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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百零八、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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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百零八、蛛絲

崔泠剛下早朝, 老遠便瞧見金沅候在紫微殿外。她記得今日是金沅的離京日子,去而覆返,必是出了什麽變故。她從容地走了過去:“發生何事?”

“大事!阿姐……不!陛下!進去詳談!”金沅顧不得太多禮節, 當即拉著崔泠便入了紫微殿。

崔泠揮手屏退了殿中的宮人,與金沅一並坐下。

“我在城外救下一人, 她說各州漸漸恢覆了買賣女子,甚至還有判了流刑的女子也在其中。”金沅語氣森寒, “還請阿姐速速派京畿衛支援!”

“竟有此事?!”崔泠臉色沈郁, 大雍明明取消了娼籍, 買賣女子只能入奴籍,可即便是奴籍, 也要經過各州府的戶籍登記。除非,這些女子並非奴籍, 而是……暗娼!這兩個字對她而言, 無疑是刺骨的刀, 崔泠倒抽一口涼氣後,當即揚聲道:“來人!”

值衛在外的京畿衛聞聲入內, 恭敬地對著崔泠一拜:“陛下有何吩咐!”

“速傳玄鳶將軍!”

“諾!”

不多時,玄鳶便著甲趕來紫微殿。

金沅趁著等待玄鳶時, 將救下的那女子身份告訴了崔泠。那人名叫盧巧, 本是山中的獵戶, 先父曾是刑部的仵作, 當初因為驗屍不當, 險些造成冤案,所以被褫奪了官位, 最後郁郁而終。盧巧便帶著母親避開了京畿城, 一直住在京郊的山裏, 前些日子大軍攻城,她便帶著母親躲著深山洞窟裏避禍。

因為對父親的死耿耿於懷,所以盧巧一直在暗查那樁案子,沒想到案子沒查到,反倒是摸到了一條人牙子的黑路。她順藤摸瓜,沒想到竟是摸到了一個她根本沒有法子解決的危險,甚至不慎暴露了行蹤,被那些人一路追砍。若不是她對這一帶的地形熟悉,只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茲事體大,斷不可遲疑。

崔泠當即下令:“玄鳶,速帶一千京畿衛趕赴京郊七裏外的渡口。”

“那兩艘船的船帆都有青雲標記!”金沅著急補充。

崔泠繼續道:“將所有人拿下!若遇反抗,立斬不饒!”

“諾!”玄鳶領命離開。

崔泠再看向金沅:“盧巧在何處?”

“萬幸阿姐給我的人厲害,人已被我安排到縣主府了。”金沅看見崔泠起身脫身上的袞服,急道,“阿姐你要出宮?”

“這些人膽敢陽奉陰違,朝中必定有人。”崔泠已經想到了,“朕下令拿人,必定會驚動他們,他們必有後招。敵暗我明,如今我們處於劣勢,可朕可不是任由他們誆騙的庸君。朝堂公審之前,朕有些問題必須私下問個清楚。”如此,方能推出那些人會用什麽理由搪塞此事,甚至,直覺告訴崔泠,當初這位盧巧父親的案子,多半也是樁冤案。

吏部待補缺,戶部也待補缺,這兩部還沒選到適合的官員填滿,如今這刑部也該好好削一削了!

最難的並非她名正言順的登基,而是登基後要面對的這個爛攤子——國無寧日,蠹蟲滿朝,百姓難安。

隨後,崔泠命銀翠給她找來了宮婢衣裳,領著銀翠跟著金沅回到了縣主府。

黛黛只要辦完公務,都會來縣主府探視菀菀,恰好瞧見崔泠駕到,連忙上前迎接:“參見陛下。”

“免禮。”崔泠聽金沅說過她的事,只要不耽誤公務,她也不會多問。

“盧姑娘在何處?”金沅直接問府中衛士。

府衛指了指後院:“回縣主,她與菀菀姑娘同去了後院。”

“同去?”崔泠聽出了端倪,領著眾人拐入了後院。

彼時,盧巧身上還纏著紗布,雙眸卻明亮得很,她歉然對著菀菀道:“對不住,三年前,我沒能救下你的姐妹。”

菀菀震驚看她:“什麽……意思?”

“那晚,我賣了獵物趕回山中,恰好瞧見三個漢子尾隨那個姑娘。”盧巧那時候只有十五歲,就算是獵戶,也並不是三個漢子的對手。可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那姑娘出事,便機智地學著野狼嚎了一聲,讓三個漢子左右顧看,想著附近或許會有野狼,便拿起棍子,準備先把野狼收拾了。

趁著這個好機會,盧巧先一步趕至那姑娘附近,本想提醒姑娘早些回京,莫在郊外耽擱。可是,她瞧見了押解完犯人回京報道的刑部衙役,他們正在渡口外的茶棚裏飲茶,她想著,有官差在,那姑娘定然是安全的。

就是這一念之差,盧巧沒有找那姑娘詳談,第二日便聽聞有姑娘死在了田溝裏。她一直耿耿於懷,所以刑部沒有繼續往下查,她卻在一直往下查。後面查到那姑娘叫芳草,與她同日失蹤的,還有京畿的紅牌姑娘菀菀。菀菀自比芳草相貌出眾,不少文人自詡風流,也曾揮墨為其畫像,所以那時候在京畿城的字畫店中,特別是顯眼的地方,是可以看見青樓頭牌女子的丹青的。菀菀失蹤的案子,老鴇也報了案,所以只要是看見過畫像的人,對她的容貌都是一見難忘的。

菀菀眸光一緊:“你說……芳草?”

“對,是她。”盧巧重重點頭。

菀菀急聲追問:“你知道是誰殺的她?”

“三年前不知,三年後,也許是他們。”盧巧認真回答,“青雲幫。”

“青雲幫?”菀菀從未聽過這個幫派的名字。

別說是菀菀,就連黛黛她們也沒有聽過。

盧巧正色道:“三年前,他們大抵不叫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也是近月才出現的。”

“近月?”崔泠終是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

盧巧看此人穿著宮婢的衣裳,沒有立即行禮。

“盧姑娘,這位是陛下。”金沅小聲提醒。

盧巧眸光大亮,沒想到她這樣的小人物也能看見當今女君。甚至,她陳釀了數年的夙願也在此時澎湃開來,眼圈一紅,便對著崔泠跪下,重重三叩之後,啞聲道:“還請陛下,重審當年我父之案!他仵作一世,向來謹小慎微,絕無可能斷錯死因!”

崔泠伸手將她扶起:“速速免禮。朕會一樁一件地解決。”說著,她看向了呆在了原處的菀菀,心道這姑娘媚骨天成,三年前若不失蹤,只怕京畿花魁不會是黛黛。

菀菀覺察了女君的審視目光,自忖失禮,剛欲跪下,便被崔泠扶住了。她驚訝於堂堂大雍天子,竟願意攙扶她這個下賤之人,再次怔楞在了原處。

崔泠微笑:“回到大雍,便等於回了家,只要你不願,誰也不能威逼你回去。”說著,崔泠斜眼看向了黛黛,“這是朕給裴侍郎的恩賞。”

菀菀從未得過上位者如此相待,她張了張口,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黛黛擔心她一再失儀,急忙走至菀菀身邊,扶住了她的身子,引著她與自己一起垂首謝恩:“臣,謝陛下恩賞。”

崔泠看破不說破,繼續繞回盧巧這邊:“你父親的案子,朕會親自調閱刑部卷宗審看,若是冤案,朕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盧巧感激道:“謝陛下!”

“當務之急,是你近日查到的這樁案子。”崔泠隱隱覺得這並非是樁小案子,就像是暴風雨之前天邊浮起的雲朵,看似尋常,其實暗藏兇險,“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底下有人敢知法犯法,為禍大雍女子,此乃大事!你且與朕說說,你還查到多少關於青雲幫的事?”

盧巧點頭:“原先草民……”

“朕是微服出宮,不必拘禮,盡管自稱‘我’。”崔泠打斷了她的話,提醒她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盧巧吸了吸鼻子,啞聲道:“嗯!原先我以為,這些人牙子只是別國的人牙子,專門在大雍作惡,然後把大雍的姑娘賣去大夏或是大澤為奴。”

聽到這裏,菀菀的身子不由得一顫。黛黛勾緊了她的肩頭,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掌心的暖意透入,菀菀忍不住往她這邊看了一眼。黛黛溫柔地對著她搖了搖頭,仿佛在說:都過去了。

菀菀鼻腔微澀,從聽盧巧說芳草之死開始,她可以確認當年的的確確是個誤會。黛黛如今也如此看重她,當年怎會不來赴約?她的心緒輪轉,視線悄悄地看看金沅,又看看這位大雍女君崔泠。

雖是天子,卻肯紆尊降貴,聽取百姓上訴,雖是上等人,卻並無半點鄙夷她們這些風塵女子。菀菀的心很暖,她忽然明白了,為何黛黛能在大雍穿上官服,恢覆她雅正的一面——大抵,是因為這位女君吧。

“照理說,買賣一旦發生,必有銀錢流動。”盧巧自然不能潛入青雲幫查得更清楚,卻能暗中跟隨押運銀錢的人,探知這些血淚錢到底流往何處,“我蹲伏了好幾個月,終於蹲到了兩回,發現這些銀錢分作兩筆,一筆流向了禮部,一筆流向了齊州。”

竟不是大夏與大澤?!這個結論震驚了所有人。

齊州,無疑是崔泠的心中大患。

禮部與齊州突然跟這個案子牽扯一起,再加上先前太醫院許院首寧願成為通緝犯,也要將崔淞救走,哪怕以許氏的少主許淵威逼,也不肯將崔淞送回來,最後再算上齊州突然生變,真正的世子暴斃。

這些事加在一起,崔泠不得不提防,也不得不將這些事全部當成一樁事——齊州有人妄想翻天覆地,禮部也參與其中。

崔泠再做確定:“盧姑娘,你確定這筆錢確實進了禮部?”

“我可以指天發誓!我看著那些人把銀箱子推入禮部侍郎後巷的!”

“禮部侍郎……”

崔泠眸光沈下,開始思忖該如何收拾這些不安分之人。

正當此時,菀菀突然跪了下來,啞聲道:“陛下,我有一事上告!”

“大夏細作,是不是?”崔泠說得輕巧,菀菀卻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崔泠淡淡笑道:“李七進了天牢,沒多久便招了。”

黛黛臉色慘白,看看崔泠,又看看菀菀。

金沅不悅道:“阿姐,你既然都審出來了,你還放我去大夏調查!”

“你走得太急,朕就來不及派人追你回來。”崔泠如實回答,“萬幸,你遇上盧姑娘自己回來了。”

金沅癟了癟嘴。

崔泠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也算立了大功一件!”

作者有話說:

大夏那一戰是躲不開的,當然齊州這邊一直沒有安分下來。

崔泠線會揭露齊州秘密的一角,然後交由昭九線繼續。

雖然故事要分主角跟配角,但是,只有主角是肯定守不住一個天下的。所以,這群可愛的小姑娘也得露下臉呀~這個故事就是一群姑娘們堂堂正正書寫青史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喜歡~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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