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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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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家人吃完了飯, 林沛徑直跟著孔翠蓮進了堂屋。

江元笑嘻嘻地看著江守義,“阿爹?”

江守義收拾著碗筷,無奈地看了江元一眼, “想去就去吧。”

“嘿嘿,那我去了。”江元丟下碗筷, 屁顛屁顛朝著屋裏跑。

從一開始李文軒的死纏爛打, 說到前些日子的怦然心動, 林沛坐在草墩上,事無巨細地說了這些日子的境遇和心情。

說罷,他擡頭小心翼翼地打量姨母的臉色,手也攥緊了衣擺,等著姨母說話。

孔翠蓮覺得好笑,沛哥兒坐直了身,可憐巴巴地盯著她,傻乎乎的, 她笑道:“怎麽, 擔心我不同意啊。”

林沛結巴道:“不、不是。”

孔翠蓮拉著林沛的手,感慨道:“感情這東西,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之前姨母就和你說過,你若是喜歡, 只要那人品行好,姨母絕不阻攔。李文軒這人吧...”

姨母怎麽頓住了,林沛睜大了雙眼看向孔翠蓮,無聲地詢問著。恰好和姨母打趣的眼神對上, 林沛的臉頰突地滾燙起來。

孔翠蓮了然一笑, 看來,沛哥兒當真是對那李文軒起了心思了, 瞧瞧,如今這抓心撓肝的小模樣。她也不由得在心裏感慨,這緣分啊都是天註定,沛哥兒來關山村那一夜,還偏生就撞倒了李文軒。兩人陰差陽錯的,到底還是糾纏在一起了。

她取笑道:“急什麽?”

林沛紅著臉反駁,“姨母,我沒有。”這話毫無氣勢,聲若蚊蠅。

江元在一旁樂哈哈地看林沛笑話,“哈哈哈,我就說吧,我就說會有我取笑你的一日,沛哥兒,你就安心受著吧。”

孔翠蓮斜了江元一眼,“哼,你以為你好到哪裏去,心不也早早跑到周家去了?”

“阿娘!”

林沛掃了一眼江元,只見他面紅耳赤的,一副吃癟回不上嘴的模樣。林沛不由得低頭淺笑,看來,誰都逃不過呀。

“得了,說正事兒吧。”孔翠蓮沒再賣關子,繼續說道:“之前姨母不大讚成你同李文軒成家,是因為我覺著他脾氣不行,怕他欺負你。如今照你說來,這人性子雖急了點,但是待你也還算不錯。你若對他起了心思,大可放心同他處處看,若是真值得托付,姨母也為你高興。”

林沛微紅著臉點了點頭,“嗯,謝謝姨母。”

“謝什麽謝,不許和姨母見外。”孔翠蓮不滿道。

林沛樂滋滋應承了下來,“好。”

“對了。”

林沛疑惑地擡眸,“嗯?”

“你可以和李文軒接觸,但千萬別做糊塗事兒啊。自己長點心眼,漢子褲子一提就沒事兒了,小哥兒可是要被別人戳著脊梁骨罵一輩子的。”

林沛反應了半晌才明白姨母什麽意思,他自是不會的,以前他見過這樣的小哥兒,大著肚子被人罵,實在是太可憐了些。若是李文軒真的愛惜他,必定不會舍得教唆他做出這樣無禮的事兒來。

“姨母可是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做出無媒茍合的事兒來,不消村裏人,我就先打斷你的腿。”

林沛鄭重承諾,“姨母,我不會的。”

“嗯,那就好,姨母自是放心你的,可是,那漢子都是花言巧語的,姨母得先敲打敲打你。若是真的犯了錯……”

孔翠蓮似陷在了回憶中。

林沛見姨母怔神,張著手在他眼前晃悠,“姨母?”

孔翠蓮回過神來,一左一右拉著兄弟倆的手,“若是真的犯了錯,那可是買不了後悔藥吃。沛哥兒,你和元哥兒都是一樣的,我不會攔著你們什麽,但是你們心裏得有數,可別做糊塗事。”

兩人異口同聲回答道:“嗯。”

孔翠蓮摸摸林沛的頭,“因著小時候的事兒,村子的人心疼李文軒,可是也是忌憚他的。這些年,村子裏的人與他們家來往甚少,我們兩家隔得遠,那就更沒有什麽往來了。李文軒脾氣如何,旁的人還真是不知道,你多同他處一些日子,瞧他待你是不是一直都好。我也叫你姨父去會會他,好幫你掌掌眼。有道是漢子怕入錯行,這女子、小哥兒啊,就怕嫁錯郎,這事半點急不得。”

若是李文軒真的一直這樣待沛哥兒,那倒是也不錯。以前她不大讚成李文軒同沛哥兒成為一家人,就是擔心沛哥兒被欺負。可是照沛哥兒所說,李文軒在他跟前的性子全然不一樣。也就是嗓門大了些,但是從沒有高聲吼過沛哥兒半句。

相反,李文軒還有些出人意料的細心。會給沛哥兒熬湯,會笨拙的逗沛哥兒開心,行事會思慮沛哥兒。若是李文軒秉性真的如此,倒是適合同沛哥兒做一家子。

沛哥兒性子弱,就得這樣一個剛強些的漢子做靠山,有事兒還得漢子出頭。再者,沛哥兒以前過得糟心,就得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方能打動沛哥兒的心。

林沛點頭,“我曉得的。”

他深谙一步錯步步錯的道理,他如今只是覺得李文軒還不錯,對李文軒有了心思。要他點頭答應嫁給李文軒,還早著呢。

“行了,你們哥倆自個兒玩吧,我出去了。”

江元拉著林沛又說了會兒話,他安慰道:“沛哥兒,你別覺得阿娘方才說話兇,她以前也是這樣同我和小雨姐說的。”

林沛笑道:“我知道,姨母是為了我們好,小哥兒和女娘艱難,若是沒了好名聲,那就更艱難了,姨母這是擔心我們呢。”

江元急不可耐地點頭,“嗯,你明白就好。若是漢子教唆小哥兒做糊塗事,那必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林沛讚同的附和,“我也覺得。”

江元,“對了,沛哥兒。你明日陪我去找周大哥一趟吧。”

“好。”

江元拉著林沛的手甩了甩,“你怎麽不問我去找他做什麽啊?”

林沛無奈,笑道:“好,請問元哥兒,你去找你的心上人做什麽呀?”

江元斜了林沛一眼,“你又取笑我。”說罷,他樂呵道:“我那話本寫好了,我想去找周大哥瞧瞧,之後拿到書肆去問一問。”

林沛睜著亮晶晶的雙眸看向江元,驚嘆道:“寫完了?元哥兒,你好棒啊。”

“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林沛毫無保留地讚美,“你能寫出來,已經很厲害了。”

“嘿嘿,今夜咱倆一起睡吧,我把話本裏的故事說與你聽。”

林沛興致勃勃地點頭,“好。”

他不識字,看不了話本,倒是可以聽元哥兒同他說一說。

睡前,江元又翻箱倒櫃地選了一番衣裳,林沛也把箱底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拿了出來,這還是元哥兒送他的。

林沛躺在床上,聽著元哥兒同他說故事。他心裏感慨道:如今懂了元哥兒翻箱倒櫃的心思了,真是覺得穿什麽去見他好像都差點意思。

以前沒和李文軒說破還不覺得有什麽,現下已經讓李文軒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好似越發在意了起來。以前陪著元哥兒去串門子,他哪次不是穿得灰撲撲的,今夜,竟然想著要穿得靚麗一點了。好叫自己在他眼裏好看一些。

林沛揪緊了被褥,怎麽自己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呢,但是,這感覺好像也不賴。

——

翌日,兩人一早就爬了起來。

孔翠蓮正在竈房準備早飯,哥倆洗漱過後一道幫忙去了。

待把吃食端上桌,還不見江守義出現,江元皺著眉四處環顧,疑惑道:“阿娘,我阿爹呢?”

孔翠蓮擺擺手,“你阿爹上城裏去了,他說這土溜不是小事兒,去衙門同你姐夫說上一聲,看看官府怎麽說。也是,咱們村子有這樣的事,保不齊其他村子也有,這兩月雨水又多又急,萬一再次發生土溜怎麽辦?不是每個人都像沛哥兒這麽好運的。”

林沛跟著點頭,“的確,若是裸露的地方廣闊,雨勢再大些,必定會被沖塌,搞不村子都有危險。”

孔翠蓮為兩人添飯,附和道:“嗯,是這麽個理兒。”

飯後,又在家裏呆了一會兒,江元有些坐不住了,他拉著林沛,在林沛耳邊小聲道:“沛哥兒,家裏也無趣,咱們去周家吧。”

“嗯。”林沛站起身來,“姨母,我和元哥兒去村子裏走一走。”

孔翠蓮無奈地瞥了江元一眼,這孩子,就在她跟前坐著呢,當她是聾子啊。而後,她擰著眉掃向林沛的腳,“沛哥兒,你腳好全乎了嗎,能出去走動?”

林沛活動了一番腳踝,“早好了,姨母,前些日子我一直呆在家,正好趁著這機會出去走動走動。”

孔翠蓮嬉笑地看向林沛,“去吧去吧。”

倒是險些忘了,如今沛哥兒也是個滿門心思在外邊兒的人了,那李家可不就是在周家旁邊嗎,難怪沛哥兒也一臉躍躍欲試,原來也是想去見心上人啊。

瞧瞧,沛哥兒今日還特地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繡花長襖,瞧著倒是俊秀多了。如今,沛哥兒臉上長了些肉出來,臉色也比之前好多了,紅潤潤的,本就生得可愛,如今瞧著更加喜人了。

哥倆挽著手樂哈哈地出了院門,孔翠蓮瞧著他們漸行漸遠,嘟囔著:“若是沛哥兒能同李文軒成一家,他哥倆以後可不就是鄰居了?”

孔翠蓮笑著繼續納鞋底,如此,倒是也不錯,哥倆能有個照應,今後她串門子也方便。

走在去周家的路上,江元不放心的掃了林沛的腳好幾眼,擔憂道:“沛哥兒,你腳真的沒事了吧,走起路來痛不痛啊。”

“真的沒事,放心吧。”

“嗯嗯,那走吧。”

兩人到了周家,林沛和周常喜熟門熟路地搬了椅子坐到院子裏乘涼。

林沛坐在梅樹下,眼睛控制不住地往李家瞄。他皺著眉頭,他們來時動靜可不小,沒道理聽不見啊,怎麽還不見人出來呢?

一臉納悶地站了起來,林沛徑直朝著院墻走去。

“沛哥兒,你幹嘛呀?”

糟糕,忘記喜兒還在旁邊了。

林沛回頭,磕磕巴巴解釋道:“我、我瞧瞧有沒有黃瓜。”他幹笑著:“對,有點渴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兩根黃瓜吃吃。”

他說罷,同手同腳地往前走,走到黃瓜藤跟前,扒開葉子翻找起來。

真是太難為情了,完全忘了喜兒還在一旁,真是!

“吶,給你。”

周常喜遞過來一根黃瓜,小姑娘自己捧著一根黃瓜,咬得“哢嚓”作響。

林沛接過黃瓜,也哢嚓哢嚓吃了起來。

周常喜一副我早已看破的表情,“別裝了,想吃黃瓜是假,想看人是真吧。”

林沛嚼著黃瓜,嘴硬道:“沒有。”

“哦~這樣啊,原來你不想知道隔壁那人去哪兒了啊?那算了,我便不說了吧。”周常喜故意說話吊著林沛的胃口。

說罷,她嬉笑地看著林沛,自顧自地吃著手裏的黃瓜。

哢嚓哢嚓~

周常喜樂滋滋吃著黃瓜,一嘴咬得比一嘴使勁兒。這動靜,分明是存心做給林沛聽的。

林沛擡眸,對上周常喜取笑的眼睛,紅著臉輕聲問道:“他去哪了?”

“小樣,跟我還裝。擡喜轎去了,他昨早去你家門口等了半晌,也沒見你開院門,他說估摸著你在睡懶覺。他叮囑我,若是你來,記得轉告你,他會記得給你帶喜糖回來的。”

“哦。”林沛咬著黃瓜,朝李家瞥了一眼。

周常喜又遞過來一根黃瓜,見林沛發楞,一臉沒眼看,她拎著黃瓜在林沛眼前晃悠,“沛哥兒,回神嘞。別咧著個嘴傻笑了,你怎麽跟元哥兒似的,一天天盡傻樂。”

“你不懂。”

周常喜撇嘴,“我才不想懂呢,傻乎乎的。”

林沛看周常喜一臉不屑,心裏覺著好笑。這才過去多久呢,他就懂了元哥兒當時看他的眼神。

“傻丫頭,你等著吧,我等著看你犯傻的那一日。”

他學著當時的江元,同樣給周常喜留了這句話。他等著有朝一日看喜兒犯傻,林沛闊步朝梅樹下走去,別說,這種感覺還挺棒的。

又過了會兒,江元出來了,他捧著自己的話本,笑得正開懷。

回家路上,江元高興地說道:“沛哥兒,周大哥說我寫得很有趣。他幫我改了幾處小地方,等我回去謄抄一遍,明日便拿著稿子去書肆問一問,看書肆收不收。”

林沛的興奮不比江元少,他樂呵道:“那你寫的故事是不是就能印出來給別人看了?”

“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可以的。哎呀,真好,到時應該能賺不少錢。沛哥兒,你明日陪我一起去書肆好不好?”

林沛點頭,“好啊。”

江元略微皺了眉,憂慮道:“你的腳沒問題吧?”

“沒事,能走的。”

周常平必定會陪同元哥兒一道去,來去都乘車,他也就只需要在城裏逛一逛,其實走不了多少路,完全沒問題的。再者,他也許久沒上街了,十分想到街上去逛一逛。

——

次日,林沛和江元早早起了床。

“阿娘,我和沛哥兒進城一趟,家裏缺不缺東西呀,要不要捎點東西回來。”

孔翠蓮從兜裏掏出一兩銀子遞給江元,“家裏什麽都有,不必捎了。這錢你拿著,買兩匹好布,你和沛哥兒一人做兩身新衣裳。”

沛哥兒屋裏都是些重顏色的衣服,是得采辦些靚麗點的行頭,逢年過節、串門吃席的時候撐場面,也好穿著去見心上人。

若是單給沛哥兒買,沛哥兒必定會不好意思,索性哥倆一並采買些,孩子們妝點得好看,她瞧著也歡喜。

江元不解道:“阿娘,又不是逢年過節的,好端端的做新衣裳幹嘛。”

“你娘我錢多得沒地兒花,就想給你們買新衣服,不成啊?”

江元樂呵呵地拉著林沛往屋外走,“成,嘿嘿。”

林沛被江元拉著往屋外跑,扭頭瞧了姨母一眼,正對上孔翠蓮笑著目送他倆,他心裏暖呼呼的,揚著嘴角朝孔翠蓮大喊,“謝謝姨母。”

這孩子,可真是機靈。孔翠蓮會心一笑,“快去吧,早些回來。”

“好。”

“哎,我們知道了。”江元也在一旁高聲應答。

院門口,周常平眉眼帶笑的看著江元,溫柔地扶著他上了馬車,而後進院子同孔翠蓮招呼了一聲,這才出門趕車朝著城裏去。

到了城裏,幾人徑直去了書肆,小二拿著話本去後院給掌櫃的看了。江元緊攥著衣擺等了半晌,緊巴巴地盯著通往後院的門,眼睛都快望穿了,總算是等到了好結果。江元的話本子賣出去了,還得了個不錯的價格。

江元板著臉,故作沈穩地出了書肆,待出了書肆的門,他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歡喜,樂得幾乎蹦起來,“周大哥,賣出去了。沛哥兒,我的話本真的賣出去了。”

周常喜也在一旁歡呼,“元哥兒你真厲害。”

林沛同樣為江元欣喜,他就知道,元哥兒肯定能賺到錢的。他一臉艷羨地看向江元,要是他也識字就好了。不說寫話本賺錢,好歹能看點信紙什麽的。

哎,林沛心裏長嘆了一口氣,以前他還幻想,若是相公能識字就好了。他和相公一齊坐在屋檐下,相公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寫字作畫,那該是多美的一副畫面啊。

如今,呵呵,李文軒那大笨蛋,只怕是大字不識一個。別說溫聲軟語的教他識字作畫了,只怕是自個兒的名字都不會寫,再者,李文軒在他耳邊,大著嗓門教他認字,還不得把他吼聾啊。

林沛想了一下那番場景,被自己腦海中的畫面逗樂了。

周常喜歪著腦袋,疑惑道:“沛哥兒,你傻笑什麽呀?”

林沛努力繃著嘴角,搖頭道:“沒什麽。”

江元猛地沖過來拉住了林沛,“沛哥兒,謝謝你。”

林沛一頭霧水,“謝我做什麽?”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想著自己賺錢花,若不是你鼓勵我,說我寫字繡花都很好,我也不會想著琢磨寫話本的事兒。沛哥兒,這話本能寫成,你可是有一半的功勞呢。”

林沛笑著捏了捏江元的手,“是你自己的功勞,熬夜寫到大半夜的是你,刪刪減減、改了一遍又一遍依舊不肯放棄的也是你。元哥兒,這話本滿滿都是你的心血,全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你也有功勞的。”

周常喜在一旁無奈道:“哎呀,你們都有功勞,行了吧,咱能不能先去吃點東西,我好餓啊。”

兄弟倆哈哈大笑,江元掂了掂手裏熱乎的銀子,笑道:“行,走吧,今日隨你吃個夠,我請客。”

“好耶。”

周常喜樂呵的往前沖。

“咦,他們怎麽都往那邊跑啊。”

聽得江元的疑惑聲,林沛轉身看了過去,就見街上的人烏泱泱朝著街尾跑去。一個大娘從食肆跑出來,也跟著人群跑,手裏還拿著筷子。

周常喜拉著林沛,興致勃勃地跟著人群向前跑,“好熱鬧啊,沛哥兒,咱們也看看去。”

越跑到後面越擁擠,周常喜個頭矮,什麽都看不到,她蹦了幾下,依舊被高大的人群擋了個嚴嚴實實。於是乎,她撒開林沛,躋身從人群間的空隙處鉆了進去,像是水裏的魚兒,很是靈活,轉眼就沒了蹤跡。

林沛無奈地搖了搖頭,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元哥兒也不在身旁,估摸著是被方才的人群沖散了。

“是在這兒吧。”

“就是這,午時三刻問斬,我倒要瞧瞧,那天殺的拐子長個什麽模樣。”

林沛側耳聽著旁邊嬸子們的交談,早就聽說之前拐人的那群人下了大獄,原來今日問斬。

處決現場,必定是血淋淋的,林沛提腳往後撤了半步,他聽聽動靜就好,還是別往前鉆了。以前聽村裏老人講,他站在前邊兒看問斬罪犯,結果,有個人的腦袋滾到了他腳邊,就瞪著眼睛望著他,給他嚇得夠嗆。

林沛渾身打了個冷顫,他可不敢再往前沖了,見了那樣的場面,估計得做好幾夜的噩夢。

還沒退得兩步呢,林沛又被後方往前撲的人群擠上前了。

“等一下,你們讓一讓。”

“大叔你讓我出去一下。”

林沛拼命往外面擠,可是無濟於事。人群嚷叫著,他的聲音被徹底蓋住,便是有一兩個聽見的,也沒法子。他們側身讓林沛鉆了出去,眨眼的功夫,林沛又被其他人推著往前走了。

想要出去,猶如逆水行舟,這舟還沒有漿,於是乎,林沛擠了半天還停留在原地。

林沛擠累了,後來,他索性不再掙紮。被擠到哪裏去,完全不受林沛控制了,幸好他腳已經差不多好全乎了,若是瘸著腿來,必定要被擠得摔倒,搞不好看問斬犯人不成,自己倒被前來圍觀的人們踩死了。

離行刑臺越來越近,林沛苦著臉,早知道今日就別出門了。

站在他前面的人側著身子和同伴說話,於是乎,前方的景象霎時一覽無餘。

十來個頭戴枷鎖的犯人被押了上來,他們腳跨腳鏈,雙手被麻繩束縛在身後。他們的腦袋被摁在木樁上,身後,威猛的刀斧手提著大刀,端著一碗酒一欽而盡,盡數噴在了刀鋒上。刀斧手提著刀,已然做好了準備。

監斬官頻頻擡頭瞧著天色,只待午時三刻一到,立即下令將這群罪犯斬立決。

陽光照在十來把鋥亮的大刀上,晃得林沛眼睛疼。猛地,一個刀斧手往這邊斜了一眼,林沛被那刀斧手猶如利刃一般銳利的眼神嚇個半死,腳都開始軟得發抖,連帶著,心也開始噗噗直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咽了兩口唾沫,還好,腦袋還在。

一個嬸子嘖道:“怎麽多人,一會血不得跟河水似的淌下來啊。”

另一個大漢接話,憤懣道:“那才痛快呢,這群天殺的,不知把我小弟拐到什麽地方去了,我恨不得上去親手斬了他們呢。要我說,血流成河才好,今日,就用他們的血,祭奠那些被他們殘害的村民們。”

有幾人高聲附和:“就是,血流成河才好。”

本就被刀斧手冷眼嚇得失魂的林沛腿越發軟了,他開始死命往外面鉆。不行,必須得出去,不然那血都得淌到他腳下,那得多嚇人啊。

“肅靜——”

臺上,監斬官開始揭露這群人的罪行,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林沛一門心思往外邊鉆,只依稀聽到臺上的監斬官高喊道。

“時辰到—斬立決!”

等到再次站定,林沛傻眼了,他悶著頭是想往外面鉆,沒承想,圍觀的人群以為他是想鉆到前排看好戲,紛紛給他讓了位置。

“這小哥兒,膽子還挺大哈。”一個大爺掃了他一眼,滿眼佩服。

“不是...”

還不等林沛解釋完呢,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炸開,不客氣滴鉆進鼻腔。大爺睜著雙大眼看向臺上,林沛側對著臺子,僵住了,半點不敢回頭看,也不敢動。

“媽呀,臺子上全是血。”

“嘖嘖嘖,你看看那個拐子,還睜著眼睛呢。哼,壞事做絕,他還有什麽不瞑目的。”

......

人群異動,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人們再次朝前擠,想要親眼目睹拐子被處決的場景。

林沛已經放棄了往外鉆,驚呼沒半點作用,死命擠又擠不出去,只能懼怕又無助的站在原地。他緊緊的閉著眼睛,不敢擡頭看,連呼吸都屏住了,努力不去聞空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

忽然,一雙大手捂住了耳朵,暫時的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林沛下意識的睜眼,下一刻,眼前黑住了。

“別看,很臟。”

是李文軒。

林沛憑著感覺,伸手揪住了李文軒的衣擺。他差點喜極而泣,從來沒覺得李文軒的大嗓門如此悅耳過,可是這一刻,他覺得李文軒這大嗓門真好,耳裏全是李文軒的話語聲,都聽不大清楚旁邊那些叫人懼怕的討論了。

李文軒大手攬過林沛,把他摁在自己胸前,還伸手緊緊地捂住林沛的耳朵,隔絕了外界那些聲音。

四周倏地靜了下來,林沛仿佛只能聽到自己胸腔內猛烈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

李文軒捂住了林沛的耳朵還不算,感覺到懷裏人微微顫抖著,他中氣十足的朝著周圍大喊道:“別擠了,還有,看就是了,呱呱呱的做什麽,吵死了。”

其他人見李文軒一臉兇相,敢怒不敢言。唯有兩個膽子大的,嗆了李文軒兩句,“不敢看來湊什麽熱鬧,我還偏要說。”

李文軒冷眼掃過去,厲聲道:“起開。”

他撥開人群,擁著林沛往外邊擠,李文軒的話語兇氣十足,嗓門又大。人群紛紛不自覺側了身子,讓了他半步。

一路高聲叫嚷,李文軒護著林沛從人群中鉆了出去。

帶著林沛走遠了一些,確保再也聽不到人群討論的聲音了,李文軒這才撒開手,放林沛自由。林沛依舊傻楞著,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真是跟被嚇住的小兔子似的,可憐死了。

李文軒抱著雙臂看向林沛,慢悠悠道:“膽子這麽小,怎麽敢來湊這個熱鬧的?”

林沛聞言,垂著腦袋小聲道:“我沒想來的,是被那群嬸子叔伯們擠到前面去了。”

要是知道是來看處決犯人,他早拔腿跑得遠遠的了。

一想到處決二字,惡心勁兒又開始往上湧,林沛覺得那股血腥味依舊飄在空中,揮之不去。

“嘔~”

他跑到街角無人的空巷,劇烈嘔吐起來,那架勢,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似的。

“沒事吧?”

李文軒皺著眉頭跟了上去,急切問道。

林沛扶著墻,伸出一只手止住了李文軒往前走的腳步,“你別過來,嘔~”

地下全是汙穢的嘔吐物,惡心死了!林沛自個兒看了都惡心,空氣也飄蕩著異味。

“嘔~”緊接著,又是一陣猛烈的嘔吐。

林沛吐了好一會兒,難受得眼淚都溢了出來。他扶著墻緩勁兒,微微側著身子掃了一眼方才李文軒的位置,如今那地兒空空如也。

方才他聽到李文軒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原來,不是錯覺。

林沛苦笑,說不失落是假的,他心底微沈,同時又在心裏嘲笑自己,暗罵道:林沛,是你自己叫李文軒走的,現下又矯情個什麽勁兒呢?

“好些沒?來,漱漱口。”

一瓢水橫空出現在眼前,後背也被人有節奏地輕拍著。

林沛怔怔地望著那瓢水,半晌,緩慢地挪頭看過去,他以為那個因為他難堪一面走掉的人,去而覆返。

視線有些模糊了。

“還難受?”

李文軒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林沛笑著搖了搖頭,他接過葫蘆瓢,彎著腰仔仔細細漱了口。才漱好口,眼前就出現了一塊喜糖。喜糖已經扒開了包裹著的油紙,在陽光的照射下,糖塊兒亮得反光。

“吶,答應你的喜糖,放在嘴裏壓一壓,會好受些。”

林沛伸手接過了糖,盯著看了兩眼,這才塞進嘴裏。他吃過了糖,把包裹住糖的油紙順勢揣進了兜裏。

李文軒向隔壁的店家借了些稻草灰,將嘔吐物全給埋住,而後,領著林沛離開了。

“我們去哪?”

林沛亦步亦趨地跟著李文軒,見他走了一條自己從未踏足過的路,疑惑地問道。

“咱們去長秋寺吃素齋,你本就不大舒服,要是吃葷腥的,估計你也沒什麽胃口。”

“嗯。”走了兩步,林沛驚呼道:“等一下,元哥兒他們呢?”

李文軒笑道:“現在才想起來,不覺得太晚了嗎?”

林沛想要往回走,被李文軒攔住了,“笨死了。放心,周常平和他在一塊兒呢。”

“你怎麽知道?”

李文軒揚著下巴,得意洋洋地說道:“同為江家哥婿的默契唄。”

林沛紅著臉往前走,小聲反駁道:“你才不是!”

李文軒屁顛屁顛在後邊追,“逗你的,送你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了。當時擠得慌,同他點了個頭就走了,出來後便沒再見著他們,興許他們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有周常平在,元哥兒和喜兒自是無恙,林沛安了心,遂不再擔憂他們二人。

又走了一會兒,行至一個岔路口,林沛站定,轉身問道:“往哪邊走?”

左邊是石梯子路,右邊比左邊寬敞些,跑馬都能過,李文軒猶豫片刻,伸手指了左邊的路。林沛並未懷疑,擡腳踏上了臺階。

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李文軒往前跨了兩步,在林沛身前半蹲下。

他拍拍肩膀,道:“上來吧,我背你。”

“啊?不用了。”

“上來吧,再走下去你腳該受不住了。”李文軒話語裏帶了笑意,“怕什麽?上次抱都抱過了。”

林沛扣著手指,怔怔地盯著李文軒寬闊的肩膀看,這哪能一樣,上次他是傷著了,這次又沒有。再者,他腳也好得差不多了,堅持著爬到寺廟,應當是半點問題都沒有的。

“你放心,這條道上沒什麽人,不會被別人看了去,快上來吧。”

想到方才李文軒的去而覆返,林沛咬緊下唇,彎腰趴了上去。好吧,就是這個人了。

李文軒背著他,掂了掂,然後開始爬起了坡。

“走咯~”

林沛趴在李文軒肩頭,紅著臉小聲嘟囔道:“有這麽高興嘛。”

“那可不,你如今都願意讓我背了,看來,離我堂堂正正上江家拜訪不遠咯。”

林沛高高揚起了嘴角,心道:傻子,確實不遠了。他嘴上卻依舊嘴硬道:“還遠著呢。”

李文軒笑道:“口是心非。”

林沛不接話了,林子裏時不時傳來兩聲鳥啼,依稀還聽得見悠遠的鐘鳴聲,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待兩個人都不說話後,彼此間的動作和聲音就越發明顯了,李文軒穩當地背著他,依舊是步履生風,只是,呼吸聲似乎粗重了些,還略微有些急促。

林沛小聲提議道:“是不是有些重?要不,你把我放下來吧。”

“哪裏重了。”李文軒加快了腳步,用行動證明自己可以。

這才走了多長時間,他不累,只覺得背上的小哥兒軟乎乎的,還微微透著香氣,叫他就這麽一直背著走下去都成。再者,小哥兒不是都喜歡威武強壯的漢子嘛,可不可能讓沛哥兒小瞧了他。

曾經劈柴的情景再次躍入腦海,林沛在李文軒背上偷笑,這傻子可不是又在炫耀了。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傻。

笑著笑著林沛羞得咬住了下唇。

“身材健碩的要厲害些。”

元哥兒前些日子的話就像魔音,在他耳邊縈繞盤旋,林子裏一片寂靜,李文軒粗重的呼吸聲從他的耳畔一路鉆到心房,在心間響個不停。

林沛忍不住擡眸,偷偷盯著李文軒的側臉看,眉梢的胎記,高挺的鼻梁,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張微啟的薄唇上。

“到了。”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林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耳根一點點變得滾燙,必定是紅得都快滴出血來。

李文軒把林沛放了下來,見他怔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悠,“怎麽了,沛哥兒,不舒服?”

林沛咽了咽口水,而後,猛地垂下了頭,他側身往前走,含糊道:“我、我有些渴了。”

說完後他自己楞住了,這話是不是有歧義啊。清凈之地,林沛,你究竟在想些什麽汙穢的東西,罪過罪過。

“渴了啊?再等一等,咱們到齋堂就可以飲水了。”

林沛聽得這話,越發覺得自己罪過了。

李文軒帶著林沛到了齋堂,一到就給他舀了一碗清水,林沛紅著臉將水一飲而盡,正好,用這寺廟裏的純凈之水滅一滅心裏的歪心思。

晌午飯點已過,寺廟裏食素齋的人不算多。林沛跟著李文軒開始取飯菜,齋堂添菜的地方放了一個功德箱,上書隨喜功德,食素齋給多少錢全憑心意,李文軒往箱子裏塞了五十文,就當結善緣,為他和林沛積福。

兩人端著盛滿齋飯的碗,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林沛頭一次來寺廟,頭一次吃素齋,覺得新鮮極了,一邊吃一邊張著腦袋四處張望。

李文軒坐在林沛對面,眉眼帶笑地看著他把嘴巴塞得鼓囊囊的,懵懂地四處打量,連飯粒沾到了嘴角都不知道。

傻頭傻腦的呆兔子。李文軒伸手,幫林沛把嘴角的飯粒拿了下來,林沛嚼著飯菜,傻乎乎地盯著李文軒動作,待看到那白凈的米粒,嗆得猛烈咳嗽了起來。

李文軒起身,幫林沛拍著背順氣,不客氣道:“笨死了。”

林沛認了這話,沒反駁,自己今日確實有些笨。

吃過了素齋,兩人到寺廟燃香叩拜,待出了大殿的門,林沛問道:“我們回去了嗎?”

李文軒搖頭,“還要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啊?”

李文軒背著手往前引路,賣關子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林沛只得提步跟了上去,碎碎念,“神神秘秘。”

從大殿往後繞,穿過一條幽靜的小路,一顆參天的銀杏樹映入眼簾,古樹不遠處橫著一座涼亭,涼亭裏懸了一口古老的巨鐘。

李文軒指著巨鐘笑道:“來吧,鳴鐘祈福,消災去厄。”

巨鐘前懸著鐘杵,李文軒已經走到一側,握緊了懸著鐘杵的繩子。他眼神示意林沛去抓另一側的繩子。

“咱們敲三下即可,一求福,二求祿,三求壽。鳴鐘三響,福祿壽都齊全了。”

林沛點著頭走上前,兩人一左一右,拉著鐘杵敲響了鐘。

隨著撞擊,悠揚的鐘聲蕩開,銀杏樹上棲息的鳥也開始配合著啼叫,四周一片寂靜,唯有悠然的鐘聲飄蕩著,到真讓人相信,所求所思皆能如願。

敲完鐘,林沛松開了手,側耳聽著悠揚悅耳的鐘聲。

在鐘聲的回蕩裏,林沛聽得身旁人笑著小聲對他說:“願林沛一生喜樂,身體康健,無災亦無憂。”

林沛緩緩揚起了嘴角,笑著同李文軒四目相對。

咚~

這一次,響的並非古鐘。

走在回去的路上,李文軒樂哈哈道:“如此,你晚間夢裏就都是鐘聲啦,再加上衣服上的禪香圍繞,夜間就不會做噩夢了。”

林沛擡手嗅了嗅,果然有股淡淡的禪香。他笑著往前走,心道:傻子,早就不怕了,今夜必定不會做噩夢,大概,會做美夢吧。

“走吧,送你回家,太晚了,姨母該擔心了。”

林沛走在李文軒身側,紅著臉,弱聲道:“我姨母。”

李文軒信誓旦旦,“早晚也會是我姨母。”

林沛徑直朝前走,沒再反駁,李文軒嘴角高高掛起,不動聲色地貼近了林沛半步。

“沛哥兒。”

林沛擡頭,周常平他們的馬車停在城門口,江元坐在馬車上,正對著他招手,見到他,直接從車上一躍而下,徑直朝著他跑了過來。

江元瞪著李文軒,怒道:“你把沛哥兒帶到哪裏去了?”

李文軒認真回答道:“我們去了長秋寺。”

江元沒想到李文軒會一本正經回答他,歪著腦袋“哼”了聲。

林沛朝著李文軒,輕聲道:“你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李文軒搖頭,“不了。”

“沛哥兒。”李文軒喚道。

林沛擡頭,“嗯?”

“你隨我過來一下。”

江元攔著林沛,瞪向李文軒,“你想做什麽。”

林沛跨步走上前,“沒事,元哥兒,我去去就回。”

兩人站在城墻角,林沛問道:“叫我過來做什麽?”

李文軒從懷裏掏出一只撥浪鼓,遞給了林沛,“吶,晚間要是做噩夢,就搖上一搖。”

林沛小聲嘟囔著:“我又不是小孩子。”他雖是如此說,卻還是老實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只撥浪鼓,還拿著輕輕搖了搖。

鼓聲停下之際,林沛聽得李文軒說道:“這是我給你的福祿壽,會保佑你的。”

林沛看向李文軒,正對上他笑意盈盈的雙眸,捏緊了撥浪鼓的手柄,林沛輕聲道:“那我走了。”

“去吧。”

林沛扭身朝著馬車走去,他拿著手裏的撥浪鼓再次搖了搖,鼓聲清脆悅耳。林沛學著李文軒的語氣,笑著低聲喃喃道:“我給你的福祿壽。”

江元嘟著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朝著林沛大喊:“還笑呢,上車回家了!”

阿娘說得沒錯,這李文軒還真是花言巧語,瞧瞧,就一日的功夫,便把沛哥兒哄得飄飄然不知道回家了,果真是個壞男人!

林沛笑道:“好。”

看來,下次得告訴那傻子,不許再叫周大哥書呆子了,否則,只怕他永遠過不了元哥兒這一關。

林沛把撥浪鼓收到衣兜裏揣好,又扭頭看了一眼李文軒,這才爬上馬車。

坐在馬車上,林沛又止不住的傻樂。江元和周常喜見狀,一個接著一個,無奈地嘆了一口冷氣。

江元:好蠢!我平日裏就這傻模樣?

周常喜:好蠢!我才不要這樣。

林沛對此全然不知,依舊樂哈哈在心裏念叨:我給你的福祿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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