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夜裏我們踏著星辰繼續趕路，裴璃似乎在等我解釋。在此之前我先向她拋出我的疑惑：“你當時無法判斷對方是否是個好父親，又為何那麽果斷把孩子送回去呢？”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裏倒映著細碎的星光：“是那孩子母親拜托我們‘把孩子送到父親手裏’的，不是麽。”

“你就沒有一點猶疑？”

“我選擇信她的話，因為‘相信’……怎麽說哩，算我個人的修行吧，”她頓了頓，繼續道：“況且身為母親，她也輕易相信了我們不是？”

“真厲害。”

裴璃的修行在我看來很偉大，對比我所修，頓時千頭萬緒湧上心頭。

“也沒有很了不起的原因，”她望向群星璀璨的夜空輕聲嘆息：“我曾害死過一個人。”

這沒什麽，被我糊弄死的人也不在少數。

“六歲那年，我因貪玩被困在懸崖壁，在狹窄的邊沿上站了一整天，村裏第一個找到我的叔叔想拉我上去……”

她不再往下說，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要怕，相信我，”她平靜地說道：“這是墜崖前，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明白了，她的表裏如一是天性的部分，但選擇相信則是後天修行的部分。

“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麽知道那人是那孩子父親麽？”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可以都告訴你，也沒什麽神秘的，我只是……能看穿一個人的內在而已。”

末了，見她沈默，我忍不住強調補充道：“這是天生的。”

“哇唔……就是說，你能看穿我在想什麽嘛？”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眸，萬幸在她並沒有逃避傾向或是流露一絲一毫反感。

“也沒有那麽精確啦，”我看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只能區分是否說謊而已。”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難怪……誒，這麽說，你最早就知道得不到任何報償嗎？”

這時身後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自我們出城起，那聲音就若有若無不緊不慢遠遠跟在身後，不對，更早些，路過前面那座村子時它就在了。我倏然回頭，身後什麽人也沒有。

裴璃也謹慎地環顧四周小聲道：“阿琉也聽見了？”

“嗯。”

“野獸？強盜？”

“不知道，不過目前應該沒有威脅，”我搖搖頭，靠在她耳邊低語：“若來者不善，早在村子裏就動手了。”

末了補充道：“小心行事。”

之後我們加快腳步，縮短、減少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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