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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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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原來如此

李顯臻的死訊傳來,李鋮面上一絲表情也無。

自小時候有記憶以來,李顯臻從來不是一個好父親,李鋮幾乎是李蘭一個人帶大的。

李蘭年輕時漂亮能幹,和李顯臻的婚事是家裏人介紹的,那時她家窮,父母看中了李家父母人老實,家底也還行,才勉強答應了這樁親事。

但夫妻二人的矛盾在婚後漸漸顯露,李顯臻胸無大志,在家渾渾噩噩啃了三十年老才娶上媳婦兒。李蘭性格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剛硬,模樣又生的好,不少男人都悄摸惦記過,上門提親的人不計其數。

李顯臻開始還暗自得意娶到這麽一個漂亮又能幹的媳婦兒,走路上都趾高氣昂的,但日子久了他發現李蘭根本不聽他的話,行事有主見得很,半點不靠他。

男人的那點心理得不到滿足,夫妻之間本來就沒多少感情基礎,李顯臻心中更是生了嫌隙。李鋮不滿五歲李家老兩口就接連去了,走之前握著李蘭的手說好好過。雖然平淡,這日子到底是繼續往下過了。

直到劉貴娥的出現。

“宋老師,你和我哥關系很好嗎?”

上完課的時候女生問他。

宋然說是。

李淑婷坐著糾結了好一會兒,思來想去還是開了口:“我……我舅舅他過世了,”她很久沒叫過這個稱呼ЙàΝf,感覺十分陌生。

“你能幫忙轉告他一聲嗎?再怎麽說也是親生父親啊……”

宋然答應了,但找的人卻是李靜萍,李鋮的親姑姑。

李靜萍還認得他,小婷的家教老師。

宋然照著李淑婷給的地址找到她媽媽賣豬肉的菜市場,這裏人多太嘈雜,不適合談話,宋然帶著她去了一家茶餐廳。

女人反覆搓著雙手,上面的油漬經年累月,一時半會兒擦不掉。

宋然今天來目的很明確,他就是想知道當年的所有事,包括李鋮沒提到的。

他直截了當地開口,“您能和我講講關於李鋮母親的事嗎?”

李靜萍嘆了口氣。

她年輕時嫁去了隔壁村,村子之間就隔了幾裏路,和李蘭一家關系算不上親密,但也不疏遠,逢年過節也會走動。

那年李鋮高考失利,在家頹廢了好久。李顯臻和母子倆相當於撕破了臉,直接帶著劉貴娥登堂入室。

夫妻這麽多年,說完全沒有感情是假的,李蘭本想踏踏實實過日子,但一朝遭遇背叛,罪魁禍首還大搖大擺絲毫不知悔過,兒子也被害的落了榜,她一向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見的垮了下去。

李蘭抄著掃帚趕,在激烈的爭執中暈厥了過去。

李鋮一路狂奔著把人送到縣醫院,又轉到市裏,醫生下了定論,是急性心肌梗死。

禍不單行,李鋮在去醫院看李蘭的路上出了車禍。

宋然強忍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悲傷,抖著聲音問後來呢。

其實後來他都知道。

後來就沒了後來。

宋然永遠記得那天,他和父親宋遠華時隔半年多再見面,是去求他。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求求你,”

“把錢給他……”

宋遠華對兒子的請求不以為意,他是個精明的商人,從來不做損害自己利益的事,怎麽肯平白無故散錢財。

當時他正常行駛,是李鋮從T形路口出來的時候神情恍惚,那是一段下坡路,他差點來不及踩剎車。

宋遠華拒絕墊付醫藥費和賠償款,堅持要走正常司法程序,等保險公司理賠。

幾萬塊錢,對他來說只是數字,對李蘭來說卻是急需的救命錢。

但宋然知道李鋮等不了那麽久。

老天像是和他們開了個惡意玩笑,母子二人躺在病床上呼吸著同樣的消毒水味,李蘭對此卻一無所知。

她的手術費用不是小數目,後續治療也需要很大一筆錢。

“該賠的保險公司自然會賠。”宋遠華輕描淡寫地說。

“你明知道他等不了!!”宋然怒不可遏地打斷,宋遠華明明早就清楚李鋮的家庭背景,但人命在他這裏還是比不上金錢。

“算我借你的,你把錢給他,我還。”宋然指尖扣著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呵,”宋遠華嗤笑一聲,“你拿什麽還。”

宋然已經平靜下來,他朝著宋遠華笑的諷刺,“這錢你借了,送終的時候我還管你叫一聲爸。”

期間李靜萍來過幾趟,次次都揪心。李鋮不願母親再受刺激,攔著她不讓告訴李蘭,躺在病床上自己生生扛了幾天。

他甚至還不能下床,眼睛一睜就是一整晚,新長出的皮肉提醒他自己還活著,病房裏卻沒有一絲生氣。

第二天,陽臺外面正對的那顆紫薇樹開了花,也帶來了好消息。

“你又來了啊孩子。”李蘭在醫院靜養了好幾天,每天都會見到這個年輕男孩。

他點點頭,“嗯,今天喝粥好嗎?”

李蘭說好。

醫院來人說他和李蘭欠的費用都已經結清,宋遠華站在李鋮病床前,留下五萬塊錢。

“李鋮最近怎麽樣?最近有沒有在好好上課,好幾天都不見打個電話……”李蘭接過他遞過來的粥,不停念叨著兒子。

她常年勞作曬出來的小麥膚色白了不少,但是種不太健康的蒼白。

宋然寬慰李蘭,說覆讀班課都多。

“我們家李鋮真是走運,有你這麽善良孝順的孩子做朋友。”

從她住院的第三天宋然就每天都來看她,他說自己和李鋮是好朋友,覆讀班開學早,李鋮拜托他來照顧李蘭。李蘭撐起手,宋然把病床搖下去讓她躺平休息。

“去吧。”

她向他揮手,表情很恬靜,笑容裏帶了些倦意。

房間裏的氣氛太過靜謐,心臟莫名地收縮了一下,不舒服的感覺像一尾魚,輕巧地從宋然心頭劃過,但很快消失不見。

宋然下到五樓的時候拐進了李鋮的病房,他隱了身形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好久。

等他恢覆好,等李蘭做完手術。

宋然在心裏想。

卻不曾想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再後來呢?”

宋然狠狠攥住杯子,白皙的手上青筋縱橫,骨節也凸起,一步步朝著真相接近。

李靜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接下來的事是她一輩子的心結。

李鋮拿到賠償的事被她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李顯臻知道以後當晚就和劉貴娥來了醫院。

宋然的呼吸漏了一拍。

“當時病房裏沒人……”李靜萍聲音裏已經有明顯的哽咽,她緩了兩次才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人當晚就不行了,醫生說是情緒波動太大,心律失常……”

“那個畜牲把家裏的錢全卷跑了,包括李鋮手裏的那五萬塊。”

“都怪我啊!!要是我不說漏嘴,要是那晚我沒犯懶在醫院守著,嫂子可能就不會走……”

這幾晚一直都是她在陪床,八歲的女兒見天的不見媽媽,哭叫不停,鬧出不小的動靜。

丈夫見狀來哄,嘴裏也不閑著:“你哥幹的那叫人事兒嗎?兒子老婆一扔和寡婦跑了,”

“我都替他害臊……”

李靜萍正煩躁著,“別給我提他,我沒這樣的哥!”

“你省省吧你,你敢說當年沒對那寡婦動過心思?”

她不屑地覷他一眼,話趕話翻著舊賬。

“得得得,說不過你……”

李靜萍被他攪的愈發心煩,女兒也哭鬧不止,這幾天為李顯臻這些破事搞得身心俱疲,她索性沒去醫院,歇在了家裏,想著明天一早再去。

“都怪我、都怪我!”

她一聲聲地低訴,雙手已經止不住眼淚。

宋然終於得知了真相。

原來這才是全部。當年的所有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為什麽李鋮沒上大學,為什麽他對李顯臻和曹成偉恨之入骨,為什麽他整整八年沒有李鋮的消息。

當時在醫院,只有李蘭見過他。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李鋮和李靜萍,卻好幾次偷偷聽過他們講話。

他知道李鋮出院後打算覆讀繼續考Y大,也知道他一直在積極覆健,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母親。

宋然只能挑李靜萍不在的時候去探望,每次去的時候她都會和他聊李鋮,語氣中有隱隱的驕傲。在宋然面前,她終於卸下了那些強勢,像天下無數的母親一樣,溫柔又慈愛。

她一遍遍地念叨,宋然都會耐心地聽,在她的話語裏,李鋮的未來是光明而又充滿希望的。

然而這一切都被李顯臻毀了。

連宋然都第一次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有了恨意,更叫李鋮如何能不恨。

宋然和李靜萍沈默地對望。良久,他把隨身帶著的紙巾遞到她面前。

“李鋮應該不是真的怪你。”

李靜萍擦拭的動作一頓,眼裏閃著希翼的光。

在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後,宋然仿佛在一瞬間懂得了李鋮。

或許他真正怪的人是自己。

宋然把李靜萍送了回去,在幾步遠的地方,他看著她和李父熟練地切肉上稱,動作幹凈又利索。

剛剛說話間外面下了場大雨,雨停了,菜市場是露天的,地上很泥濘,但遠處若隱若現冒出一道彩虹。

宋然買了李鋮愛吃的菜,踩著一路泥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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