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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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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七章

白瀧身形狼狽, 說這話時聲音雖有些斷續,不過眼睛盯著孫珍,不似在開玩笑。

相貌平庸的漢子看穿她的心思, 怪笑道:“都說最毒婦人心,今日見識到了。”

白瀧臉發紅, 嘴裏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況且你我各取所需, 是人之常情罷了!”

“說得好。”

兩個水匪笑歸笑,但誰不想多賺些錢鈔,當下圍著白瀧,三人一番合計,終於敲定主意。

三日後是顧蘭因交人交貨的日子,孫珍提早一天埋伏在河灘附近的林子裏。那個相貌平平的李毅則進城去,在當鋪附近查看顧蘭因的行蹤。

他早間一切如舊, 確實如白瀧所言, 去哪身邊都有個女扮男裝的少女,看是熟面孔, 李毅悄悄記下。

何平安白日裏幾乎不出當鋪, 就是出來, 身邊也有人看著,很難下手, 不過李毅是拐人的熟手, 眼見著天要黑了, 先去找了個舊日的夥伴。

第二日,天色尚早, 顧蘭因從朱娘子那兒把璧月的妹妹領出來,因他昨日有吩咐, 朱娘子特意起了個大早將這又聾又啞的孩子用心捯飭過一番。

那戴著金項圈的女孩手握成拳頭,一雙眼空洞無神,顧蘭因把她帶上馬車,也不見她有任何反抗。

“記得我給你看的畫了?”顧蘭因摸著她的腦袋,動作很是輕柔。

小女孩聽不見,餘光撇見他臉上的笑,卻是輕輕點了點頭。

顧蘭因將她愛吃的糕餅跟糖擺在她面前的小幾上,此後再不說話。

何平安上了馬車後她就躲在角落裏,一個人低著頭,就像是個車裏無關痛癢的擺件,安靜極了。

何平安因好奇偷偷看了她幾眼,被顧蘭因用書拍了一下,到了當鋪就被趕下去。

何平安站在門首,見他往城外去,一想就想到他此去的目的。

白瀧失蹤也有三天,他如今不僅帶了三千兩的銀票,還帶了一個模樣俊俏的女孩,八成就是為了贖她的。

“倒也是個舍得的人。”

何平安伸了個懶腰,今日沒他在身側,如釋重負。

臨到晌午的時候,當鋪裏來了幾個福建人,要當幾樣青銅器,閔朝奉看他們的衣著打扮,懷疑這些東西來路不正,一面將人留下,一面就朝何平安使了個眼色,何平安來了這麽些天,心領神會,當下悄悄地就出去了。

跟著她的那個司務是個碎嘴裏,自打出了門就沒個消停的,兩個人去報官,不想年底了,偷雞摸狗的事太多,兩個人等在衙門外頭曬了一會兒太陽,好不容易原路返回,哪知道路上沖出一匹瘋馬。

戴著瓜皮小帽的司務瞪大了眼,這會兒先顧著自己,往旁邊一閃,哪有工夫去看何平安。

他嘴裏喊了兩句,驚魂未定,又有一匹馬沖過來,路上撞翻了好些個攤子,周圍亂糟糟的。等到馬跑遠了,他這才定下心,只是到處都看不見何平安了。

與此同時,趁亂得手的幾個水匪將人拖到附近的據點,先將昏迷中的少女改頭換面。

李毅吃過一次虧,這一次不僅將迷藥的份量加重了,就是看她暈過去也不放心,特意摸了摸她的脈搏心跳,還將她的手腳都捆好。

“有必要這樣麽?”

“你不知道,這般才萬無一失,咱們要先一步把她帶出城。她那個夫君手上不僅有錢,在官府裏也有諸多的幫手,上一次滅了咱們許多兄弟,你們還不長記性?”

“是他?上一次那胡姓富商不是也死在了船上麽?”

李毅冷笑道:“你們真傻,那是故意釣咱們呢。”

“他那個丫鬟把這事都告訴了我和老孫,這一次咱們若不狠狠宰他一回,豈不是白白吃虧?”

幾個同夥點點頭,李毅平日最為謹慎,這話既然是他說出的,必然是十分可信,當下不再多說,將她換上婦人衣裳,拆了發髻重新梳攏,打扮成一個病重的小娘子,往驢車裏一塞。

李毅駕車出城,另幾個同夥分散著先後出去,一路很是順利。

只是一個少女悄悄跟了一路,到了城門口,誰也沒有發現。

說來也巧,她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與李毅有過些許交集的柳惠娘。

原來柳惠娘時常帶著家裏老媽子出來,若是采買鮮魚果蔬,便從當鋪那條街上路過,今日見當鋪裏沒有顧蘭因,她猶豫良久,終於打算趁此看一看何平安。

不過她眼尖,還未到當鋪邊上,就瞧見當初拐她的李毅。

李毅長了一張極普通的臉,丟在人海裏估計都不會有人記起,偏偏遇到了柳惠娘。當日將軍廟附近的民宅裏,她記得清清楚楚,再次遇見,就猜他不做好事,因勢單力薄,她一路跟著,果不其然,親眼就瞧見了他趁亂綁人的畫面。

柳惠娘帶著個老媽子不是他們的對手,於是將他們的據點記下,一面差人去報官,一面跟到城門口。

李毅等人前腳出城,後腳就有應捕騎馬依著柳惠娘指的方向,急追過去。

此處且按不表,只說白瀧那頭。

孫珍說話算話,到了地方,見顧蘭因把人跟銀票都送到了,就把白瀧松綁,叫她自己走過去。

身材魁梧的漢子彎腰撿起地上的匣子,同時盡量露出和藹的表情,朝那有些癡傻的少女招了招手。

璧月的妹妹蹲在地上,不知他要做什麽,冷風吹在臉上,她嘴唇發白。

孫珍看她可憐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在自己袖子裏抽出一條帕子揮了揮。

女孩眼睛一亮,仔細瞅了半晌,吐出兩個模糊的字音。

孫珍手上的帕子是璧月送的,她認出那是姐姐手邊的那條,於是慢慢站起來,踩著地上的斷枝殘葉,笨拙地繞過幾棵樹,小心翼翼到他跟前。

孫珍笑了笑,伸手正要牽著她走出這片林子,忽然瞥見一抹刀光。

男人難以置信,左手斷了一指的女孩從袖子裏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把紮進他的腰腹,像是用了畢生的力氣,她緊緊咬著牙關,眼神極兇狠。

不遠處,顧蘭因笑盈盈看著,嘴裏道:“真是惡有惡報。”

“狗賊!”孫珍猛然醒悟,“你給雁兒灌了什麽迷魂藥?!她怎麽……怎麽……”

男人目眥欲裂,既驚又怕,伸手就要奪過她的刀,誰知道那刀才拔出來,還來不及丟,那小女孩抓著他的手,睜著眼就往他刀口上撞,孫珍來不及防備,更猜不到她有這樣的舉動,身子一時僵住。

白瀧也嚇了一跳,她躲在顧蘭因身後,顫聲道:“這丫頭是怎麽了?”

“為她姐姐報仇。”

顧蘭因負手瞧著孫珍崩潰的樣子,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孫珍伸手妄圖捂住雁兒脖子上的血窟窿,怎奈那血噴得太多,他一手拿著刀,一手沾滿了鮮血,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尚未回過頭,就聽見一聲滲人的尖叫。

孫珍身軀猛地一震,他轉過頭,只見一個顯懷的女人踉踉蹌蹌朝他沖了過來,淚流滿面。

“雁兒?雁兒!”

璧月被山明從陳家帶出來,顧蘭因說是帶她看妹妹,哪想到了這兒,就看到這一幕。

“你這個畜生!”

她嗅著空氣裏的血腥味,跪在臟雪上,抱緊剛剛死去的小女孩,渾身抖的厲害,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雁兒,姐姐、姐姐來了。”璧月喃喃道。

孫珍還想解釋,璧月冷冷看著他,心死如灰。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她聲音哽咽,一雙眼裏布滿血絲,隨後緩緩擡眼看向不遠處的年輕男人,“你這個騙子,你說……你說我乖乖聽話,就不動雁兒了。”

顧蘭因面露哀色,似是嘆息一般,無可奈何道:“你要是聽話,孫珍又怎麽上門了呢?”

“我只想給璧月討個公道罷了!她壓根不知情,只是我沒想到你看著人模狗樣,卻是這樣的喪心病狂,對著一個又聾又啞的孩子也能下狠手!”

孫珍聞言指著他大罵,怒上心頭,拿著刀就想沖上去殺了他。

顧蘭因瞧了璧月一眼,笑道:“原來是我誤會了。”

他這不動不癢的一句話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孫珍被他擺了一道,如今怒不可遏,猛地揮刀就要砍他。

冬日的密林裏,男人魁梧的身軀仿佛一座小山,他面目猙獰,手中刀刃沾滿血,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態,格外駭人。

這樣近的距離,白瀧心跳到嗓子眼,見少爺也不躲,她急急繞到少爺身前就要給他擋刀,顧蘭因微微一詫,千鈞一發之際,忽聽見密林裏傳出“咻”地一道聲響。

一支暗箭正中男人的心口。

孫珍沒來得及扭頭,身體便重重地砸落在雪地上。

而衣著狼狽的侍女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只見男人修長的手指抓握著鋒利的刀刃,擋住了大半的力道,刀口只淺淺地戳進了她的胸口,不曾傷及心臟肺腑。

日光透過林梢灑在身上,冰冷透骨,射暗箭的小廝從一處隱蔽的地方走出來,周圍還有幾個應捕。

“讓少爺受驚了,成碧該死。”

成碧背著弓箭走上前,那幾個應捕則收拾殘局,也不知他們瞧了多久,大著肚子的女人聽他們說孫珍該死的話,氣血翻湧,心內悲痛萬分,最後一口血噴了出來,像是喘不過氣一般。不過無人理會她。地上雪在慢慢融化,幾個應捕謝過顧蘭因,當著璧月的面將孫珍的首級砍下。

未幾,陳家人循聲找過來。

披頭散發的女人握著簪子,面容呆滯,她摸著雁兒的手,忽有了無盡的力氣,於是對著周圍的無數雙眼睛,狠狠朝著自己的脖子紮過去。

“不好,快攔住她!”

眾人一擁而上。

只是太遲了,眨眼間,雪地上又添了一具溫熱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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