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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百零九、內情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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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百零九、內情ω

玄鳶帶著京畿衛很快趕赴京郊渡口, 奈何那些人實在是狡猾,知道盧巧獲救後,竟是棄了滿船的女子, 悄然遁走。玄鳶帶兵將這些姑娘們安然護送回京,暫時安置在了九衢商行的空倉裏, 然後急忙趕至縣主府覆命。

戶部也司戶籍,是以黛黛奉命依次盤查這些女子的戶籍。果然如盧巧所言, 這些女子有的是走失的良家子, 有的是犯了事判了流刑的, 還有的放歸故籍的風塵女子。黛黛將戶籍調查清楚後,立即造冊上報。

崔泠拿著那本名冊, 看著上面的一千零九個人名,這些本該是大雍的子民, 卻被這些人賣去他國受罪, 最後客死他鄉。

憤怒之火不斷加劇, 崔泠放下名冊,死死盯著紫微殿的殿門。青雲幫的人能跑, 禮部侍郎夏且總跑不了了吧。她已命玄鳶帶兵捉拿,今日不管夏且的嘴有多硬, 她也要把他的嘴給撬開來。

夏且被京畿衛押入紫微殿時, 茫茫然左右顧看, 腳下一個踉蹌, 便跌倒在了地上, 顫聲道:“臣……臣惶恐,不知犯了何事?”

“你不知犯了何事?”崔泠冷聲反問。

夏且滿眼驚懼:“臣……確實不知犯了何事!”

崔泠緩緩起身, 自龍椅上走了下來, 拔劍抵住了夏且的喉嚨:“朕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說,你與青雲幫到底在謀劃什麽?”

“臣……臣的確什麽都不知道!”夏且跌跌撞撞地跪了起來,重重叩首,“什麽青雲幫,什麽謀劃,臣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劍鋒冰冷地劃過他的後頸,崔泠擡眼看向殿外,那是夏且的妻兒,此時看到這樣的陣仗,早已嚇得神魂俱散,“你可知,什麽是夷三族?”

夏且猛地一顫,慌聲道:“陛下!臣若有錯!陛下盡管殺之!可臣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還請陛下明察!”

崔泠背過身去,寒涼下令:“把夏侍郎的小兒提進來。”

夏且最是寵愛這個孩子,他哪裏見得小兒因他遭受虐刑,當即哀嚎道:“陛下就饒他一命吧!”

“那誰來饒過這些無辜的女子呢?”崔泠憤聲質問,幾步上前,拿起名冊砸在了夏且的臉上,“你告訴朕!若這名冊之上出現了你的妻女,你又當如何?!”

夏且翻看了兩眼,越看越是茫然:“這……這是什麽?”

崔泠眸光微變,夏且的反應實在是古怪,如若他真做過此事,怎會在看見證物時有如此反應。

“陛下!小娃已提至!”一名京畿衛提著小兒的衣領,大步走了進來。那小娃已經嚇得哭不出聲來,難以自抑地顫唞著。

崔泠逼視小娃,卻發現這小娃與夏且生得全然不像。夏且是進士出身,文質彬彬,這小娃竟是虎頭虎耳,膚色也比夏且深上三分。

“他是誰家的孩子?”崔泠肅聲問道。

夏且不敢隱瞞,叩首道:“他是我義兄的孩子。”

“義兄是誰?”

夏且側臉看了一眼殿外面色慘白的妻子,如實答道:“去年秋,大夏犯境,楚王擊退大夏水師,義兄卻戰死海上,再也沒有回來。”

崔泠是見過那本烈士名冊的:“然後?”

“義兄寡妻已有身孕,義兄戰死,本該有朝廷撫恤……”夏且索性豁出去了,“可撫恤未見,卻遭到了楚州兵痞的欺辱……威逼義兄寡妻簽下賣田契約。她一路強撐著撐到京畿投奔

我,我本想查實人證與物證,再行上報。豈料……”夏且看向崔泠的目光極是覆雜,“陛下已經是陛下了,臣為保他們母子安然,便只能將她接回府,佯作是我鄉下的槽糠之妻。”天子之父便是楚王,那些兵痞又是楚王麾下的兵士,他就算上報又能如何?

在崔泠的印象裏,父親雖說可恨,可是治軍還算嚴明,那些兵痞膽敢欺辱遺孀,當中只怕另有內情。可是,就算夏且恨她,恨楚州兵,也不該拿大雍的女子糟踐才是。此間因果,根本無法成立。

有蹊蹺!

崔泠冷靜下來,將佩劍收回,回到了龍椅上坐下,靜候其他人的回來。夏且如此重情義,絕無可能做出賤賣女子的勾當。可是,盧巧與夏且並不相識,她也沒有理由編纂這種事來陷害夏且。

崔泠很快便想到了一個可能——所謂銀錢分了兩路,只怕送給夏且的是假,送至齊州的才是真。

“陛下。”夏且啞聲開口,“臣本以為,陛下寬厚,當可終結大雍戰禍,還天下一個太平。”他的語氣失望,更是絕望到了極致,“在臣心中,女子也好,男子也罷,只要能讓這個國家好,便可以站出來出力。至少,在今日之前,臣是對陛下有期許的。”

“朕滅了你的期許麽?”崔泠反問。

夏且冷嗤:“陛下以為呢?”

“你義兄的案子,朕會徹查到底。”崔泠不緊不慢地說著,“可這個案子,朕也會徹查到底!”她緊緊盯著夏且的眼睛,“如若是朕冤枉了你,朕可下詔罪己,如若是你負了朕,朕會看在你義兄為國捐軀的份上,只罪你一人。”崔泠嗅到了一絲真相的氣息,滿朝文武那麽多,為何非要把這件事引向禮部侍郎夏且?為何這個夏且偏偏與楚州兵痞有舊怨?

她若在盛怒之下,斬殺了夏且,難保不會有人拿楚州舊怨做文章。到時候可就不是她錯殺忠臣,而是故意掩蓋楚王治軍不嚴的罪證。得民心難,失民心易。大雍從未出過女君,天下也從未出過女君。其實崔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龍椅尚未坐穩,有太多人等著她何時犯錯。只要她犯錯,哪怕是一點點,都會成為那些人的佐證——女子果然不會治國。

這些流言一旦開了口子,那便是巨浪滔天。

楚州出過這樁兵痞作惡的案子,絕對不會只有這一例,屆時,數案其發,她若不辦,便等於坐實了她的徇私枉法。若是辦了,案子若是涉及楚州軍內部的高級將領,便等於讓她自斷一臂,丟了楚州軍的支持。

這個時候齊州那邊一旦鬧騰起來,那邊有財力有兵力,還有新的民望,她只有自請讓位一條路可走。

崔泠想得極深,也反應得極快。那個藏在齊州的背後之人到底是誰?她只覺不寒而栗。能有如此城府,想出如此逆轉乾坤的毒計,那人興許與齊州許氏定有淵源。

正當崔泠思忖之時,黛黛領著盧巧在殿外求見。

崔泠將二人請入殿中。

“如何?”

黛黛看向身邊的盧巧:“此事交給盧姑娘講吧。”

盧巧拱手一拜,肅聲答道:“回陛下!我們在夏侍郎的地窖裏查到了十箱白銀。”

夏且以為自己聽錯了,震驚無比地看著盧巧這個陌生的姑娘:“你說什麽?”

“夏侍郎的地窖裏,有十箱白銀。”盧巧再說了一遍,看向夏且的目光卻不帶一絲憤怒,“不過,夏侍郎莫慌,民女有證據證明,這十箱白銀與夏侍郎沒有關系。”

夏且聽到這裏,還是忍不住舒了一口氣。

盧巧對著崔泠再拜:“陛下,民女有兩個證據,可以證明此案與夏侍郎無關。”她幼承父親教訓,不會冤枉一人,也不會放過一人。有錯當罰,無錯當赦,此乃國之公義,也是天地之律。

“一、侍郎府上下已被陛下擒到此處,卻有人妄圖轉移這十箱白銀。試問,這些白銀若真是夏侍郎的,他滿門伏誅後,就算轉移了這十箱白銀,又給誰用呢?所以,在民女看來,這不過是故意吸引我們的註意,好發現這十箱白銀。”盧巧的話有理有據,哪怕只是一介平民,在這紫微殿中也是光亮的所在。

“二、民女仔細看過這十箱白銀的箱子。”盧巧豎起兩指,“地窖幹燥,這十箱白銀若真是早在其中,木質不會如此松軟。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十箱白銀是近幾日才從陰濕之處運至夏侍郎府的。”

崔泠看盧巧的目光也變得明亮起來:“那便只有一個解釋——青雲幫那些亡命之徒惡意栽贓。”

“確實如此。”盧巧重重點頭,“主簿已經拿下,為了防止他咬舌自盡,民女鬥膽,在他嘴巴裏勒了條麻繩。”

崔泠滿意大笑:“做得好!”得盧巧查到這些,便可以佐證她的猜想。這個侍郎府的主簿,一定是夏且的心腹,定然知道不少夏且的舊事。這樣的人,更適合當齊州那邊的眼線。也是目前這樁案子唯一的突破口。

事情既然已經明了,崔泠也必須做點什麽。於是她親自走向夏且,親手將夏且扶起,歉聲道:“朕今日險些錯怪了你,朕明日便下詔罪己,答應你之事,朕現下就開始查。”說完,她看向玄鳶,“楊猛將軍尚未與燕王離京,玄鳶,速去把楊猛將軍請來,朕要先徹查此事。”

“諾!”玄鳶領命退下。

黛黛擔心道:“青雲幫的案子……”

“此案必須公審。”那些人大抵會以為崔泠不敢打草驚蛇,可越是如此,崔泠越不能暗查,即便光明正大的查根本查不到什麽,可天子的態度必須搶先放出來,才能站在輿論的制高點,“明日朕會下令刑部嚴查此案。”

刑部是齊王的人,拿這個案子打齊王的臉,也算是一招反客為主。

夏且沒想到女君處決竟會如此果斷,還沒回過神來,崔泠又道:“來人,賜座。”她看看外面的夏且妻子,又看看不遠處的小兒,堂堂九五之尊,竟是紆尊降貴地在小兒面前蹲下,溫柔地摸了摸小兒的腦袋,哄道:“朕兇到了你,是朕不好,不哭,不哭。”

天下從未有天子認錯的道理。

更何況,天子還向一個小娃認錯。

夏且惶恐無比,連忙道:“陛下!莫要折煞小兒!”

“朕與那些君王不一樣。”崔泠直起身來,微笑看他,“君王也是人,是人便會犯錯,犯了錯便該認錯。若是君王淩駕於律法之上,肆意妄為,便會毀了國家的律法根本,此乃大禍!朕就要從朕自己開始,夯實大雍的律法,不枉殺一人,也不放任一人。夏侍郎,都說人以群分,朕希望身邊能多幾個像你一樣的重情義之人。”

夏且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重重地對著崔泠一拜。如若女君當真嚴懲了楚軍中的兵痞,還了義兄一家的公道,那他夏且第一個站出來真正臣服這位大雍女君。

勢必君臣同心,共濟大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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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昭九的齊州線啦~

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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