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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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的街道上,一輛馬車正向前行駛著,宮闕坐在裏面正支楞著手閉目養神。

車夫將馬車平穩的停在了一個巷口,掀開車簾恭敬地道:“大人,到了。”每次他都將宮闕送到這裏,裏面的路宮闕從不讓他跟著。

宮闕睜開眼睛,捏了捏眉心便起身下了馬車,站在巷子口朝車夫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車夫沒有停留,駕著車離開了,他只需明日一早到這裏來等著就行了。

巷子裏的路有些暗,但不妨礙宮闕往前走的步伐,他這幾日一直在忙私加賦稅一案,雖說不是他主審,但這件事很重要,準備了這麽久,成不成就在此一舉了,雖然累,但好歹按著他們所預想的方向走了。

一道亮光突然的晃過宮闕的眼睛,宮闕用手遮了一下雙眼,全身都戒備了起來,那是利刃反照出來的冷光。

有人在四周集聚了起來,細碎的腳步聲傳入了宮闕的耳朵,速度很快,人數不少。宮闕估量著形勢,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腳步聲越來越近,看來是避免不了一場惡戰了。

身後的陰影裏,蒙面黑衣人高舉著手中的利刃向宮闕的後背砍了過去——

宮闕感受到了背後的殺氣逼近,將手放在唇邊吹了一聲響哨,然後快速的閃避開來,躲過了那一擊。

口哨響起之後,蒙面的黑衣人全部湧了出來,向宮闕襲去;而另一邊,一群身著勁裝的人應哨聲而來,落到宮闕的周圍抵擋住黑衣人的攻擊。

宮闕被手下護在中間,四周全是兵刃的撞擊聲,很快便有血腥味蔓延了開來。

不行,對方人太多了!

宮闕暫時安全的被護住,但時間一長,對面的人數壓制便會顯現出來,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手下的人明顯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們的隊長當機立斷,帶了幾個人殺出一條路,打算護送宮闕先走。

“大人,快走!”

宮闕在幾人的護送下離開了戰局的中央,往安全的地方而去,他們撐不了多久,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剛要沖出巷口的他們突然被前面另一夥黑衣人給攔住了去路,宮闕一伸手攔住了身邊的人,長身而立的跟面前的黑衣人對峙著。

看來今晚他們是不可能會放過自己了,宮闕無奈的想到,他身邊雖然帶了人,但終究抵不住這一輪又一輪的殺手。“我已經跑不了了,閣下還要藏頭露尾嗎?”宮闕淩厲的眼神直看著對面蒙著面的一群人。

“既清楚自己死期已至,就不必知道我們是誰了!”領頭的黑衣人揚著下巴道,“上!”

從弦音那裏得到了好消息,越吟心裏高興的很,很快就能將奪走自己父母的仇人除掉一個了,這是何等痛快的事情!

越吟加快了腳步,他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宮闕和秦艽,今晚宮闕會來,這是他早就告訴了自己的。

別院的位置有些偏,在巷子的最深處,踩著腳底下的石板路,看著蜿蜒在黑暗中的巷道,越吟恨不得使輕功趕回去。

除了喜悅之外,越吟總覺得心底還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催促著他趕快回去。趕快回去做什麽?到底是有什麽事會讓自己如此急著要回去?就好像發生了什麽事一樣,不趕快回去的話就要錯過什麽了。

越吟足尖輕點,終於還是快速的穿梭在了黑暗中,馬上就要到了,也許回去就能看到宮闕在等著自己。所以這麽著急還是因為想趕快見到宮闕嗎?可是他們明明並沒有分開幾天,越吟心下取笑著自己,真是越來越依賴宮闕了。

月從屋脊上爬了出來,將黑暗驅散了一部分,越吟遠遠的看到了別院的院門,就要到了。

越吟停在了院門口,臉上掛著一抹笑,剛要推門的時候,突然發現門口的地上有一道拉長的影子。

“誰在哪裏!”越吟開口的同時轉過了頭,結果只看了一眼便臉色煞白的沖了過去。

拉長的影子是宮闕正從院墻邊走過來,他扶著墻的手滿是血跡,另一只垂下來的手也正滴著血,胸前一道狹長的傷口,在越吟沖到他面前的時候終於支撐不住的倒在了越吟的懷裏。

“宮闕!宮闕!”越吟抱著懷裏的宮闕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原先的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心驚到手足無措。

“你千萬別有事,你不能有事!”越吟一把抱起宮闕就往院子裏沖:“秦艽!秦艽!”

秦艽正站在案前畫著一幅亂石圖,聽到越吟撕破喉嚨的叫聲驚得筆都掉了,連忙跑出去看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看,更不得了,越吟抱著滿身是血的宮闕往屋裏跑,嘴裏還不斷地喊著:“快!秦艽!快救他!”

“哎!哎!”秦艽操起他的藥箱就往越吟屋裏跑。

越吟將宮闕放在了床上,讓開身給秦艽騰位置,秦艽利落的將藥箱一開,拿出他的一包銀針鋪展開來,快速的先給宮闕止了血,然後探了宮闕的脈搏,有些微弱。

“如何?沒事是吧?你告訴我他沒事!”越吟看著緊閉著眼臉色蒼白的宮闕,表情簡直像要哭出來。

“你別急,先出去,我保證他不會有事!”秦艽安撫著越吟,他需要專註下來,越吟這樣很容易影響到他。

“好,你一定不能讓他有事。”越吟緊緊盯著宮闕的臉退了出去,他現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呆在房裏只怕是會妨礙到秦艽,所以他聽話的出去了。

秦艽看著已經毫無血色的宮闕,就知道他能撐到這裏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看來又要動用自己的一件大寶貝才行了,秦艽嘆了口氣。

越吟坐在外面用手抱著頭,他雪白的衣袍上全是宮闕的血。

你不能有事,你絕對不能有事…

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了,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

都怪我,都怪我,明知道你如今是他們的眼中釘,還不派人跟著你,竟讓他們對你下如此殺手,都是我的錯!

越吟能想到讓羅旌派人看著江州知府等人,讓弦音保護好握有證據的宮女,能將所有對付四皇子的策略都一一謀劃好,卻偏偏忘了宮闕如今危險的境地。一直以來,宮闕都給人以強大的感覺,讓人以為他什麽事都能迎刃而解,而越吟也對宮闕抱著這樣的信任,正是因為太過信任宮闕的能力,才會忽視他也有受傷的時候。

當宮闕無力的倒在越吟懷裏的時候,他才深切地體會到,這個男人並不是神,他也是會受傷的,他也需要有這樣一雙臂膀去保護他。

秦艽將自己珍藏多年的血凝丹給宮闕服下了,又細致的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給處理好了,這一番下來費了秦艽好一番功夫。這次宮闕雖傷的重,但所幸並無致命傷,只是實在失血過多,才會導致如今一副即將氣絕的模樣,用了血凝丹之後再下幾貼藥補補氣血應當是不會有生命危險了。但這一次重創,只怕是要費好一段時日才能將養過來,多虧自己帶著血凝丹,不然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能有此奇效的藥來醫治宮闕了。

確認宮闕的心脈穩定下來後,秦艽擦了一把額上的汗。

唉——你說你們倆命途怎就如此坎坷呢?一個接一個的受傷,若非碰上我,你們這條命夠他們折騰幾次?

秦艽一出去,越吟便立馬起身問道:“他怎麽樣了?”臉上的焦急一覽無餘。

看著眼睛急得發紅的越吟,秦艽上前安撫道:“我的醫術你還不放心嗎?已經沒事了,只需等他醒過來就好。”

“幸好有秦兄你在。”越吟面色緩和了一些,“我去看著他。”

秦艽看著越吟緊張又擔憂的背影往房裏走去,有些疲憊地坐在了太師椅裏。

能得一人如此,大抵也不畏那些所謂的苦難了吧,無論受多重的傷,總有一個歸處,一雙臂膀在等著你。

不知自己何時可以停下漂泊的步伐,也有一個這樣的歸處。

秦艽想著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宮闕緊閉著雙眼躺在床榻,臉上仍舊沒什麽血色,但氣息很穩。越吟小心的坐在一旁,看著宮闕,伸手拂了拂他的臉。

你什麽時候才能醒?

宮闕氣息綿長,又似感覺到了越吟的觸碰似的,睫毛輕顫了幾下。

想起宮闕倒在自己懷裏的那一幕,越吟仍舊心驚得很,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樣的境況中,拖著那一身血跡,堅持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快醒過來吧,往後,換我守著你。

越吟握住了宮闕的手。

有微風帶著陽光從半開的窗吹了進來,宮闕感覺自己的眼皮很重,但是他卻固執的想要睜開眼睛。

手被什麽握住了,很溫暖。不能再睡了,不能再睡了,宮闕心裏想著。

越吟感覺到宮闕的手動了,立馬驚醒過來,看著床上的宮闕:“闕,闕,你醒了是嗎?”

是越吟,是吟在喚我。宮闕與黑暗做著鬥爭,終於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有光洩了進來。

看到眼睛慢慢睜開的宮闕,越吟欣喜的張開了笑容:“你醒了!你終於醒了!”越吟激動的緊握住了宮闕的手。

宮闕睜開眼適應了一會兒強烈的光線,然後將頭轉向越吟,越吟滿是笑容的臉依舊難掩憔悴。“吟。”宮闕艱難的開口了,聲音沙啞的很,有氣無力。

“我在,我在。”越吟忙應道,“要喝點水嗎?”

宮闕輕輕的點了點頭,越吟立馬就起身出去倒水了,桌上的水還是昨晚的,早就涼了。

宮闕看著越吟的身影,想起昨晚最後一眼看到越吟是他被自己嚇到臉色煞白的模樣,而看越吟那一身還沾著血汙的衣袍就可知他這一夜都守著自己,他讓越吟擔心了。

越吟很快便端著一杯溫水回來了,將水放下後,越吟小心的將宮闕扶著半坐了起來,然後將水杯送到了他的嘴邊。宮闕喝了幾口水,潤了潤幹澀的喉嚨和幹裂的嘴唇,咳了幾聲之後,覺得自己好多了。

宮闕伸手擦了擦越吟臉上沾上的血汙,過了一夜,已經擦不下來了。“我沒事了,你睡一會兒。”

越吟根本不知道自己臉上沾上了宮闕的血,昨晚滿心都是宮闕的傷勢,連自己一身狼狽都沒有註意到,要是以往,越吟早就沐浴打理幹凈了,那裏會讓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你先躺著,我讓秦艽再給你看看,可有什麽想吃的?我去準備。”越吟沒有聽宮闕的話去休息。

宮闕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什麽胃口,只是心疼的看著越吟。

秦艽推開門進來了,看到宮闕醒過來了也松了一口氣,看來血凝丹的效果很好,只過了一晚上宮闕便醒了。

“秦兄,你來的正好,你看看宮闕身上可還有什麽不妥之處?”越吟起身道。

秦艽走近前看了看宮闕的氣色,又伸手給他切了切脈。“只是體虛,並無大礙,好好養著,不可勞累。”之所以加最後這一句是因為他知道宮闕和越吟最近在謀劃些什麽,但此時宮闕絕對再操勞不得。

“那就好。”越吟放下了心。

秦艽上下看了看越吟:“越兄,我看你還是先顧顧你自己吧。”越吟這一身連他都看不下去了。

越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著血跡皺巴巴的袍子,有些難為情的笑了,然後轉身出去了,確實該洗洗了。

“可有不舒服的地方?”秦艽問宮闕。

除了身上的傷口有些疼,然後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整個人都昏沈沈的,其他的都還好。“還好,又麻煩秦兄你了。”宮闕勉強露出一點笑意。

“可不是,你們一個個的都當我是神仙,把自己搞到快死的時候就來找我。”說著佯裝嗔怪的嘆了口氣。

宮闕一下笑了起來,結果咳了個不停。

“哎哎哎,你可忍住了,一會兒傷口裂開越吟該怪我了。”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總算有驚無險,昨晚可把他也給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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