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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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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的過去

曹成偉在詐他。實際上那個保安嘴緊得很,只是在一開始把李鋮是業主說漏了嘴,隨後就一臉警惕的打量他。

宋然很謹慎,沒順著他的話,只一口咬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更不認識。

見他不上套,曹成偉只能幹著急,他篤定這兩人是認識的,但從他嘴裏一時又套不出話。

宋然作勢要走,曹成偉哪能放他走,氣急敗壞地扯著他衣服不讓動。

曹成偉從小在村裏跟著地痞混大的,最不缺的就是力氣,宋然掙脫半天楞是脫不了身。

他生平第一次被無賴似的纏上,臉都氣紅了,眸光卻發冷。

“幹什麽呢!!”

二人原地拉扯之際,被一聲尖銳的喇叭聲打斷了。

王銘面色不善地下車,疾步走到他們跟前。

曹成偉一時松了力,王銘立馬上前把他的手揮開,“先走。”他對宋然說。

姓曹的反應過來要去攔,被王銘用手肘格開,他使了十足的力,曹成偉一時沒法動彈。

看著宋然上了車,王銘也不欲糾纏,撂下一句話,“我這車可不長眼。”然後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沒事吧?”

宋然搖搖頭和他道謝:“謝謝你,王銘。”

王銘說別客氣,好奇地問他那是什麽人。

宋然也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說起這人,因為李鋮至今都沒和他說過。

“一個難纏的人。”說完他就沈默了下來,想著等今晚李鋮回來一定要問清楚。

王銘又關心了兩句,兩人不順路,他把宋然放到地鐵站就匆匆離開去上班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道路上的樹都被雪糊得粗壯了一圈。宋然裹了件最厚的外套,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冷。

剛好趙莉莉和王馨月換班,倆人笑著和他說再見。

宋然把手伸進口袋裏,擡頭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李鋮靠在車門旁朝他招手。隔的遠看不清表情,他也顧不上旁邊有沒有人在看,朝著李鋮就跑了起來。

砰的一聲,李鋮穩穩地把人接了個滿懷。

宋然忍不住在他懷裏蹭,嗓音又軟又悶:“你回來啦。”

他聲音裏的委屈不易察覺,但還是被李鋮敏銳地聽出來了。

於是把人從懷裏拉出來,低聲問他怎麽了。

宋然吸著鼻子搖了搖頭,“想你。”

李鋮頓時心都化了,他把手裏的圍巾戴到宋然脖子上,圍得嚴嚴實實。

“走,我們回家。”

得知曹成偉早上又來糾纏他,李鋮臉色陰沈,交叉的雙手緊握成拳,仿佛在極力忍耐。

如果曹成偉不作妖的話,他本來可以忍,畢竟他絕對不可能要到一分錢,但他竟然想把宋然牽扯進來。

李鋮表情晦澀不明。

宋然脫下外套,柔軟的毛衣還殘留著暖烘烘的熱氣,李鋮瞥了一眼,見家裏開著暖氣,也就沒說他。

他用咖啡機現沖了兩杯拿鐵,遞到李鋮手上,又拉起他的手指貼在熱乎乎的杯壁上。

李鋮反手握住他,宋然雙手裏外都被溫暖著,舒服得瞇起眼。

“能和我說說嗎?”

宋然用暖和的雙手捧住他的臉,四目相接,他輕聲問道。

李鋮只能從高中的時候說起。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面。

臨近高考,李蘭每天都從家裏養的母雞屁股下面掏兩個蛋攢著,等李鋮周末回來的時候做給他吃。

李顯臻不以為然地嗤笑,說天天吃青菜白菜的不見葷腥,嚷嚷著要吃肉。

李蘭嘴上嫌他多大的人了還嘴饞,但還是在下地幹活兒前宰了一只公雞。

李鋮下車的時候正值晌午,日頭烈,他路過自家田地的時候特意瞟了一眼,沒見母親的身影。

他背包裏只帶了換洗衣服和課本,步子邁的飛快。

進門的時候黃豆沒像往常一樣出來迎,李鋮皺了眉頭,覺得不對勁。

“給老子閉嘴!”

裏屋傳來李顯臻的呵斥,他甩了包大步跨進去。

李蘭跌坐在地上,李顯臻旁邊站著個女人在和他拉拉扯扯,兩人衣服扣子皆是亂的。

“給個話吧李蘭,這男人你還要不要!”

女人撥了撥弄亂的頭發,挺著胸脯問話。

她瞪圓了眼睛,嗓音掐的很尖。

女人叫劉貴娥,隔壁村有名的寡婦。早早沒了丈夫,兒子也是個混不吝的,之所以說她有名,是因為她行事實在是不檢點,挑個水的功夫都有可能被她勾搭上,那村兒的男人幾乎沒一個不認識她的。

要說她樣貌有多好,那也算不上,但劉貴娥深谙如何與男人打交道,又懂得做低伏小,身上就是帶著能讓男人心癢的勁兒。

李蘭胸口起伏不定,左半邊臉紅腫的明顯。她萬萬沒想到李顯臻竟然有膽子做出偷吃的事,她一直以為李顯臻只是人窩囊沒擔當,要 不是今天她臨時折返來取茶水,不知道還要被蒙在鼓裏多久。

“我呸!”李蘭性子剛烈,即使這種境況也不忍落了下風,她一口呸在劉貴娥臉上,右掌直接帶起了風,狠狠一巴掌扇在劉貴娥臉上。

“狗男女,”李蘭還不解氣,剛剛撞見這兩人偷情的時候,她先給了李顯臻一巴掌,繼而沖上前想去揪女人的頭發,但被反應過來的李顯臻一把推到地上。

他在劉貴娥面前威風慣了,沒有了剛被抓包時的心虛勁,哪肯就這樣被李蘭撂了面子,劉貴娥在旁邊作威作福,先對李蘭動了手。

“偷情偷到我家裏來了,你還要不要臉吶!我看你是沒被打怕……”李蘭這回直接揪住劉貴娥的頭發,一腳接一腳地踹,李顯臻來攔,也被甩了一巴掌。

“你再給老子動一下試試!”

他被接二連三的踢打給弄火了,劉貴娥還在旁邊齜牙咧嘴地叫:

“李顯臻你還是不是男人!沒見過你這麽窩囊的……”

“閉嘴!”他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見制不住李蘭,也擡手揪住李蘭的頭發往外扯。

“操你媽!給老子松開!!”他被李蘭一口咬在手臂上,那力道大的沒幾秒就見了血。

李顯臻痛紅了眼,手勁大到可怕,把李蘭頭發生生薅掉一撮,又擡起腳狠狠給了她一腳。

李蘭癱倒在墻邊。

李鋮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他沖向李蘭,扶她起來的雙手發著顫,“媽……”

那天李鋮第一次對李顯臻動手,也是他第一次打女人。

早上宰好的雞被處理的幹幹凈凈,就放在木桌上,桌腳下有幾滴血,分不清是雞的還是人的。

“黃豆就是在那天不在的,”李鋮反握住宋然的手,“我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涼了。”

李鋮不在家的時候,黃豆都是李蘭在養,鄉下的小土狗很忠誠,也認人,它在李蘭被揪住頭發的時候沖上去咬李顯臻的褲腿,被他一腳踢到墻上。

為了發洩怒火,他甚至還補了幾腳。

宋然的心像有針在紮,又像有螞蟻在爬,他想說些什麽,但喉嚨十分幹澀,擠出來的音節暗啞難聽。

“沒過幾天曹成偉就找上門來了。”看見宋然的表情,李鋮摸上他的耳垂,又湊近親了親。

“後來,我高考落榜了。”李鋮的聲音淡淡的,用輕描淡寫的語氣描述那段過往。

高考前五天,學校放假,讓考生自行回家備考。

除了看書的時間,李鋮幾乎都守在李蘭身邊,李顯臻自從上次就不見了蹤影。

李蘭早上梳頭的時候,痛了好一會兒,之後便捏著梳子沈默。

“媽,等我高考完,我們就離開金沙。”李鋮接過她手裏的梳子,從發尾慢慢地梳。他動作輕柔,與臉上的一片陰沈形成鮮明對比。

曹成偉怒氣沖沖地拍門,身後跟著好幾天沒露面的李顯臻。

他今天擺明了是來給劉貴娥出氣的,不讓這小子吃點苦頭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曹成偉混慣了,故意用話去激他,怎麽下作怎麽來,那些骯臟的語言潑到李蘭頭上時,李鋮動了手。

雖然他比李鋮大上幾歲,體型也比少年時的李鋮壯,但架不住對方殺紅了眼,拳頭落在身上跟雨滴似的,他連哀嚎的時間都沒有。

見場面快要不受控制,怕真出事兒,李顯臻幾步上前拉架。

他上次被李鋮打的不輕,心裏有氣,故意拉偏架,惹得李鋮挨了好幾下。

曹成偉也被惹急了眼,抄起雞圈旁邊的鋤頭就要往李鋮頭上來。

他避閃不及,電光火石間用手去擋。

第二天就要高考,受傷的恰恰是右手。

兩天的考試,他渾渾噩噩的考完了,沒有一道大題是完完整整寫完的。

“李顯臻快死了,曹成偉不僅從他手裏要不到錢,還要往裏貼。”

這才把主意打到了李鋮身上。

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起伏,再濃烈的情緒都被時間磨平了,平靜地好似在講別人的故事。

宋然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參與到李鋮的過去,不需要通過旁人苦苦探尋,而是由李鋮親口說給他聽。

那些只能跟在身後遠遠跟隨、旁觀的日子,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像那年盛夏的蟬,熬過漫長的棲息期,終於破土而出。

但往事並沒有那麽簡單,也遠沒有他說的這麽雲淡風輕,宋然清楚的知道李鋮漏掉了哪一個部分。

但此刻他無意再追問,只上前擁住了他,脖頸相貼間,宋然身上熟悉的味道令他心安。

李鋮眷戀地蹭了蹭他頸窩,雙手收緊。

“下次陪我一起去看我媽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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