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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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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同床異夢

“師傅……”

天還沒亮,李曦和便開始囈語,雁昀聽不大清他說什麽,怕他是口渴或是想起身小解,便起床輕聲走過去。

“我好痛……”

“哪裏痛?”雁昀聽清他說的,緊張的探過身去摸他額頭。

還好,不熱。

“哪裏不舒服,告訴我哪裏痛,曦和?”雁昀湊到他耳邊,小聲道。

“我哪裏…痛,哪裏都痛,我好痛。”

李曦和像是在夢囈,不知道夢中遇到什麽傷心事,眼角都溢出了淚珠。

雁昀慌神又不知如何是好,幫他揩去水漬,手指尖都涼涼的。

他發現李曦和的右手一直壓著左胳膊。

“冷嗎?”

李曦和好像又睡熟過去,不再囈語。

雁昀心急,可又不能三更半夜的喚太醫,不然一定會驚動皇上。

雁昀輕手輕腳上了床,將另一半被子也往李曦和那邊蓋了蓋。

然後與他同一側,枕著一側手腕半躺著,另一只胳膊輕輕的摟著他肩膀,緩緩的揉搓。

他是想熬著一夜,看著他一夜的,可今晚喝了些酒水,沒能抵擋困意,也可能是兩個人這樣摟在一起太舒服,雁昀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清晨,李曦和是被一陣酸麻刺痛醒的,他的肩膀好多了,昨日的那般難耐算是熬過去了。

“嘶,你壓到我了,好重。”李曦和努力讓自己從雁昀的臂彎裏掙脫出來,奈何那人摟的實在是緊。

“醒了?好些了嗎,昨夜你看起來不太舒服,我怕你冷,就上來和你一起睡了。”

雁昀睡得晚,這會還有些困倦,他沒睜開眼,嗓音也是啞的。

“好多了,你昨晚喝酒了,若是困就再睡一會吧。”

李曦和準備起身,他身子虛,撐著床沿才能坐起來,雁昀見他要下地走動,忙勸他再回床上休養一日。

“我自己身體,心裏有數,今日父皇會見疆域使臣,我得過去,放心吧,晌午就回來了。”

李曦和從婢女送來的衣裳裏,挑了一身櫻桃紅錦緞華服,被艷麗的顏色一襯,原本不算紅潤的面色竟是有種脆生生的美感。

“我陪你一起去。”雁昀說。

李曦和搖搖頭,淺笑說:“不必了,你也有軍中事務要忙,況且…我們也不需要刻意在人前同進同出,你就…”

“我們就各自操心自個就好?是這個意思嗎?”雁昀沒什麽溫度的目光直盯著他。

大熱的天,看的李曦和渾身冷意。

“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你認不認定,喜不喜歡,願不願意,現在,當下,我們都已成婚,不管你有什麽想法,或是今後有什麽打算,這宮內九轉十八彎,宮外十裏長街,人盡皆知你是我雁昀的結發妻,即使我化形為無,也一樣,你躲著我,疏遠我,都改變不了任何。”

雁昀已經起了身,踱步至衣冠穿戴完畢的太子面前,用兩指鉗住他的下頜,低聲問:“太子殿下是希望我們婚同虛設,是嗎。”

李曦和心頭一顫,臉頰被他控制住,未愈的身子不想使力掙脫。

他有些莫名其妙,提出分床的是雁昀,只身外出醉酒而歸的也是他,怎的這會也是他在怨懟了。

李曦和臉色淡了下來,直視回去:“世子殿下說的哪裏話,疏乎遠近不都一直是你說了算的嗎。”

雁昀手上的力度輕了些,問道:“太子殿下接了那道聖旨,可曾後悔過。”

李曦和就著他松力的手脫離掌控,

“沒有,有什麽可後悔的。”

雁昀試探說:“殿下就沒有遺憾?不曾有過心上人嗎,與我成親,這輩子都逃不掉了。”

李曦和心跳從剛才就一直忽快忽慢,他腹誹雁昀喝了假酒,剛睡醒情緒怎麽千遍萬化的。

“你還要不要去,再不走要遲了。”李曦和沒好氣的說。

疆域使臣前來進貢,馬匹香料數量之多,誠意很足,李曦和到底還是遲了些,他與雁昀進殿時,皇上已經與使臣喝上茶水了。

“你們兩個可算是來了,崔使臣可是在這久侯了,來,坐吧。”

姓崔的使臣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眉眼深邃,見二人進來,就連忙起身參見。

李曦和也溫聲回禮,雁昀給皇上請安後,與他一同落座,皇上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游移了片刻,看的李曦和略微不自在,他輕咳了一聲,“崔使臣此次前來可有什麽要事商議,現下距離國典還有數月,怎的提前來了?”

崔使臣恭聲道:“確有要事稟報,立夏伊始,疆域便沒下過一場雨,今年幹旱的厲害,百姓整日叫苦,臣今日前來,是想請奏皇上,減免疆域百姓下半年的稅負。”

李曦和認真聽他說的,正在估算疆域的半年稅銀是多少,旁邊雁昀卻出聲打斷。

他目光直接的看著那位崔使臣,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李曦和被打斷,聞聲側頭看向二人。

崔使臣先是一臉震驚,隨後擺手笑道:“定是我長相平平,世子殿下應是認錯了人,我今日入都就稟報了皇上,不曾在其他地方有任何逗留。”

雁昀擰眉思索,不語。

他也記不太清了,但這副長相絕對算不上平平,他一定是見過的,且是許久前。

疆域因為地理位置和氣候原因,畜牧業與耕種一直是朝廷主力軍,百姓七成以上都是農戶,商戶不多。

李曦和心裏已經有了估算了,“崔使臣的意思,是減免農戶田稅,還是減免商戶賦稅呢,我猜是前者。”

崔使臣點頭稱是,“旱災傷及的當然是農戶田地,今年的收成確實很不好。”

皇上一直沈默聽言,聞及此與李曦和對視一眼。

李曦和合上劉公公遞上來的良田冊子,說道:“父皇,兒臣之鑒,稅負不必免,但朝廷可以多征收些糧,價格高一些,以彌補百姓的虧,這樣既可以省去地官的麻煩,也可以補貼百姓,父皇覺得如何。”

皇上讚許的點點頭,說是個好法子。

崔使臣陪笑道:“不麻煩的,我們當官的哪裏會嫌差事麻煩的。”

李曦和似笑非笑的說:“是我嫌麻煩。”

皇上命劉公公拿筆墨,擬旨,並通傳戶部與兵部,派大隊人馬隨催使臣前往疆域,收購糧食。

“雁昀,疆域與你們江津緊鄰,運送隊伍就由平江王府派人吧,回頭寫封書信給你父親說一聲。”皇上說道。

“是,兒臣遵旨。”

雁昀似乎還有話想問,但礙於崔使臣還在,便一直沈默著。

李曦和已經起了身,說是邀請但更像是送客。

“崔使臣一路奔波,現下正是午膳時間,不如就一起留下來用膳,也當是為使臣接風了。”

崔使臣忙說不,哪裏好讓太子費心。

李曦和便也不多留。

崔使臣前腳走,雁昀就忍不住向皇上問道:“兒臣鬥膽問父皇,糧食運往江津後,可有打算,是要扣留在江津,還是……”

皇上哈哈哈大笑,卻只笑不說話。

李曦和見他的傻樣實在是可愛,攙了一下他的胳膊說:“都讓你運回家了,當然是送你了。”

雁昀瞳孔大了一圈,不敢置信:“給我?”

李曦和笑著點頭:“就當是陪嫁吧。”

江津是抵禦外敵要地,開朝以來便是養兵重地,但是,兵多,威脅就大,所以每年朝廷劃撥的糧食供給都有數量限制的,剛好養活上報數量的兵將。

然而這次卻是要將疆域的糧食,如數送給他們,著實讓雁昀心中吃驚也有些心驚。

皇上定是算的出,這疆域的糧食,即使旱災收成再不好,那也足夠養活三個江津了。他就不怕他父親起了野心,招兵買馬擴大兵權?

“皇上,這糧食,江津不能要。”雁昀說。

皇上恢覆正色:“怎麽?江津不想為我大戊國打仗了?”

雁昀急忙說:“怎麽會,江津一心為大戊,兒父心系朝廷,盡忠盡力,將士同樣竭盡赤心,有江津在,三面外敵都踏不進大戊一步。”

皇上面露讚賞喜色,“這午膳還沒吃,朕就飽了啊,平江王的好兒子,朕的好兒子,好!”

雁昀繼續說:“疆域的糧食,江津不能收,到時即使是分發賤賣給百姓,也是吃不完的,不管如何處理,都太棘手,兒臣怕有心人再拿此說事,說江津屯糧養兵,意圖謀反,皇上,請收回成命。”

皇上摸摸沒幾根的胡須,“養兵啊,養兵,你們江津,不就是養兵的嗎,怎麽,還嫌兵多?”

雁昀越聽越惶恐,本來已經有些餓了,可現下一點胃口都沒了,“不敢,江津兵權雖在兒父手中,但父親衷心不二,絕不會擅自…”

李曦和坐在一旁,他都聽得出皇上是故意說些趣話的,本沒太在意,可現下雁昀神情實在過於緊張,難道他當真了?還是…

李曦和看向皇上,眼神示意了一下,皇上刻意清了清嗓子,李曦和就著被打斷的話茬,低聲問雁昀:“進來可有人向你說什麽了?還是,你聽見什麽?為何今日反應這麽大。”

雁昀沈默了一會,點點頭:“臣自打入宮,就聽過不少言語,說臣是江津送來的質子。”

李曦和驚訝:“質子?”

雁昀默認不語,但並沒有不高興的神情。

李曦和:“你怎麽不早說?”

雁昀:“他們怎麽說,我無所謂,並不會往心裏去,但…”

李曦和又遞給皇上一個眼色,“父皇是逗趣你的,沒有懷疑江津的意思,也沒有不信任平江王,真的。”

皇上嚴肅的接話道:“質子?可笑,朕會舍得讓平亂將軍下馬當質子,那誰來替朕平天下。”

雁昀躬身道:“兒臣不該說此言。”

李曦和拍拍他的背:“沒什麽不該說的,如今我們是一家人,日後再有閑言碎語,誰說的你就去割了他舌頭。敢妄言太子的…我的人,那就是對我的不尊敬,就是對父皇不敬。”

午膳已經備好了,下人通傳用膳。

剛落座膳堂,婢女開始布菜,皇上又開口道:“此次收到疆域糧食,三分之一賤賣百姓,三分之一派人運往岐山,剩下那三分之一,就作為江津的軍糧。”

言下之意,就是要江津招兵買馬,擴大軍營了。李曦和心裏隱隱有了揣測,在桌下用腳尖輕點了點雁昀的。

雁昀雖有疑慮,可還是遵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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