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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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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嘿, 別傻樂啦,來,扶著。”

江元提著一個背簍擱在了林沛面前, 背簍裏有幾個油紙包,估摸著是零嘴, 還有幾塊折疊好的布料, 林沛隨手撥開瞧了瞧, 一塊藍色,一塊鵝黃色,一快萸紫色,還有一塊石青色。

江元解釋道:“阿娘不是叫咱們扯些布回來做新衣裳嘛,今日你不在,但是阿娘都發話了,我只好做主幫你選了,免得露了餡。

我記著你喜歡藍色, 我瞧著這秋波藍的好看, 就給你選了這個,你瞧瞧, 上面還有暗紋呢。我也沒扯多,剛好夠做一身衣裳, 你若想再買些其他顏色和式樣的,可以下次上街的時候再買。”

“謝謝元哥兒。”

“哼,你若沒同李文軒走開,今日就可以多選兩塊你自己喜歡的布料了, 何苦再跑一趟。”

林沛笑著轉移了話題, 問道:“那這兩塊?”

江元在周常平的攙扶下安穩地下了馬車,“話本不是賣了些銀錢嘛, 我想著一並扯些布,給阿爹阿娘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周常喜在馬車上呵呵直笑,“我和哥哥也各有一份兒呢。”

江元含羞帶怯地看向周常平,這還是他第一次用自個兒賺來的錢給周大哥買東西呢,感覺好極了。

周常平對著他笑彎了眼,無聲地傳遞著:咱們元哥兒真厲害。

“你們在門外嘀嘀咕咕什麽呢,怎麽還不進屋?”孔翠蓮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了出來。

江元高聲回道:“來啦。”

周常平提著一包糕點遞給江元,而後走過來背起了背簍。

“阿娘。”江元小跑進院子,對著坐在屋檐下乘涼的孔翠蓮樂呵道:“你瞧,周大哥給你買的。”

孔翠蓮無奈地斜了江元一眼,這傻孩子。然後她站起身來幫著卸下周常平背著的背簍,“你這孩子,每次來都破費。”

周常平笑道:“應該的,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屋裏聽見動靜的江守義走了出來,他樂呵道:“常平來了呀,快屋裏坐。”

周常平跟著江守義進了堂屋,喝了一盞茶,和江守義聊聊幾句,他就帶著周常喜回了家。

孔翠蓮早早就把飯蒸上了,待林沛他們回來後,便開始熱鍋炒菜。

一家人坐在飯桌上,江元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他們是如何被卷到人群中的,那處決的場面又是多麽血腥,“嘖嘖嘖,阿娘你是不知道,那場面有多可怕。”

林沛端著碗,看著桌上油滋滋的酸辣椒肉片,又開始泛惡心了。忽的,一股淺淡的禪香入鼻,林沛擡起衣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覺得舒服些。

一旁的孔翠蓮見林沛小臉皺成一團,一臉不適,敲了敲碗沿,“行了,元哥兒,吃完飯再說這個,先說說你那話本子的事兒。”

江元點頭,“嗯,我自己都說得有點惡心了。嘿嘿,咱說些其他的。”

飯後,林沛和江元兩人在竈房洗碗。

“沛哥兒,今日是不是又發生什麽了,我瞧著你待李文軒態度可比之前好太多了。”

林沛低頭洗著碗,笑道:“我覺得、應該就是他了。”

“什麽!”

院子裏的孔翠蓮急問道:“元哥兒,怎麽了?一驚一乍的。”

江元大喊:“沒事,看著了一只大耗子。”

安撫完屋外的母親,江元挪著小碎步湊近林沛,“沛哥兒,你方才那話什麽意思?”

前兩日沛哥兒不是還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們,會慢慢地和李文軒接觸看看,若是合適,到時再說。怎的兩人出去了一趟,沛哥兒就覺得應該是那個人了。還應該,瞧著沛哥兒這模樣,就差在臉上寫“非李文軒不嫁”幾個大字了。

真是怪了,沛哥兒行事一向小心,思慮千百遍才會做出抉擇,怎麽這次這樣快就決定了?李文軒那家夥什會蠱術不成,給沛哥兒下蠱了?

林沛刷著

碗,回憶著白日裏的事,笑道:“起這念頭,也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兒。”

其實他也很納悶,他本來想的就是慢慢相處著,若是李文軒待他真的一直如此,那再考慮同他定親之事。

可是,今日李文軒去而覆返的那一刻,他心底就慢慢升起了這個念頭。

回憶裏也有過這樣的場景,只是不同於今日,少時的那一幕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小時候他落過水,還因此大病了一場,高熱到上吐下瀉。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難受至極,後麽壓根不管他,以至於他的屋子裏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盼來阿爹,得到的卻是一個及其厭惡的眼神,他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幕,阿爹站在黃昏的微光下,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連屋子都沒有踏足半步,就轉過身走了。

其實也就是飛快地掃了一眼,但是阿爹那滿眼赤裸裸的嫌棄,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知道他很臟,但是他沒辦法。他難受得動不了,想要做點什麽都無能為力。

那個嫌棄的眼神,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腦海裏。因此,今日他拒絕李文軒走近,他怕極了那種嫌棄又厭惡的神情。

可是李文軒沒有,面對那樣不堪的他,李文軒眼中只有擔憂,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

連他自己都覺得惡心的嘔吐物,李文軒眉頭都不皺地去幫他處理了。

今日,他就傻傻的站在原地,街上人來人往,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唯有李文軒,在他的眼裏慢了下來,慢到每一個動作都深深刻在了他的眼裏,心底。

就是那一刻,他腦海中就出現了這個念頭,腦海中在告訴他,別顧慮了,相信自己,相信李文軒。

腦海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林沛,就是他了。

因此,他沒有任何疑慮的跟在了李文軒身後,也縱容著自己趴在了李文軒的肩頭,任由李文軒背著他。

江元把碗筷都擱好,認真道:“反正你若是想清楚了就成。只要你開心,我和阿娘就開心了。”

“嗯。”

姨母和元哥兒一向待他好,他知道的。

“元哥兒,明日我打算做米豆腐吃,你要不要送點去給你的周大哥啊?”

“好啊。”

“不對啊。”江元瞇著眼看向林沛,“沛哥兒,你是想送去給李文軒吧,還問我要不要送去給李周大哥,嘖嘖嘖,喜歡上了到底不一樣哈,處處都想著他。”

林沛刷著鍋,小聲道:“禮尚往來嘛。”

江元貼近了林沛,“沛哥兒沛哥兒,你什麽時候叫他來咱家提親啊?”

林沛紅著臉,“再說吧。”

興許,等下次李文軒再提的時候吧,那時他便順水推舟的應下來。

“那你要不要跟阿娘說啊?”

林沛瞥了一眼屋外,“你以為姨母沒看出來啊?”

“嗯?”江元一頭霧水,“阿娘知道了,她如何知道的。”

林沛故作神秘道:“憑她的火眼金睛咯。”

“哎呀,元哥兒你同我說嘛。”

“姨母吃過的鹽比咱倆吃過的米都多,咱倆又是什麽都寫在臉上的性子,她自然看得出來。否則,傍晚的時候,姨母也不會在飯桌上叮囑姨父,叫他好生去會一會李文軒。”

江元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刷好鍋,林沛選了些細長的桂朝米泡上,準備明日一早起來就能做米豆腐。

把竈房收拾妥當,兩人各抱了一張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和孔翠蓮一齊吹著晚風說閑話。

兄弟倆都拿著針線筐,開始縫制衣服。江元給二老扯了布做衣裳,兄弟倆一人做一套,以表孝心。

因著江元的針線活略微好一些,因此,他做的是給孔翠蓮的衣服,到時候在衣服上繡上幾朵小花,也叫孔翠蓮穿出去顯擺顯擺。

至於江守義的,不必繡什麽花,做來能穿就成,這活計林沛自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別的不說,他的針腳可密著呢,縫制的衣服那叫一個結實,決計不會斷線,漢子穿著勞作,最合適不過。

林沛縫著手裏的衣服,心道:待姨母生辰,悄摸給姨母也做上一身新衣服,姨母定會非常開心。

腦海中閃過那塊秋波藍的布料,那塊布料元哥兒裁得多,給自己做了一身衣裳後應該會有些剩餘。

不若,縫個錢袋子送他?林沛心底做了決定,嗯,就這麽辦。

晚間進了臥房,林沛拿著布料比劃了一番,除卻做衣裳的,餘下的布料再做三五個錢袋子都使得。

林沛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了一小塊布出來。他拿著繡繃子將那塊布撐開,而後他坐在桌邊,撐著下巴冥思許久,這錢袋子上繡些什麽才好呢?

他歪著腦袋趴在桌子上,無意間掃過櫃子上的醜小兔,林沛樂得坐直了身,他眼眸一亮,有了!

林沛拿著針線,把絲線劈開,他繡花的功夫算不得好,但是劈線那可是堪稱一絕,越細的線繡出來的東西越加小巧精致,繡在錢袋子上,正好。

將需要的線都劈好,林沛就收拾收拾上了床。夜裏黑,晚上縫制東西對眼睛不好,再者,他想用心仔仔細細地繡好這個錢袋子,還是白日裏繡的好,采光好些,不易出錯。

——

翌日,林沛早早就起了床,他把泡好的米磨成漿,他耐心地多磨了兩遍,米漿磨得細膩些,做出來的米豆腐不容易起坨,口感會好些。

磨好漿子後,林沛開始著手準備做米豆腐,孔翠蓮幫著在一旁添火,先往鍋裏加兩碗清水,然後把米漿倒進鍋裏,這樣,米漿不易粘鍋。

做米豆腐,得小火慢慢的熬,還要拿著木棍子不停的攪拌米漿,避免粘鍋,也避免因為受熱不均勻,一半熟一半生,總之,要得就是耐心。

米漿開始變粘稠之後,加入些許草木灰化的水,再攪拌半盞茶的功夫,等到鍋裏的米漿變得透明即可。

待米漿涼透便成了米豆腐,林沛用木盆裝著米漿,把木盆放在在竈房的水缸上,水缸是家裏最涼的地方,把米豆腐放在這兒,最為適宜。

若是有些冰塊那就更好了,這幾日天氣炎熱,將米豆腐鎮涼,加上佐料拌起來,香辣開胃,吃著又敗火。可惜冰塊那東西金貴,農家子自是享受不上的。

將米豆腐做好放涼後,林沛又開始著手準備配菜和佐料,他到後院摘了幾個小米辣,又拔了一窩小蔥和香菜。家裏還有些挖來的折耳根葉子,他也一並切碎備上了,他不愛吃這東西,可是姨父和元哥兒都愛極了。

等到元哥兒和姨父都洗漱好,林沛把放涼的米豆腐端了出來。把盆倒在砧板上,輕拍盆底,米豆腐就啪地脫落下來。

林沛拿著菜刀,將米豆腐一分為二,一半留著一會兒送人,另一半再次切成兩半。

將米豆腐切成兩指寬的片狀,鋪在大碗裏,發酵的酸菜切碎撒上去,撒些蔥花和香菜碎和蒜末,還有折耳根葉子、花生碎,加入鹽、醬油、香醋以及花椒油提味,最後在碗面澆上噴香的菌子辣椒油即可。

林沛端著一碗米豆腐,坐在了屋檐下,他拿著筷子攪拌,還沒攪拌均勻呢,就先被碗裏的美食香得咽了咽口水。

米豆腐有些滑嫩,沾滿了辣椒油的它更加滑溜,林沛夾了兩次,都沒能成功夾起來。他握著筷子戳了進去,這才把滴著紅油的米豆腐夾了起來。

林沛歪著腦袋,一口將米豆腐吞了下去。菌香拌著辣椒的香氣在舌尖綻放,隨著咀嚼,口齒間又迸發了米豆腐的清香,趁著這勁頭,再夾一筷裹滿了佐料的酸菜塞進嘴巴裏,口腔內的感官又豐富了一分。好吃得林沛不自覺晃起了腦袋。

“阿爹,你怎麽就開始吃第二碗了,你記得給我留一點。”

林沛嚼著米豆腐擡頭,就見江元腮幫子鼓鼓的,端著碗,急吼吼地追著江守義沖進了竈房。

孔翠蓮笑道:“這爺倆,那竈房多得是,還好是在家裏,若是在外面,還不得給人看笑話啊。”

江守義端著碗走了出來,“誰叫沛哥兒做的米豆腐這麽好吃。”

林沛瞧著姨父碗裏小山堆一般的米豆腐,笑瞇了眼。看到姨父和元哥兒吃得開心,他也開懷著呢。

再者,姨父和元哥兒的反應說明,他這十來年在竈房也沒白忙活,被姨母的手藝養刁了的姨父都覺得好吃,看來他這米豆腐做得是真的很不錯。

“姨父您可少吃點,傍晚的吃食還要好吃些呢,千萬留著點肚子。”林沛笑著提醒道。

江守義聞言,盯著碗裏的小山堆皺了眉,不過片刻,他笑道:“沒事,傍晚不還遠著呢嘛,我吃完去地裏轉一轉,正好消消食。”

林沛和一旁的孔翠蓮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吃完飯,林沛熟門熟路地去換了身幹凈的衣裳,而後拎著一個大一些的竹筐,裝著兩份米豆腐,和江元一齊朝著周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周家,江元端了一份米豆腐出來,“周大哥,這是沛哥兒做的米豆腐,你嘗嘗。我可喜歡吃了,吃了滿滿兩碗呢。”

周常平笑道:“瞧著就誘人。”

林沛在一旁補充道:“若是再切點黃瓜絲丟進去,會更好吃。”

他家沒種黃瓜,因此他也就沒放。不過既然周家種得有,切些黃瓜絲拌著吃,那米豆腐更是了不得了,香得叫人舌頭都想一並吞下去。

一旁眼饞了許久的周常喜急忙舉手,“我去我去。”她說罷,沖到院子裏摘了兩個黃瓜洗凈切絲。

林沛呆了會兒,覺得自己在這屋子裏實在有些多餘的,索性出了堂屋。

“嘿嘿~”

才跨出堂屋的門檻呢,就見李文軒趴在院墻上,探出身子朝他傻笑。周常喜在一旁摘黃瓜,一臉沒眼看。她急忙摘了黃瓜,快步走進了竈房。

李文軒:“昨夜做噩夢沒有?”

林沛搖搖頭,回道:“沒有。你去竈房拿個大碗過來。”

李文軒笑瞇瞇地看著他,不解道:“拿大碗做什麽?”

林沛輕輕斜了李文軒一眼,“你去拿就是了。”

喜兒家的黃瓜好吃,又脆又甜,加在米豆腐裏自然別有一番風味,也給這傻子切一點黃瓜絲。他只帶了一小盆米豆腐來,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裝黃瓜了。

周家倒是有,但是已經摘了人家的黃瓜來做人情了,哪裏好再臟了別人家的碗,這不大好。再者,李文軒家就在隔壁,取一個碗就是眨眼的功夫,就不必拿周家的碗筷了,還省得麻煩。

更別說,就李文軒這高聲嚷叫的臭脾氣,說話就跟放炮仗似的,指不定還碗都能給還出問題來,還是別了。

“哦~”

李文軒意味深長的哦了聲,“行吧,未來的夫郎都發話了,我且跑跑腿去。”

“油嘴滑舌。”

林沛輕罵了句,他低著頭避開了李文軒明晃晃的打趣,彎腰在黃瓜藤上摸索起來,李文軒則笑瞇樂呵地去竈房拿碗去了。

魏舟在竈房煨藥,見李文軒拿著碗跑出去,納悶地問道:“軒小子,你拿碗做什麽?”

李文軒朗聲回答:“嘿嘿,給你兒夫郎。”

“你這孩子,傻了吧唧的。”魏舟放下扇火的蒲扇,笑著站起了身來,“沛哥兒來了?”說著欲出竈房迎人。

李文軒急忙又把魏舟摁回了草墩兒上坐好,“人沛哥兒在隔壁周家呢,沒來咱家,你就別出去了,讓我們小年輕自己說會兒話。”

“哎喲,我兒子什麽時候才能把這兒夫郎領回屋呀。”

李文軒笑道:“快了,你就等著喝兒夫郎敬的茶吧。”

魏舟笑著把李文軒往外推,“哈哈哈,那阿麽可就等著了。行了,快去吧,別叫人家沛哥兒久等了。”

“好勒。”李文軒抱著碗往外跑。

林沛摘了兩大個鮮嫩的黃瓜拿在手裏,又羞又氣地看著李文軒,還略微有些無奈。

這混人,當著他說胡話還不算,到了竈房還刻意大聲嚷給他聽。都還沒答應嫁給他呢,就一口一個兒夫郎的同舟叔麽說話,煩死了!

早知道不送米豆腐過來了。

“怎麽了?”

李文軒一頭霧水地把碗遞給林沛,方才還一臉羞怯的同他打情罵俏,怎麽轉眼就氣呼呼的?

“哼。”

林沛冷哼一聲,接過碗走進了周家的竈房,徒留李文軒傻站在原地,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竈房裏,周常喜拿著菜刀,鏟過菜板上的黃瓜絲,徑直往碗裏擱。

林沛把洗過的黃瓜放在了菜板上,“喜兒,幫著一並切一切。”

周常喜捏起沾在菜刀上的黃瓜絲丟進嘴裏,扭頭道:“自個兒切,我忙著去吃米豆腐呢。”她說罷,端著盛黃瓜絲的碗快步出了竈房的門。

林沛無奈地笑笑,他走到竈臺邊,拿起菜刀,咚咚咚地切了起來。將切好的黃瓜絲放在碗裏,又去拎裝著米豆腐的竹筐。

林沛一手端著碗,一手提著竹筐出了竈房門。李文軒一見他出了竈房門,立刻站直了身,討好地叫道:“沛哥兒。”

林沛把竹筐遞了過去,“吶,米豆腐。”

李文軒看著那小盆爽口的米豆腐,樂呵道:“哎喲,特地帶給我的啊。”

林沛側著身子,“別自作多情了,我想著天氣炎熱,怕叔麽苦夏沒胃口,特地做給叔麽開胃吃的。”

李文軒看著林沛直搖頭,“嘖嘖嘖,又口是心非。你瞧瞧,這小盆多大,阿麽哪裏吃得下那麽多,分明就是特地做給我吃的。”

林沛瞪了李文軒一眼,惱羞成怒道:“你能不能先把碗接過去,我手都擡酸了。”

“好好好。”

李文軒從林沛手裏接過了大碗,又接過了林沛遞過來的竹筐,他湊近了一點點,對著林沛囑咐道:“等著我。”

“哦。”林沛答得勉強,卻是乖巧地點頭。

看著林沛點了頭,李文軒這才一左一右地端著東西進了竈房。

“阿麽,來,你兒夫郎孝敬你的,你嘗嘗。”

林沛對著李家竈房翻了個白眼,方才那點不好意思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就知道,不能給李文軒半點好臉色瞧,這家夥慣會蹬鼻子上臉。還沒怎麽著呢,腦海裏就已經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了,如今得了點甜頭,還不得飛到天上去啊。

還不曾定下婚約呢,就一口一個的兒夫郎,他今後遇著舟叔麽,該多難為情啊。真是,這傻子的臉皮究竟是什麽做的,當真是半點不知羞。

李文軒端著一碗米豆腐走了出來,一邊吃一邊同林沛逗趣,“怎麽,做米豆腐給我吃還不算,還偷書呆子他家黃瓜給我吃啊?”

林沛還氣著呢,側著身子不看李文軒,“我光明正大摘的,哪裏就是偷了。”

李文軒讚成地點了點頭,“就是,我和書呆子算連襟,論輩分,他得依著元哥兒叫我一聲哥呢,做哥哥的,吃他家兩根黃瓜怎麽了。”

林沛皺眉,一本正經地囑咐道:“你以後別叫人家周大哥書呆子了,多失禮啊。”

李文軒勉強道:“好吧。”

“哼,反正那幾個字元哥兒是不樂意聽的。”

李文軒嬉笑著看向林沛,一臉恍然大悟,“哦~,原來是怕我過不了你娘家人那關啊,放心,我必定記得牢牢的,今後都不叫了。”

那個哦字一波三折,都被李文軒拖出了幾座延綿的小山。林沛腦袋有些疼,自己怎麽就看上了這麽個傻子。

“再者,未來夫郎的話,我哪能不聽啊。”

“......”

又來了,頭幾次聽見李文軒說這些,他真是羞得沒臉見人,如今聽得耳朵都長起老繭後,倒是想揍人更多了。林沛瞧著李文軒,拳頭都有些硬了,十分想在他英俊的臉上揮上兩拳。

李文軒就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沛看,看著他一點點被怒火點燃,而後又硬生生逼著自己把心裏的小火苗壓下去。

這模樣,真是可愛死了。

見差不多了,李文軒急忙見好就收,轉移話題道:“沛哥兒,這東西真好吃。”

確實挺好吃的,若是辣椒再多些,那必定會更好吃,哎呀,他李文軒真是好福氣啊,未來夫郎的手藝如此之好。

林沛沒好氣道:“好吃就多吃點。”把你那張嘴塞滿最好,省得又說胡話。

李文軒從碗裏擡起頭來,瞥了林沛一眼,笑著說道:“沛哥兒耍小性子也好看。”

林沛氣也不是羞也不是,無奈地丟下一句,“李文軒,你煩不煩!”

李文軒故作委屈,耷拉著肩膀,“誇你也不行啊?”

“......”

這是誇我?故意尋我開心還差不多。

“我說的是大實話啊,本來就很好看。”李文軒湊近了些,小聲說道:“不然,我怎麽會那麽喜歡。”

這渾人,又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可是他自己也不爭氣,聽了心裏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林沛不好意思回話,只是抿住嘴低下了頭,不敢同李文軒對視。每當這種時候,李文軒的眼神都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他受不住。

他的手也無處安放,無意識地揪著黃瓜藤上的葉子,努力去忽視自己發燙的耳尖,以及加速的心跳。

“沛哥兒。”

“你不許說話。”林沛急忙羞得制止道,可別再說了,再多說半句,他的心就要蹦出來了。

“好吧。”李文軒歇住了話語,他看了眼周家院子,無奈地聳肩,一會兒你別後悔就是了。

那邊,周常喜坐在梅樹下,一邊嚼著米豆腐,一邊大喊道:“哎,那邊那對打情罵俏的水鴨子,姓林的那個,別再揪我家黃瓜葉子了,再抓下去,它就要一命嗚呼了。”

周常喜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林沛一大跳,他被嚇得一把揪掉了手中的綠葉,林沛心虛地瞥了周常喜一眼,急忙撒手丟掉了葉子。

盯著滿地的綠葉,林沛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他退了兩步,轉身無地自容地朝著周常喜致歉,“喜兒,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周常喜擺了擺手,“沒事兒。”

“笨蛋。”

李文軒小聲念叨。他該在意的重點難道不應該是喜兒為何會在這院子裏嗎?

“還好意思笑!”林沛盯著李文軒,氣呼呼的,他咬牙切齒道:“都怪你。”

都怪這傻子,喜兒來了也不知道提醒他,害他出糗。

等等,林沛猛地睜大了雙眼,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喜兒坐在梅樹下,樂哈哈地朝他招手。

林沛扭過頭,驚訝地問李文軒:“喜兒怎麽會在院子裏,她什麽時候來的?”

“剛才啊。”

李文軒無辜地對著林沛眨巴了兩下眼睛,“方才我想提醒你來著,你叫我不許說話,我怕你生氣,不敢不聽。”

“......”

哼,這話說得倒是好聽,也不把自個兒眼底的笑意收一收,分明是想看我笑話。

林沛瞪著李文軒,“快些,把我家的盆還給我。”

“真生氣了?”

“快點!”

李文軒伸手去拉林沛,“沛哥兒~”

林沛一把拍開了他的手,送了他一個白眼,還急忙擡眸去看周常喜,生怕被她看見了。

光天化日的,李文軒這是在做什麽,不知羞!

另一邊,周常喜捂住自己的臉,樂哈哈地安撫林沛,“沛哥兒,你放心,我什麽都沒看到。”實則指尖露出了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滿眼八卦地朝這邊打量著。

見林沛真的不好意思了,李文軒沒再惹惱他,轉身進了竈房,把已經洗凈的小盆拿了出來,遞給林沛。

“好啦,不逗你了。”

林沛接過碗準備轉身離開。

李文軒拖著碗不放,“明日我去城裏做工,不在家。”

“不在就不在,關我什麽事兒。”

以為自己還會來見他嗎?想得美。

李文軒微微湊近了些,“想吃什麽,明日給你帶回來。”

“不要你的東西。”

“糖?”

“不要。”

......

“雲片糕?”

“不要。”

李文軒了然地點頭,“我知道了,想吃雲片糕。”

林沛擡頭,“我沒說想吃。”

他眼裏卻是藏不住的詫異,李文軒是怎麽知道的,他的確是有那麽一點點想吃雲片糕了。

李文軒樂呵道:“我們心有靈犀,你想什麽,我當然知道了。”

林沛盯著李文軒,眼裏寫滿了無奈,這傻子又來了。

“好好說話!”

李文軒笑道:“我方才問你是不是雲片糕的時候,你微微頓了片刻,這才回答的。”

“我頓了嗎?”

他的確在腦海中想了一下雲片糕,可是,他覺得自己回答得很快啊。

“不單是這樣,你的嘴巴說不想吃,可是你的眼睛都已經告訴我啦。笨蛋。”

李文軒輕輕地在林沛腦門蹦了一下。

林沛捂著腦門,反駁道:“你才是笨蛋呢。”不過,他在微風裏緩緩揚起了他的嘴角,大傻子知道他的口是心非哎。

回家的路上,林沛都還因此開懷著。

“這麽開心啊?那你早些叫他上咱們家提親唄,免得這般偷偷摸摸的會面。”

江元晃了晃手裏的竹筐,示意道。若是他倆正兒八經定下了親,沛哥兒想見李文軒就方便多了,也不必再借著他的由頭了。

到那時,沛哥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送什麽送什麽。

林沛點頭:“嗯。”

下次李文軒提及,他一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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