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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邪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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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邪佛(三)

竇靈犀道:“一個兩個都查不出根底來,你不覺得太巧了麽?”

“那是你玉箸臺尚欠火候。”就知道他私底下探過虛實,秦姜哂笑,“什麽都查不出來吧,可我知道。”

“是什麽人?”他眼底探究大盛。

“不告訴你。”

宮廷禦膳自然取用百材,味極鮮美,但並不像民間說書人口中那般靡費奢侈,或許是常膳之故。

宮人殷勤地斟酒布菜。竇靈犀見她怡然自得的模樣,很是不平,“你從前可不敢這麽和本侯說話!”

“從前是從前,”她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甜美無瑕的笑容,“如今我是郡主,自然是敢的。”

他卻劍眉一挑,盯著她的眼裏露了一絲得色。

秦姜夾菜的手一頓。

露餡了,她和竇小侯爺哪有什麽從前。

果真驕必敗。她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得意的竇靈犀。

此時蘇吳的目光也恰好看來,將這一幕收在眼底。秦姜察覺他的視線,隔著舞伎纖腰,沖他眨眨眼。

竇靈犀很不知趣地湊上來,和她交頭接耳,“看來你和蘇先生的情誼更進了一層。”

秦姜將身子挪回公主近旁,連一個眼神也沒奉還。

公主只是像一個慈愛的長輩,心領神會地看著兩人微笑,問她:“玉鱗奴今年二十了麽?”

“是。”

“尋常女子,這個年紀早已相夫教子。”公主道:“你那養娘竟不為你早做打算。不過這樣也好,以你從前的門戶,縱論嫁娶,也挑不出什麽的好的。”

她言語中頗有看不上秦姜之母李氏的意味。

“並非養母不盡心,只是……”

秦姜不知該如何差對。說母親只是擇婿過於慎重了些?說她因為疼愛自己,不忍讓她早早嫁人?

但這些都是自欺欺人,她早已察覺,李氏似乎是在害怕著什麽,恨不得將她鎖在家中,一輩子不見外人。

但公主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溫婉與她安慰,“無妨,都交給我。”

正在她不明就裏時,公主站了起來。

平川公主如今雖損了樣貌,憔悴清瘦,但舉動間便自成一派天然貴氣,威儀氣度與天子如出一轍。

她和當今天子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天子少時並非皇儲,成年後封了會稽王,於蘇州居住了十多年。這期間,公主曾一度與弟弟同在蘇州,也正是這時,下降了第一位駙馬——鄭玨。

鄭駙馬是蘇州人,公主便隨夫住在蘇州,一住也將近十年。

姐弟二人關系極為密切,甚至天子當年以“勤王”的名義奪得帝位,這其中也有平川公主莫大的功勞。

便是如今,來時聽馮運說,天子聽聞公主癔癥乃邪祟入體所致,便令她住在宮禁之中,道龍氣可降服邪祟。

初時秦姜聽了,甚覺荒誕,但馮運卻說,自打住進宮中,公主的癔癥卻果真好了不少。

這卻又無法解釋。

此時平川公主笑語吟吟,向天子說話前,特特看了秦姜與竇靈犀一眼。

秦姜登時有一種吉兇莫名的預兆。

果然,公主道:“陛下,玉鱗奴如今年已桃李,尚待字閨中,我有心為她擇一夫婿,必要年少英俊,門第相當,且與我兒甚投契。您瞧這滿京中,有誰合適呢?”

她話一出,秦姜有些發窘。這平川公主怎麽想一出是一出,連個招呼都不打。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對面的蘇吳。

蘇吳微微皺起了眉頭。

天子果然來了興致,道:“好兒郎不少,但未必合阿姊的心意。阿姊說這話,必然已有所屬意了吧。”

下座的竇靈犀饒有興趣地地看著秦姜。

天子賜婚這種事,多半是燙手山芋。

官宦人家聯姻,向來千挑萬選,中意的兩家之間,早已互有默契,壓根無需賜婚。凡需求到賜婚這一節的,要麽是天子興之所至,要麽是朝臣請命,借勢壓迫,強為秦晉之好。

所以亂點鴛鴦譜的情況絕不在少數。

“要我覺得,如今有一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平川公主不急不緩,雙眸在殿上人之中一一掃過,“又與我兒相交甚厚,才貌相當,是再好不過的人選。”

秦姜驚得差點扔掉了筷子。

她頓時臉上起了一層火熱,第一念便是:馮運向公主說了什麽?

公主打算成人之美?

雖然她的確很中意他,但對方如今仍未表明心意,她這樣強行嫁娶,會被看輕的吧……

強扭的瓜不甜啊!

她偷眼向對面看去。

蘇大夫衣袂翩躚,面如皎月,莫說滿京的兒郎,在她看來,當今天子都望塵莫及。

她心跳如擂鼓,又聽公主笑道:“竇家小子,是陛下看著長大,秉性最是赤純;鄺平侯又是國之棟梁,家世最是相當。莫如陛下為玉鱗奴與靈犀二人賜婚,成就一段姻緣,堪為美事。”

秦姜一腔情羞意赧,瞬時化為晴天霹靂,差點沒讓她跌在地上。

她甚至沒來得及擦去嘴角殘漬,騰地站起身,慌不疊上奏,“陛、陛下!此事不可,我……”

一時情急,找不到合適的推卻理由。

殿上眾人神色各異。

另一當事人竇靈犀神色如常,並沒有吃驚或抗拒之意,好似早已知曉一般。

但望著秦姜那副火燒火燎的如臨大敵樣,恨不得把對他的嫌棄宣告天下,這就有點讓他不豫了。

論家底,他在朝是未來的侯爺,在野是玉箸臺的無相公子;

論才貌,他精通騎射籌謀,年少英俊,比她還小兩歲;

莫說她是個假郡主,就算真是平川公主的女兒,有必要嫌棄得如此明顯嗎?

蘇吳卻瞧見了她眼底的不情願。

他站起身,先行一禮,在眾目睽睽之下,替她回絕,“郡主雖金枝玉葉,但到底被李氏夫人教養了二十年,養恩如同山川涓流,並不因她身份卑微而有所改變。”

他不焦不躁,將話說來,對秦姜而言,如同聖音入耳,忽開心竅。

“養母撫我長大,甚是辛勞,她如今作古,我孝未滿三年,不敢請陛下賜婚!”秦姜聲音清脆,接過他的話,心領神會地據理力爭。

她這話原本對平川公主來說,是一種冒犯。

秦姜為李氏守孝之舉,在旁人看來,是認賊作母,罔顧公主生恩。但秦姜不這麽認為。

她壓根也不覺得公主真的是她親娘。

況且讓她嫁給竇靈犀,這是哪門子異想天開啊!

公主皺眉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玉鱗奴怎好自行回絕?莫要失禮,坐下!”

秦姜咬了咬牙,落座之前,仍道:“陛下聖明,公主聖明,一來秦姜守孝,二來實不堪配小侯爺,若強按低頭,只能是一對怨偶!”

她低頭坐下,不去看殿上諸人。一時間,樂停舞歇,無人言語,宴席之間沈寂無聲。

話都說得這麽直白了,教人還能怎麽勸。

哪怕是天子,也不能強逼著人拜堂成親,所幸聖旨未出,一切尚可轉圜。天子轉而向竇靈犀,沈聲問:“靈犀,你呢?你心意如何?”

竇靈犀卻說了一句很耐人尋味的話:“郡主既然不願,那便聽憑郡主的吧。”

天子不置可否,只是面露無奈,心明眼亮,安撫平川公主,“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們自去吧。”

平川公主只得作罷。

秦姜終於緩上一口氣來。這一份好大的禮,差點沒嚇死她。

天子一揮手,讓歌舞繼續,殿中這才有了些回暖的熱絡氛圍。

她遙對著蘇吳點了點頭,眼底有一抹感激;對方卻以手覆杯,做了個“莫多飲”的手勢。

午膳後,平川公主以“賞梅敘話”的由頭,摒了眾人,獨獨帶上秦姜,來到一座宮後苑散心。

在這座名為“迎寒林”的禦花園裏,栽種著千餘株梅樹,樹影橫斜,於寒冬之中競相怒放,一片盈徹的寒香縈繞飄散在半個宮闈之上,是後宮嬪妃們賞梅的好去處。

公主帶了成群的宮婢,卻只讓秦姜攙扶著,走動時,借著她的力道,盡量讓自己走得平穩。

兩人沿著古樸盎然的花石小徑行走。為遷就公主,她們走得很慢。秦姜不禁問:“公主的腿曾受過傷麽?”

“是十多年前的舊傷。”公主道:“當時傷得重,如今還能站著走路,我已很知足了。”

她們走在梅林間,石徑婉轉,直走到一座六角亭前。

亭中設著桌凳,俱鋪了厚厚的墊子,為宮中貴人們賞梅歇息所設。宮人們見二人在此落座,十分熟稔地搬來暖爐熏籠,沏了梅花蜜茶,又將亭周圍設了半人高的朱紗幔帳,將大半寒氣隔絕在外。

宮婢退下後,亭中唯餘她們二人。

新梅的寒香與漬了蜜的梅花茶的暖意糅雜縈繞在身遭,但兩人都沒有悠閑賞景的興致。秦姜直覺對方有話要說,果然,公主呷了一口茶,緩緩開口,“午間於殿中,你為何要拒了婚事?竇靈犀不好嗎?”

一聽這個她就頭疼,不知為何公主偏想將他們湊成一對。秦姜只得斟酌答道:“我與小侯爺彼此並不相熟,脾性也不甚相投,實是難以結成連理。”

公主聽了,反搖頭笑了起來,嘆道:“你這直來直往的性子,和秦薊說的一模一樣。哪有女子對婚事這般自作主張的?”

不知道為什麽上章作話裏沒有感謝小天使的霸王票和營養液,那我手動感謝下!

感謝69273404的地雷和手榴彈~~

感謝曦顏的2瓶營養液~

感謝另一個不知名的小天使的營養液~(後臺沒有名字,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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