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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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林沛背靠著堂屋門, 側耳傾聽著屋外的動靜,直到院門合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李文軒愉悅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林沛這才打開了木門。

方才走得急,桐油燈還擱在屋檐下, 林沛走出去彎腰拎起桐油燈, 這才發現, 椅子旁放了一個包袱,打開看了眼,盡是些零嘴,多是果脯、飴糖。還有兩顆飽滿的脆桃,待看到裏面的瓜子仁,林沛哭笑不得。這傻子,是打算同他一起在屋檐下磕著瓜子賞月不成。

林沛拎著包袱,遠遠地朝著院門看了一眼, 夜色朦朧, 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到。林沛久站不得, 索性抱著包袱回了屋。

回了臥房,林沛將桐油燈點上了, 他把兔子花燈和包袱都放在了桌上,依次把每樣零嘴都嘗了一遍,他拿了一小把瓜子,坐在桌邊嗑了起來。

“醜小兔, 你要不要嗑瓜子啊。”

小兔子哪裏會回話, 林沛把瓜子丟回包袱裏,伸手揪住了兔子長短不一的耳朵, 他笑道:“看著看著,你好像也沒那麽醜了,挺可愛的嘛。”

又抱著兔子說了一番話,林沛把小兔子放在桌上,站起了身來。

林沛到櫃子裏翻出了兩張棕櫚葉,從山上回來那日,元哥兒他們來扶他之後,他並沒有把這兩張棕櫚葉丟掉,而是把兩張葉子合作一柄,塞到了衣袖中帶回了家。回到家他便把這兩張葉子丟到了櫃子裏,之前臥床養病,一直沒時間處理,倒是險些忘了這兩張葉子了。

林沛翻了一把剪刀出來,挑燈做起了棕櫚扇子。

本來想做兔子,可是兔子要不了多少棕櫚葉,餘下的丟掉也可惜。索性做成一把蒲扇,這樣,這兩張棕櫚葉便能全須全尾的,一點兒都不會浪費了。

棕櫚葉子已經半幹了,好在這葉子水分不重,不會因為被鎖在櫃子裏幾日就發黴腐壞,只是不似剛摘下來那般翠綠有活力,有些蔫頭蔫腦的。不過這樣也好,已經失了些水分,這樣做好的扇子完全風幹後,扇面便不會有太大的空隙。

林沛拿著剪刀將棕櫚葉子劃開,方便交疊在一起編織。這不是多難的活,挑一壓一的慢慢編織即可,但林沛還是做得慢,努力將每一根葉莖都梳理得緊致齊整。這樣做出來的扇子才平整精致,好看,扇著風也會更涼爽一些。

“沛哥兒,你在做什麽呢?”

“咦,元哥兒,你回來了?”

江元也坐到了桌前,“對啊,我見你屋裏亮著燈,喊了你好幾聲呢。”

林沛全神貫註地做著扇子,連元哥兒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叫他他也半點沒聽見。

“我沒聽到。”

江元把還透著香氣的炙烤豬肉拿了出來,“我猜就是,來來來,趁著熱乎,先把這烤豬肉吃了,扇子呢一會兒再編都行。”

“一會兒再吃吧,我正收尾呢,馬上就好了。”

“那好吧,”江元把烤豬肉放在了桌上,他盯著桌上散開的包袱,眼睛都睜圓了。

“沛哥兒,這?”

林沛拿著剪刀剪去多餘的葉莖,輕聲道:“李文軒送來的。”

嘖嘖嘖,沛哥兒這語氣,江元長嘆一聲,“哎,不能同你親上加親了,真是可惜,那周常遠沒福氣咯。”

江元搖著頭感嘆道:“沒想到啊,李文軒居然真的把你拿下了。”

林沛紅著臉,“還早著呢。”

江元睜著驚訝的雙眸,“沛哥兒,你瞧瞧你這扭捏的小模樣,哼,我還不知道你,你必定是對李文軒有意思了。”

正巧林沛完工放下了剪刀,江元拉著林沛的手去掐自己的臉,“快快快沛哥兒,你掐掐我,我是不是在做夢呢。”

林沛輕輕捏了捏江元臉頰的軟肉,笑道:“不是做夢。”

放下蒲扇,林沛認真說道:“其實我也是今夜才想通的。”

江元眼裏都是好奇,迫不及待地插嘴問道:“怎麽了怎麽了,今夜發生了什麽?”

林沛把蒲扇和小兔子放到一旁,將炙烤豬肉和其他零嘴一並拿了出來,和江元一邊吃一邊說今夜的事兒。

“我瞧瞧你的兔子花燈。”

林沛急切喊道:“你別摸。”

“我知道。”江元意味深長地笑看了林沛一眼,他舉起自己油滋滋的手,“我就看一看,真的好醜。”

林沛望著醜小兔笑彎了眼,他繼續道:“之前你不是疑惑嗎,李文軒這種脾氣的人,怎麽會不趁著這個機會來家裏看看我,反而是叫喜兒每日送湯過來。”

江元擦擦手,捏了一塊飴糖塞進嘴裏,“是呀,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不是也好奇嗎?否則,整天愁眉苦臉的想些什麽呢?”

“他不上門是怕我被街坊們說,在林子裏就是這樣,遇見了村裏人,他就歇了嘴上的話,遠遠地從我身邊走開。畢竟我們都是獨身,漢子和小哥兒獨處,到底是不好。送東西什麽的,更是叫村裏人有得說了。”

江元瞠目結舌,“他還能想得這般妥當?”

林沛輕微點了頭,“嗯。”

“嘖嘖嘖,當真是看不出來。”

“所以元哥兒,我對周常遠沒心思,他不愛說話這只是其一,畢竟熟識之後話應該會多起來。我是覺得,上次他當街送梨花酥給我,挺不好的。街上那麽多人,全都直勾勾的盯著我看,我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我不想收,畢竟我們不熟,再者,當街收漢子的東西,這像什麽話。可是不收吧,人來人往的,我又怕落了他的面子。”

同樣是送東西,李文軒那樣的大傻個都知道兩個人的時候悄摸送,這樣的話,無論是收還是不收,都不會有所顧慮。不必擔憂被旁觀的人閑嘴,也不會想著人多,漢子被拒絕後臉上無光。

這幾日林沛想了許多,也許是從周常遠當街遞梨花酥的那一刻起,他就對周常遠沒了旁的心思了。因為,周常遠不會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搭夥過日子,那是一輩子的事兒,若是漢子行事從不顧及小哥兒,那小哥兒該多艱難啊。

江元撐著下巴,若有所思,“你說得也有道理,以前玥哥兒同他家當家的剛認識的時候,也是這般偷摸見面的,那人送東西給玥哥兒,也從來不在人前給。”

周大哥在人前也會顧忌著些,同他有些距離,畢竟,他們還未成婚。

林沛拉著江元的手,“當然,這只是一方面,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兒。其他還有很多細微的事情,總之我就是覺得,他還挺好的。當然,嗓門確實大了點,每次他一吼,我覺得自己都快聾掉了。”

“沛哥兒,把嘴角的笑意收一收吧。”

江元十分無奈,人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以前他心心念念,祈禱沛哥兒千萬別對李文軒有心思,他半點也不想用李文軒取笑沛哥兒。才過去多少時日啊,這噩夢就來了。

“沛哥兒,你別是因為李文軒救了你,所以才喜歡他吧。”

江元皺著眉,“你若是覺得他救了你,你過意不去,想好好答謝他一番,那就等阿娘回來,咱家備些重禮上門答謝去。”

林沛望著江元緊蹙的眉頭,心中一暖,元哥兒這是關心則亂了。

“元哥兒,我若是不想李文軒接近我,他同我上山那日我就跑了。我是打不過他,但要想在林子裏亂竄擺脫他,這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江元不說話了,也是,沛哥兒看著不說話,實際上就跟倔牛似的,照沛哥兒的性子,必定是真的喜歡上了那李文軒,才不是因為那什麽狗屁救命之恩。

明白是一回事兒,坦然地接受又是一回事兒,一想到今後可能要叫那霸王一聲哥,江元就渾身都是雞皮疙瘩。雖然這些日子他對李文軒確實改觀了不少,但是他叫周大哥書呆子這事,自己可是一直耿耿於懷呢,還欺負喜兒!

這麽沒禮貌的人竟然同周大哥是連襟,嘁,真為周大哥不值。可是他待沛哥兒好像真的還不錯,一日接著一日,養身子的湯就沒斷過,他和阿麽不就是希望那個有個人能待沛哥兒好嗎。

煩人,江元氣得抓了一大塊炙豬肉往嘴裏塞,面無感情地咀嚼起來。

這李文軒,還真是詭詐,竟然來了一招鐵漢柔情,對付沛哥兒,那還不是一套一個準。

哼,我是奈何不了你,等阿娘回來,必定給李文軒一點顏色瞧瞧。光會花言巧語哄騙沛哥兒那可不成,阿娘經驗老道,還是得阿娘仔細斟酌,看看這李文軒到底值不值得沛哥兒托付終生。

林沛瞧著他哼氣,輕聲安撫道:“別生氣了元哥兒,以後我叫李文軒跟周大哥賠禮道歉。”

江元搖搖腦袋,“你完了沛哥兒,你已經會胳膊肘往外拐了,你竟然為李文軒說好話。”

林沛一臉納悶,他無奈地笑道:“元哥兒,這算哪門子說好話。”

江元苦著臉繼續吃,化生氣為食量,“怎麽不算。”

林沛哭笑不得,拿了一塊果脯吃。

江元一把搶過林沛手中的果脯,把炙豬肉往他手裏塞,“不許吃他送你的,只能吃我買回來的烤豬肉,烤豬肉好吃多了。”

林沛被江元孩子氣的模樣逗樂了,他哄著江元道:“好,我吃這烤豬肉,行了吧。”

肉塊肥而不膩,外酥裏嫩,一口咬下去,外皮嘎嘣脆,嚼兩口,酥軟的肉拌著濃郁的香氣在口腔四散開來,咽下去了都還口齒留香,林沛眨巴著眼睛,“確定挺好吃的。”

江元得意地揚起了下巴,“那可不,反正肯定是比他送的東西好吃。”

林沛笑著附和道:“那是。”

江元好哄,被林沛兩句話就哄得眉開眼笑。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洗漱過後上了床。

臨睡之時,江元樂呵道:“沛哥兒,若是你和李文軒真的能成,咱倆豈不是就成了鄰居了?”

林沛也稍微楞了會兒,之前倒是沒想到這一層。

“是呀。”

江元樂滋滋道:“那也挺好的,到時候咱們串門子多方便啊,我若是想你了,咱們還可以一起躲在被窩裏說悄悄話。”

“那你的周大哥怎麽辦?”

江元被問住了,一臉為難。

林沛笑道:“沒事,悄悄話咱們白日裏躲在竈房說吧。”

“對吼,嘿嘿,我看行!”

林沛看著不遠處的櫃子,月光從窗戶擠進來,灑在地面,些許還潑到了櫃子上,連帶著櫃子上的兔子花燈,都染上了幾分月色。

醜小兔一點點都變得柔情了起來,像那人一樣。

林沛微微揚起嘴角,兄弟兩個做鄰居,不光元哥兒覺得不錯,他也覺得行。

翻來覆去睡不著,林沛對著醜小兔,眉眼帶笑地嗔怪道:“還說你要睡不著,煩人,倒叫我睡不著了。”

村尾李家,李文軒平躺在床上,一聲又一聲地念叨,“沛哥兒,夫郎,孩子他阿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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