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術俯身一手抱起方海，另一手抱起宛童，背過身來稍稍彎腰屈膝向前，對羽涅道：“上來。”

羽涅看著蒼術寬厚的背部，臉頰忽然一熱，道：“這個……不太好吧……”

蒼術笑笑：“要不然……羽涅自己用瞬移印過去，我帶著他們兩個，在那邊跟你匯合？”

別開玩笑了，羽涅那點靈力怎麽可能到得了皓月國那麽遠的地方。蒼術說這話是故意的。

羽涅只好扭扭捏捏的伏在蒼術背上，用手謹慎地扶著他的肩。

王淮遠見他們要帶著方海走，沖上前來用拂塵指著他們道：“堂堂仙家，沒想到你竟然也做出勾結妖孽這種齷齪事。妖孽，你們休想跑，帶我召集所有雲山弟子……”

不等他把話說完，羽涅扭頭看著他道：“道長，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方海已經為自己背叛師門付出了那麽慘痛的代價，你們就放他一馬。這女妖，我會交給玉清境去處置的，就不勞您費心了。還有……看到長耳朵的這位沒有？他若想殺你們，就像捏死一只跳蚤一樣簡單，您還是見好就收吧。”

王淮遠一聽，看了看蒼術的背影，猶豫了，不敢再多說什麽，但眼裏還是充滿了憤怒，拂塵一甩，“哼”了一聲對其弟子們道：“雲山派此後，再無方海！我們走！”

說著便帶著這一大幫人撤離了河神觀。

蒼術根本沒理王淮遠，而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肩，道：“你這樣會半路掉下去的，抓緊些。”

羽涅“噢”了一聲，真的使勁“抓緊”了蒼術的肩。

仙人的手勁自然不小，這一捏，教蒼術肩周一陣酸痛，眼淚都要酸出來了。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笑道：“叫你抓緊你還真是抓緊啊？”

羽涅：“誒？不然呢？”

蒼術只好將手裏的那兩個人暫且先放下，半蹲下來，雙手抓住羽涅放在他肩上的兩只手，往前一拉，羽涅猝不及防地就整個貼在了他背上。

隨即蒼術又將羽涅的雙手在他胸前放到一起，讓她抓住自己的手，稍稍偏頭看著身後的羽涅道：“這才叫抓緊。”

羽涅又“噢”了一聲，老老實實保持著這個姿勢。蒼術這才又將那兩個人一手一個兜住，一起身，羽涅就雙腳離地的掛在了蒼術背後。

蒼術道：“準備走了，不要放手。”

羽涅“嗯”字才出口，蒼術就倏地一下帶著他們三人消失在了河神觀裏。

……

皓月國國都，伽萊城。

一落地，為了不嚇到凡人，蒼術又化回了人類形態。但他們渾身是血，帶著兩個半死的人，還是引起了街上的人圍觀。他們只能無視他們異樣的眼光，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這裏很熱，空氣幹燥，風夾雜著沙子吹來，讓人睜不開眼睛。周圍的建築都是用白色的石材建成，外形也很奇怪，多數房子都是圓頂。

羽涅道：“我們這樣抱著兩個血淋淋的人在街上走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先找個客棧住下，把方海先凍上，再慢慢找。”

蒼術“嗯”了一聲，隨即兩人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棧。

一進客棧大堂，店裏的小二便被他們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不敢上前搭話，路過都要繞著走。

羽涅見他們都躲，不接待她們，便主動問了一聲：“店家，請問還有房間嗎？我們要住店。”

然而那些店小二還是沒有理他們。

羽涅擡眼掃了他們幾個一眼，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發現身無分文，又向蒼術開口道：“玉郎，有錢嗎？先借我一用，等回到池幽觀我再還給你。”

蒼術點了點頭，頷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胸前，道：“有，揣在懷裏，我騰不開手，你自己拿一下吧。”

羽涅看了看蒼術的胸前，有點不好意思，將手輕輕伸進他懷裏摸索了一番，摸到個錢袋子，趕緊抓著錢袋子將手抽了出來。

這袋子沈沈，像是有不少錢。羽涅打開一看，差點被裏面的金子晃了眼。心道：“不愧是妖王，這麽有錢，有錢就好辦。”

隨後她將那袋口擴開，往身旁的空桌子上一扔，又道：“店家，有房嗎？”

那櫃臺前算賬的男子一看，是有錢的主，也不在乎她們身上那點血了，對著其中一個夥計使了使眼色，那個夥計便上前來問。

夥計殷切道：“有有有，上等的客房，幾位客官想要幾間吶？”

羽涅看了看蒼術，回頭對夥計道：“兩……”忽然想起，這房間只是用來安置方海和宛童的，她們又不住，於是又改了口：“一間。”

那夥計斜眼瞧了他們一眼，嘴裏小聲念叨：“那麽多人就住一間，真夠摳門的。”隨後將手裏的抹布一甩，搭在肩上，轉身陰陽怪氣地道：“客官請隨我來。”

進了房間，夥計也懶得多招呼他們，給了鑰匙轉身便走了，連門都不帶一下。

羽涅無奈的嘆了一聲，上前把門關好，鎖上，這才放心的走了回來。

蒼術將方海放在榻上，扒開眼皮看了看，道：“還好，還來得及，羽涅你會用寒冰印吧，你來，我去看看宛童。”

羽涅：“嗯，會。”

隨即她在眉心一點，食指一揮，方海頃刻之間便從頭到腳全都被冰凍住了。

世間有回春之術，仙界和妖界都有能使用者，雖然少，具體方法也不同，但總是有的。

羽涅唯一認識的，會使用回春之術的人，就是玉清境的眾仙之首——帝君。但帝君日理萬機，哪會為這些下等小仙的事操心，根本求不著他。

所以一般人想要起死回生救人，就必須先用寒冰術將那個人凍起來，以免身體腐壞，然後再想辦法找到能用回春之術的人。

蒼術將宛童靠墻放好，探了探宛童的靈珠，精魂還算穩定。又看了看她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於是伸手從懷裏拿了一個藥瓶出來，餵了她兩粒藥丸。

羽涅凍好方海後，走到蒼術身邊，道：“宛童沒事吧？”

蒼術道：“嗯，不要緊，區區一劍而已，只是破了些血氣。我餵了她兩顆轉還丹，好好休息一兩日，血氣恢覆之後便會蘇醒。”

羽涅這才松了口氣，隨便拉了個椅子坐下，捂著自己胸口嘆道：“他們兩個真是太亂來了，果然是天生一對，連那股執拗勁都一模一樣，看得我是又著急又心疼。”

蒼術起身順勢往桌上一坐，道：“今日你為何會出現在河神觀？”

羽涅道：“玉清境給的差事。我還正愁你不在，完成了也沒有翻倍仙德，結果玉郎就來了。玉郎你來河神觀不是來找我的吧？之前我聽那道長說，宛童有一個很厲害的幫手，那個幫手就是玉郎你沒錯吧？”

蒼術嘴角一勾，點頭道：“嗯，是我。”

想必蒼術此前匆匆一別，就是為了去幫宛童。

羽涅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宛童，道：“看來宛童與你交情不淺。”

蒼術看著羽涅，挑眉道：“怎麽，我家仙主吃醋了？”

聞言，羽涅一瞪眼，道：“哪有？”

蒼術噗嗤一笑：“宛童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手下，幫我做了很多事。”

羽涅抿嘴道：“這樣啊。可是我覺得她有些奇怪，為何看起來是人形，實力卻是低階的怪級？”

蒼術道：“她原本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那是什麽？羽涅在腦海裏瞬間晃過所有今天所看到的畫面。

出雲山，雲山觀，河尾村，渾濁的河，河神觀……

河神觀！

羽涅忽然恍然大悟，看著蒼術道：“她……是那條河的河神？”

蒼術點點頭：“嗯，原本是。後來墮入妖界了。”

難怪那條河那麽渾濁，難怪那河神觀如此破爛，難怪宛童會住在河神觀裏，難怪宛童攻擊人是用汙泥，難怪她會是人形。這麽一來，一切就都合理了。

可是她為何好好的神仙不做，會墮人妖道呢？

羽涅道：“她經歷了什麽？能說與我聽聽嗎？”

蒼術道：“嗯。”

原來，千年前，宛童是河尾村門前這條河的河神，駐於此地。

當時，這條河比現在寬很多，水勢洶湧，年年夏天都要泛濫。但河水泛濫，乃自然之象，作為河神的宛童是不該管的。

可是河水泛濫影響周圍的村莊，導致每逢洪水，大水便淹了田地，村名們就會顆粒無收。天長日久，村名們便開始自己想辦法鎮壓這洪水。

於是有一天，村裏請了個道士前來作法，祈求河水不要再度泛濫。而這個道士卻是個歪門邪道，他告訴村名們，要每年用童男童女祭河神，河神便能保佑河水不再泛濫。

用孩童祭神，便是要將那些無辜的孩子扔進河中。於是這河裏便每年都要淹死兩個孩子。

而這個道士這麽做，也純粹只是為了騙錢。因為這麽一來，家家有小孩的戶主都怕自己家的小孩被選中。想要自家小孩平安，只要給夠道士賄賂，他便會放過給錢的那家，從給不起前的窮人家挑小孩去祭河神。長此以往，道士變得腰纏萬貫。

而那些無辜慘死在河中的童男童女的精氣與怨氣糾纏在一起，逐漸被每日負責凈化這條河的宛童無意間統統吸收了。

時日一長，便在心中化作的汙穢，濁了仙家之靈，墮落成妖。

成妖之後，她每日郁郁寡歡，沈溺在自責之中，游離在這條河附近。

河尾村耐南陽國地界，那裏所有的妖都歸蒼術管，他發現河尾村竟然出了現了一個墮妖，便前去查看。

墮妖是一種很危險的存在，他們往往心智不穩，容易對人類懷恨在心，造成肆意屠殺人類的可怕局面，所以墮妖不可放任不管。

一般情況下，蒼術處理墮妖，都是直接抽出他的靈珠，然後毀掉，當然，這樣做那個墮妖也就隨之灰飛煙滅了。

但當蒼術見到宛童時，卻打消了殺她的念頭。因為身為墮妖，宛童卻與眾不同，她的眼神裏始終是清澈無比，讓人絲毫不能與邪惡聯系在一起。

不殺，卻也不能放她游離在外面不管，說不好萬一情況有變，也是無法預知的。所以蒼術就決定將她留在身邊，為自己辦事。

一來可以隨時掌控她的情況，二來呢，也算是給了她一個能夠安身立命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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