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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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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十八章

陳家人把璧月的屍體帶回去, 秋媽媽留下跟那幾個應捕打聽這兒發生的事由。

“這水匪財迷心竅綁了顧公子的貼身丫鬟,約在這林子裏交贖金。正好知府老爺還在追捕這些水匪餘孽,顧公子便事先知會了咱們一聲, 借著他冒頭的機會,將他一網打盡。”

秋媽媽不解:“那咱們府上的人怎麽也在這兒?”

其中一個應捕笑道:“這女人原先跟這叫孫珍的水匪便有勾結, 後來看上了顧公子的家財, 做了顧公子的小妾, 她本要跟孫珍裏應外合,狠狠詐他一筆,不想貴府少爺看上她這張臉,把要了過去。如今在陳家她沒了依靠,又怕肚子裏生的是個女兒,這才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招來孫珍, 把白瀧姑娘綁了, 打算敲一筆銀錢和他遠走高飛呢。”

“咱們盯了她好久,不想還是遲了一步。”高個兒的應捕把地上小女孩的屍體抱起來, 神色戚戚, “顧公子節哀。”

顧蘭因低垂著眼簾, 手上在滴血,他脫掉身上白色的大氅, 緩緩蓋在了雁兒身上, 一言不發。

秋媽媽以為他心裏難過著呢, 也道了一聲節哀,邀他去陳家坐一坐, 順道包紮傷口,更換衣裳。

顧蘭因謝過她的好意, 只是讓白瀧跟著秋媽媽過去,自己則與這些應捕先回城。

“等會兒我叫成碧過來接你。”顧蘭因對白瀧道。

白瀧一身狼狽,聞言點了點頭,叮囑他路上小心。

林子裏兩撥人一南一北分開,風刮過樹梢,積雪簌簌落下,展眼就過了晌午,路上行客匆匆,見這幾個捕人還拎著個首級,嫌晦氣,紛紛避讓。

顧蘭因坐在馬車裏,忍著手上的痛楚,清洗過傷口後敷藥包紮,半途一輛驢車經過,避得遠遠的,那幾個捕人不曾關註,等快要到城門口了,見到幾個相識的兄弟,神色匆匆,上前一問,這才後悔起來。

“你們說的驢車我們確實見過,不過如今到年關,咱們手上還拎著孫珍的首級,來來往往的都避著咱們,就給疏忽了。”其中一個應捕說起來臉上盡是懊悔之色。

成碧掀開馬車簾子,顧蘭因端坐在馬車裏,似乎不曾聽見他們說話。

眉眼清雋的年輕人望著天色,微微嘆了口氣。

“顧公子?您身子怎麽樣了?”

“很好,不必擔憂,既然內子失蹤了,煩請諸位勉力相助,顧某先謝過諸位,這些盤纏有十兩,以備諸位路上食宿花銷。”

顧蘭因從馬車裏出來,將盤纏交給成碧,隨後解開一匹馬,成碧看他眼色,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就翻身上馬,跟著追捕出城的應捕一起。

顧蘭因一個人走回去。

路上天色變了,被風吹來的雲絮擋住了日光,隱隱約約像是要下雪。

偌大的潯陽城蒙上了一層黯淡的光澤。

一身白衣的年輕人微微仰著頭,不知什麽時候小雪已經飄在了風裏,周遭的一切模模糊糊,他回首望著來時的路,不見何平安,心裏無端生出一絲怨恨來。

說是被人拐了去,只怕又是逃了。

——

潯陽城外。

那輛驢車走到半路,幾個人見到有應捕拎著孫珍的腦袋,心知事情不妙,連忙就要換路逃走。

李毅將驢車停在湖邊一處水匪常來分贓的據點,幾個人商議好最後碰頭的地點,隨後四散出逃。綁來的少女由李毅背著帶走,他不敢在潯陽做過多的停留,連夜棄了大路,先從山裏走。

李毅從前是獵戶出身,熟知山路地形,他趕在傍晚天黑之前,循著從前走慣的小路進山去。

這山裏有一個石洞,位置極隱蔽,乃是獵戶臨時休憩之地,裏面也有日常飲食器具,李毅把何平安藏在裏頭。

夜裏山風呼嘯,被枯草殘木遮擋的洞口裏冒出些許火光,一個相貌平平的漢子生火在烤兔子,他身後的石床鋪著一層獸皮,上頭躺著一個婦人打扮的少女。

柴火被燒得劈裏啪啦響,不知過了多久,昏睡多時的少女慢慢睜開了眼。

她腦袋昏沈沈的,因吸了太多的迷藥,如今身體無力,眼前天旋地轉。

“醒了?”李毅聽到聲響,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

李毅笑了聲,他逆著光,盤腿坐在一只蒲團上,嘴裏道:“咱們見過的,你不記得了?”

何平安顯然不大記得,李毅也不賣關子,道:“將軍廟!”

何平安思緒遲緩,火光照在臉上,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了些許的印象。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摸到發髻,見這周圍像是在荒郊野嶺,生出一絲驚慌來。

“我好幾個兄弟栽在你夫君身上,你不必擔心我現在殺你,只要你聽話配合我,我事後還會放了你,叫你毫發無損。”李毅道。

何平安躺在那裏,聽到他說顧蘭因,眼珠子慢慢轉動,瞧著那堆火,她笑了一聲:“我說自己怎麽如此倒黴,原來拜他所賜,他算我哪門子的夫君。你看我渾身上下,哪有什麽值錢的,連他身邊的婢女也不如。你若是想敲他一筆,綁他身邊的丫鬟白瀧才最劃算。”

李毅哈哈大笑:“你呀你,說晚了。”

“為何?你們已經把她放了?”

李毅將前日白瀧在跟前說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她,隨後冷笑道:“要不是今日路上瞧見孫珍的腦袋,我還真以為他能得手。那姓顧的好手段,三千兩左手倒右手,還白賺了我兄弟一條命。如今看來他嘴上說的並不可信,得虧我有防備。”

原來李毅吃過虧,一早就猜到孫珍此舉十有八九要栽秧,所以趁著顧蘭因出城交贖金時先把何平安綁了。能從他那裏詐到錢自然是好事,詐不到錢也無事,李毅看著何平安這張臉,心裏已有打算,大不了過了年就把她賣了。

山洞裏,兔子肉已經烤好了,李毅灑過鹽,拆了一只兔腿遞給何平安。

李毅料到她沒力氣,便把她手腳綁縛的繩子解開。

他一只兔子吃完,何平安還在那裏啃兔腿兒。

山洞外愁雲滾滾,飛雪飄飄。

這一夜過得極為平靜,第二日,李毅出去查探消息,為了防她逃走,他將何平安手腳捆住再用繩子拴在石床邊上,往她嘴裏塞了一團破布。

發絲淩亂的少女躺在床上,休整一夜,身上終於有了些力氣,但她餘光瞥著洞口,發現李毅磨磨蹭蹭的壓根沒有走。

待到日午,李毅進了山洞。

他不過就在洞外走幾圈罷了,耗到這個時候,進洞還抱怨了一句雪深難行路。

李毅到石床邊上,見鋪在上面的獸皮被弄濕了,嗅到她身上還有一股尿騷味,笑道:“大家門戶的少奶奶竟也這樣不講究??”

何平安嗚嗚兩聲,等他把嘴裏的破布扯了,破口大罵。

李毅先時還是笑著的,後來黑了臉,一腳將她踹下石床,指著她道:“你這賤人,嘴裏說的什麽鬼話,再敢汙蔑我大哥,仔細我撕爛你的嘴。”

“你一個水匪,如今已是喪家之犬,一點眼力都沒有,果然跟你大哥一樣蠢笨如豬。”

李毅見她躺在地上還不罷休,一巴掌扇過去,說道:“我看你真是非得挨一頓打才乖。”

何平安臉上一熱,嗤笑道:“你也是非要再吃一次虧把命搭上才乖。”

“我渾身上下都沒一樣值錢的東西,要真是他心尖上的人,怎會過得連丫鬟白瀧也不如,你聽那丫頭鬼扯。我其實只是個替嫁過來的可憐人,因不合他心意,被處處刁難,他怎會拿出三萬兩來贖我呢,他巴不得你現在就殺了我。”

男人蹲在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仔細打量她此刻的神情。

比起白瀧,她倒顯得格外平靜。

“你說真的?”

“空口無憑,你要不信,我有法子證明給你瞧。”

李毅笑了一聲,道:“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你這雕蟲小技,不過就是誆我放你罷了。”

何平安道:“誆你做什麽,我巴不得你能從他身上多榨些油水下來,事成之後放我一條生路,能離他遠遠的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跟在那樣的大財主身後,多少人求之不得,你逃什麽?”

何平安彎腰坐起來,努力把袖子往上蹭。

李毅看著她胳膊上的肉,青青紫紫,有的被繩子勒破了皮,磨爛了血肉,結的血痂顏色各不相同,一道兩道的,顯然是舊的未好新的又來,他楞了一下,隨後哈哈笑出聲。

“顧公子裝得好像個正人君子,背後就這麽不把你當人,瞧瞧,就是窯子裏的客也少有這樣的。”

李毅看她的目光都變了,原本見她這樣生嫩的面皮,想著能賣個好價,誰知道都被男人玩破了身子,這要是賣,只能往次一等的窯子裏去。

他想著顧蘭因的為人,半晌,幫她解開了繩子。

何平安手腳得了自由,對他千恩萬謝的,李毅很是受用,如今大雪茫茫,他還要在這山中逗留一會兒,閑來無事,向她問起更多有關顧蘭因的話。

何平安添油加醋,將顧蘭因說得極為不堪,李毅猶嫌不夠,見他問起男女之間的房.事,何平安便知道這是個心術不正要拿她開心的,正好她也不信他,心裏沒有任何負擔,就把顧蘭因身邊略有些姿色的小廝都和他編排了一遍,李毅仿佛是頭一回認識到這樣的男人,嘖嘖說不出話來。

臨到傍晚,李毅將昨日獵得的兔子從雪裏翻出來,兩個人夜裏吃了一只兔子。

翌日,風雪停了,李毅帶著何平安下山。

一路上何平安都走在他前頭,這一帶沒有村子,唯一一條路因大雪被封住,怪不得他挑在這兒歇腳。

何平安不知地形路況,只能一面看一面悄悄記在心裏。

兩人爬過一座山,到前頭再過不久便有一間野店,店家說起來跟李毅也是同道中人,只是早他幾年金盆洗手,躲過了這一年的緝捕,如今日子過得平淡無奇。

兩人從山中來,遠遠地就瞧見了野店的幌子,朔風烈烈,梅香幽幽,不到跟前,就先聽到店裏傳出的琵琶聲。

李毅在籬笆外吹了個口哨,店裏一個跛腳男人聞聲而出。

李毅見無異常,心放下一半,上前和他打了一聲招呼,謊稱何平安是來投奔他的表妹。

那跛腳的男人將她上下一掃,朝屋裏喊了一聲,隨即便有一個年輕婦人探頭出來接何平安。

李毅與他們是老相識,這會兒進來吃些熱飯,同時也向他們打聽一些城裏的事。

樓上琵琶聲幽怨婉轉,李毅皺了皺眉頭,問道:“彈琵琶的是誰?”

店家嘿嘿一笑,在他耳邊道:“一個女人罷了。”

兩人說話期間,帶著何平安梳洗的婦人朝她悄悄使了個眼色。

何平安尚未反應過來,忽聽見琴弦崩斷的聲音。

她屏住呼吸,緩緩轉過身。

方才還跟店家有說有笑的漢子這會兒人頭落地,桌上都是血,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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