了喜脈,他是要去問安祝賀的,韓貴妃性子溫良,李曦和倒也不厭煩她,只是也喜不起來,畢竟不是自己的嫡親生母。但過年過節的,李曦和都會做做面子工程,給這些後宮嬪妃送禮請安,從不讓皇上為難。

說起來,這些嬪妃中,韓貴妃所在的昭寧宮倒是離長和殿最近,長和殿的後花園紫竹園與這昭寧宮只需穿過一個五通回廊。

李曦和等內伺通傳後才進去與韓貴妃問安。

韓貴妃面色紅潤,身形比大婚時日所見要胖了些,想必是皇上吩咐下來的,命人好生調養貴妃飲食。

“喜聞貴妃娘娘懷有身孕,兒臣來問慰一番,待會回殿再讓人備些禮送來,還望娘娘不嫌禮薄,笑納了。”

韓貴妃擺手說:“哪裏的話,你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曦和,我知道,我懷了龍子,有人喜有人憂,最為難過的該屬你了。”

李曦和面上還是笑意堆疊,心理卻酸楚了。

韓貴妃起身走過來,坐的與他近了些:“大戊國歷經百年,只有你父皇與歷代君王都不一樣,你也不一樣。”

韓貴妃落座在他旁邊,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你是未來的皇帝,不可動搖的,不管今日是我懷有了龍子,還是明日其他嬪妃,我與她們,都從未妄想過成為那一國太後,那個位置,現在空著,以後也是空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曦和。”

李曦和眼角發紅,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緊緊攥著。

這麽多年,如韓貴妃所說,後宮上下,沒有一位妃嬪對他不夠善意,沒有一位攛掇皇上三思他的太子之位,如今韓貴妃已身懷龍子,握著如此籌碼,卻也如是說。

韓貴妃倒是沒有一點遺憾的樣子,她平和泰然的繼續道:“熙元年伊始,皇上匪石之心,一往情深,是世人所見,萬人歌頌的。後宮對他來說,是治國的工具,這一點,也是世人皆知。”

“唯有你啊曦和,竟不知道自己承蒙著多麽浩蕩的皇恩與父愛。”

李曦和眼眶已經紅了,他想他是知道的,可他習慣裝傻,一直以來是他想讓父皇存於對他的愧疚,以此換來自己的心安理得。

韓貴妃嘆息說:“這皇子,該來,也不該來,曦和,答應我,日後他若不與你謀權奪位,你便不苛責於他,可好,就像你待慕歌那般就好。”

李曦和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韓貴妃當今應屬宮中最受寵的貴妃,何以至此與他這等低眉順眼呢。

他起身,也攙扶韓貴妃起來。

“娘娘說的哪裏話,我待弟妹定是一視同胞的,這些年是我被嬌慣壞了,母後已走多年,父皇今時今日這般康健,還要多謝娘娘的用心,是兒臣不懂事,讓您郁心了。”

韓貴妃還是那般平心靜氣模樣,端著甜飲抿了一口,說起了另外的話頭。

“你父皇是有意刺激你的,拿我肚子這孩子說事,不外乎就是在催你充盈後宮啊,你可有打算,要不來年春天,舉辦一次選秀吧,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也夠準備了。”

李曦和內心剛波動不已,此時覺得如果果斷拒絕,斷是辜負了父母之輩所望。

他想還是快點走吧。

“兒臣會上心的,就不留這叨擾了,娘娘多休息。”

李曦和從昭寧宮出來,不想立刻回到長和殿,他有心事時,都喜歡一個人走走轉轉。

剛穿過一條小廊橋,他看見一個眼熟的婢女,衣著下等,毫無紋路修飾,應是浣衣局的。

那婢女低著頭前行,走至跟前了才慌張的與他行禮。

李曦和免了禮,卻沒放人。

“你是韓貴妃府中的浣洗丫鬟?”

婢女還是不擡頭,“是…奴婢現下就是要去昭寧宮…”

李曦和點點頭,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道:“那去罷。”

他認出來,這人就是那日與雁昀一同出現在紫竹園裏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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