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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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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幾人到了堂屋就坐。

魏舟拉著林沛坐在了左邊的長條凳上, 然後給他倒了杯水,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林沛接過了茶杯,輕輕抿了口茶水, 回話道:“昨兒個傍晚回來的。”

李文軒拖著下方的凳子坐到了林沛身旁,“累不累?”

魏舟斜了他一眼, 用眼神責怪道:沒規矩。哪有漢子這樣粘著小哥兒的, 他也還在這兒呢, 不知道顧忌,半點不知羞。

李文軒才不在意,又明目張膽地離林沛近了些,恨不得與他貼在一起一般。這動作,給林沛臊了一個大紅臉,但是他也不敢往上挪,旁邊還坐著魏舟呢,和舟叔麽搶凳子坐, 這多沒規矩啊。

兒子這黏糊勁兒, 魏舟簡直沒眼看,說了幾句就準備退出屋子, 讓這倆年輕人自個兒膩歪去。

“叔麽,你等一下。”

林沛叫住了魏舟, 他站起身來,伸手去抓放在八仙桌上的竹筐,他把竹筐提到自個兒跟前,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罐子。

鵝黃色的瓷瓶, 瓶身上面繪制了一株梨花, 梨花旁用朱筆繪制了兩個小字:枕夢。

林沛拿著小罐子走到了魏舟眼前,笑道:“叔麽, 這香膏給您,這是春熙堂用草藥調和的,說是有安眠的功效,您之前不是說夜裏總睡不踏實嘛,看看抹了這個能不能好點。”

魏舟喜上眉梢,笑著接過了小罐子,“謝謝沛哥兒,你還真是想得周到,有心了。”

“小小心意。”林沛回話。

“那你和文軒聊著,我去竈房瞧著火。”

“好。”林沛乖巧點頭。

“沛哥兒~”

李文軒手撐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瞧著林沛,黏糊糊地叫人,林沛的名字都被他拖出了長尾巴。

“叫我做什麽?”

林沛坐了回去,依舊是方才的位置。

“送阿麽香膏,送我的是什麽啊?”

林沛逗他,“阿麽是長輩,自然要帶禮,送你做什麽?”

李文軒都已經無暇顧及林沛喊阿麽的事兒了,他搖搖林沛的手臂,急不可耐道:“快別藏著了,我要瞧瞧,你給我帶了什麽。”

林沛但笑不語。

李文軒望了他一眼,“同我還神神秘秘的呢,我自個兒看。”他說罷,伸手掀開了蓋著竹筐的小方帕,竹筐裏有幾個油紙包,瞧著像是吃的。

筐子裏一覽無餘,除了這幾個紙包,再沒有其他東西了,李文軒嘴角的笑僵住了,眉頭也微微皺著,難不成沛哥兒不是在說笑,是真的沒有給他帶東西?李文軒不死心,在竹筐裏翻找了起來,他把油紙包全都拿到了桌上,最後,只剩下空落落的竹筐,確實沒有多餘的東西。

李文軒深吸一口氣,拿著油紙包到林沛眼前晃了晃,沒有旁的東西,那這總應該是給他的了吧。

“這是特意買給我的?”

若沛哥兒點頭說是,他就不和這傻兔子一般計較了。

特意兩個字咬得極重,林沛心裏偷笑,他瞇著笑眼看向李文軒,故作為難,小聲道:“這...那你記得分叔麽嘗一嘗。”

李文軒臉色刷地一下變了,眼裏的期翼被幽怨所取代。

他把油紙包丟回了竹筐裏,朝著林沛“哼”了聲,而後扭頭不看林沛了,自個兒平覆心情。

這傻兔子,沒給他帶禮物就算了,好聽話都不會說,就說那油紙包是特地給他帶的不行嗎。只要是他林沛送的,哪怕是收到一片葉子,他都會高興得不行呢。

哼,還說得如此勉強,記得給叔麽嘗一嘗,就不給,待這傻兔子走了,他一定一個人把這些東西都吃光,全部吃光!

還說會每日多想他一遍,結果壓根就忘了他了,肯定是在外邊玩開心了吧!李文軒氣得臉紅脖子粗。

“傻子!”林沛輕輕笑罵了一句。

李文軒怒氣沖沖地瞪向林沛,“你還笑!”

這傻樣實在是有趣,林沛又笑著盯了一會兒,直到看見李文軒越發冒火,這才伸出手拉住了李文軒的大手,輕聲同他說:“閉眼。”

李文軒還在氣頭上呢,沒好氣地嗆他,“幹嘛!”

“你閉眼嘛~”林沛盯著他,輕聲說,“聽話。”

“哼。”

李文軒歪著腦袋,不情不願地閉上了眼睛。

林沛從懷裏摸出了念珠手串,笑著給李文軒套上了,戴好後,林沛瞧了兩眼,滿意得點了點頭,好看!只是,李文軒的手怎麽這樣大?正好自己的手在一旁,他舉起手一點點靠近,和李文軒比較了一番。

“叮~”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原來是手腕的鐲子碰到了那念珠手串。林沛活動著手腕,用腕上的鐲子碰了碰那回紋珠,珠子和鐲子輕輕地碰撞在了一起,再次發出悅耳的撞擊聲,林沛聽得揚起了嘴角。

李文軒睜眼,看到的就是林沛的這個動作,他低著頭,看林沛用手腕輕吻著自己的手腕,一瞬間心裏軟成一片。

林沛擡頭,迎上李文軒滾燙的視線,笑道:“傻子,怎麽可能會沒有你的。”

“我家的小兔子都學會騙人了。”方才他也是犯了傻,沛哥兒怎麽可能會把他給忘了呢。

林沛被羞得轉過了臉,小聲嘟囔著:“誰是你家的。”

“沛哥兒啊,沛哥兒是我家的。”李文軒歪著腦袋湊到了林沛眼前,追問道:“難道不是嗎?”

林沛笑著扣緊自己的食指,小聲回話,“現在還不是。”

“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兒!”李文軒索性把屁股挪到了林沛那根長條凳上,同他緊緊貼在一起,逗他道:“沛哥兒,方才你可是叫了聲阿麽呢,阿麽都叫了,那你什麽時候改口叫我相公啊?”

林沛往上挪了些,給李文軒騰出了一些位置,免得他掉到地上去。然後他看向李文軒,疑惑道:“我什麽時候叫了?”

“就剛才啊。”李文軒坐直了身,學著林沛的語氣口吻,說了一遍,“阿麽是長輩,自然要帶禮,送你做什麽?”

“......”

林沛哽住了。

而後,白了李文軒一眼,“我哪有你這麽矯揉造作!”

李文軒笑道:“這不挺可愛的嘛。”

林沛瞪著他不說話,哪裏就可愛了。

李文軒舉手投降,“好好好,不說了,免得某人又臉紅。”他歪著腦袋湊到林沛面前看了看,糾正道:“不對,現在已經夠紅的了。”

在林沛又惱羞成怒之前,李文軒立即抱著自己的手腕,看了又看,“沛哥兒,怎麽想起給我買這個了?”

方才沛哥兒低著頭的畫面再次印上腦海,李文軒笑道:“莫不是買來好跟你那個銀鐲子配對?可是顏色也配不上啊。”

林沛斜了他一眼,“你別胡說。”

起初他確實沒這什麽配對的心思,只是覺得這回紋手串寓意好。

這回紋紋樣連綿不絕,繞著珠子形成了一個圈,回紋珠因此紋樣得名。據那店家說,回紋珠寓意著富貴不斷頭,還能提升運勢保平安呢。他也不求李文軒大富大貴,但是他希望李文軒能平平安安的,做事也順順利利。

李文軒擡喜嬌,時常在外邊行走,若是新人嫁得遠些,那走得就更遠了,少則兩三日,若是遇著天氣不佳,五六日也是常有的事兒。

這手串他拿到廟裏請法師開過光了,珠子相伴,就是福氣隨身,這是他為李文軒求來的福祿壽呢。

林沛想著那三個字,笑了,然後他叮囑道:“這回紋珠寓意著富貴不斷頭,福氣隨身,你記得隨身帶著。”

“那是自然,夫郎給的東西,我必定好好戴在手上,想你了就看一看。”

林沛紅著臉避開了他的視線,“還沒成婚呢,別亂叫,省得惹人笑話。”

“這裏又沒外人,誰會笑話咱倆啊。我若是不先叫兩聲練練嘴,新婚夜太過高興,叫不明白可如何是好?”

林沛:“怎麽可能?”

“如何不可能。”李文軒笑瞇瞇地看向林沛,“沛哥兒,你現在不願叫我,私下裏可得練一練啊,新婚夜我要好好聽你叫我相公的。”

林沛心裏默念了一聲那兩個字,臉頰越發滾燙了,一想到新婚夜要在李文軒跟前這樣叫他,林沛只覺得面紅耳赤,手心都熱出了汗。

“沛哥兒,你聽見沒有?”

李文軒湊到了他的面前,笑問道。

林沛擡頭與他對視,咽了咽口水,這才輕聲回答道:“知道了。”

李文軒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沛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熟悉的小鉤子又徑直往身上紮,李文軒微瞇著眼,方才的念頭再次躍上了腦海。

他試探著問道:“沛哥兒,你這次出去,可去了什麽好玩的地方了?”

一提到這個,林沛興致勃勃,立即化身一個小話癆,他樂呵道:“去了去了,去了好多有趣的地方呢,瑤臺寺,翠玉湖,還有姑母家的茶山,我跟你說,姑母家茶山腳下還有一個池塘呢,裏面的魚可好吃了...還有還有......”

李文軒看著林沛眉飛色舞地說著此行的見聞,不自覺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最後,林沛說得口都幹了,連喝了兩大杯茶水解渴,因為動作太急切,還灑了些茶水。他咽下最後一口茶水,把茶杯擱下,一邊擦著淌到下巴、脖頸的茶水,一邊疑惑地看著李文軒。

這人,看著他傻笑個什麽?

“你笑什麽?”

“你好看。”李文軒笑道。

眉飛色舞地說著話的沛哥兒十分好看,當然,羞得垂下腦袋的沛哥兒也好看,只是,這一刻的沛哥兒格外鮮活。這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一面,以後,他還會見到沛哥兒其他樣子,更美更生動的樣子。

曾經小鵪鶉一樣的沛哥兒,不再驚懼地縮著脖子,變成了一只活潑好動的小兔子,開懷地在他身邊蹦蹦跳跳的。

以後,沛哥兒都會這樣陪伴在他的身側,同他說今日村裏誰和誰拌了嘴,村頭的小哥兒好像相上了村尾的書生,說地裏的菜長勢好,吃著鮮嫩......

從春到冬,從青絲到白發,今後的每一天,沛哥兒都會在他身側,真好。人生所求,不過如此!

林沛嗔了李文軒一眼,小聲嘟囔著,“就會說好聽的。”

李文軒笑道:“我這可都是大實話,還有呢,去了別的什麽地兒沒?”

“嗯——”

林沛歪著腦袋苦想。

李文軒在一旁提醒道:“晚上有沒有去什麽地方?熱鬧點的?”他倒是要瞧瞧,有沒有人把他家小兔子給帶壞了,有沒有帶他去了什麽不該去的地方。

“有!”

李文軒屏住了呼吸,試探道:“那地兒是不是有許多漂亮的女娘,小哥兒也不少?還有人跳舞呢?”

林沛思索片刻,笑答道:“對呀。”他驚訝地看著李文軒,“你怎麽知道,難不成你也去過?”

在岳縣的時候,他們正巧碰上了岳縣的特殊節日,逛廟會,祭玉湖娘娘。翠玉湖邊還搭了個臺子,裝扮成玉湖娘娘的女娘坐在臺子上,灑水度化其他人,為其驅邪祟保平安。這幾日,女娘和小哥兒們都會仿著玉湖娘娘的打扮,穿得光彩照人地去接受洗禮,別提有多熱鬧了。

岳縣離這裏不算遠,說不定附近有人嫁到那邊去,李文軒擡喜嬌,正巧碰上過那般熱鬧呢。林沛當時還想呢,若是有朝一日同李文軒到岳縣游玩,也要如今這個日子去,帶李文軒也瞧瞧這樣的熱鬧。

李文軒捏緊了拳頭,還真有人帶沛哥兒去逛窯子?太不成體統了!難怪呢,難怪方才沛哥兒瞧他那小眼神就跟發鉤子似的,原來都是在窯子裏學的。

他瞪了林沛一眼,不學好!而後他又為林沛開脫,這傻兔子這麽蠢,肯定是被別人忽悠著去的。

“說,誰帶你去的?”

林沛不明就裏,“姑母帶我們去的啊,怎麽了?他說讓我和元哥兒去接受一番度化呢。”

他說著,悄摸低下了頭,姑母當時還說了,這翠玉娘娘可不單單管平安,還管姻緣呢。只要接受過她的度化,以後婚姻生活都會美滿,兩人和和美美,子孫滿堂。

姑母的話猶在耳畔。

江守春:“你們表姐就是受了玉湖娘娘的度化,同你姐夫三年抱倆,兩個人如今和和美美的。”

林沛心想,這玉湖娘娘說不定還管子嗣呢,他悄摸瞥了李文軒一眼,說不定,婚後這傻子很快就能當孩子他阿爹了呢。

咦?李文軒咬牙切齒的作甚?

“你怎麽了?怎麽不高興?”

李文軒努力壓制內心的怒火,冷聲道:“旁人都帶你去逛窯子,你叫我怎麽高興!還姑母呢,就是個老不正經的!”

林沛傻眼了,回過味兒來後,他氣得直拍桌,“李文軒,你又想到哪裏去了,我說的是祭玉湖娘娘,怎的扯到窯子去了?還敢罵姑母,你才不正經呢!”

這下換李文軒楞住了。

他弱聲道:“不是去的窯子?”

林沛抱著雙臂,“不然呢!”

他將祭玉湖娘娘的細節一一說了出來。

李文軒越聽臉色越難看,在林沛帶著火氣的解釋下,他的心不住地往下落。完了完了,自己這是想到哪門子去了,完了完了,瞧沛哥兒這臉色,這次只怕是難得哄了。

“沛哥兒,我錯了。”

林沛冷眼看著他,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他有時候是真拿這傻子沒法子。白長這麽好看一張臉,怎麽偏偏不長腦子呢!

“你怎麽又胡思亂想!說說吧,你根據什麽判斷出來的,總不能無緣無故覺得我去了窯子吧。”

李文軒摸摸鼻尖,沒答話。

這哪能說啊,沛哥兒臉皮如此薄,以後不那樣勾他了怎麽辦?

見李文軒不肯說,林沛氣得直接站了起來,“哼,還說今日叫你去我家吃飯,你這樣的蠢貨,喝西北風去吧!”

他說罷,轉身就出了李家堂屋。

“沛哥兒,你聽我解釋——”

李文軒屁顛屁顛在後邊兒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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