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離北境越近，路遇流民越多。心中有不祥的預感，那地方怕是又要起戰事。裴璃對我說 ：“我們要趕緊了。”

雖然說著‘趕緊’，但神色如常，從她臉上看不見一絲焦急。對她來說趕緊是行動上的事情，而不應該讓心也跟著急躁。

眼見著離北境還有一步之遙，我們遇到了裴璃真正的老鄉。男人抱著孩子上前討要吃的，我們的食物也已經見底，裴璃扭頭似在詢問我的意見，我見他們言辭誠懇，所言不假，便分了一半給他們。這時一直沈默立在一旁的女人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她伸出手捧起裴璃的臉龐仔細端詳一番：“像，太像了……”

我們立刻意識到什麽，裴璃連忙問：“你認識我？”

婦人轉過頭對男人說：“你快看看，這娃長得也太像老裴家那小娃了。”

“我叫裴璃，大姐你認識我麽？”

“啊呀！還真是老裴家的娃，”三人都楞住了，大姐連忙擁抱住裴璃輕聲嘆息道：“你小時候叔叔還抱過你呢，真想不到能在這裏相遇……你走丟後，他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哎。”

聞言，我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一分一毫都沒有說謊。我伸手攬住裴璃的肩膀，怕出噩耗後她會支撐不住。

但她只是楞了一瞬，便恢覆如常：“我此來北境就為了找爹娘。”

“可是孩子……”婦人忍不住哽咽了起來：“你來晚了啊，半年前外族入侵，他們……不幸逝世。”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裴璃的表情，但她把頭低垂了下來，我什麽也看不見。良久，她整理好情緒繼續問道：“那我可還有其他親人在這兒麽？”

“有的，你的小叔，不過北境局勢緊張,他前天剛走，聽說是要去花城。”

裴璃牽起大姐的手到路邊細細詢問詳情，似乎有人敲點了幾下我的肩膀，一個和尚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他懷裏還抱著那對夫婦的孩子，和尚慈祥地笑著，男人正靠在幾步外的一棵樹旁休息，對出家人的放心麽？

“長老找我？”

“貧僧找得正是施主。”他揉著孩子頭頂的黃發，語氣和藹，可我隱約察覺到他在威脅我。

“長老何不借一步談談？”

聞言，他將孩子還給婦人，示意我跟上，我看了一眼裴璃，她也疑惑地看著我，我們短暫對視後，我撇開視線：“阿璃此去往西南方向，興許還能趕上小叔，我們就此別過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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