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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七十六、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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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七十六、灑血

崔昭昭的大軍初抵紮營處, 她便命全軍原地駐紮。這裏離碎葉城還有三十裏,現下日頭尚高,天色還沒有暗下來。依照戰策, 她會在此處等到入夜,然後率領全軍奔襲三十裏突襲碎葉城。

像往常一樣, 大軍安頓之後,崔昭昭會領一隊人馬, 巡視大營方圓三裏。她前腳剛走, 後腳便來了肅方城的驛官, 匆匆將信囊送入大帳。

值衛的女將答道:“公主出去巡營了,約莫一個時辰後回來。”

“這……”驛官滿頭大汗, 也只得在營中等待公主歸來。

山草葳蕤,好些地方已經沒過她們的腰桿。崔昭昭帶人走得很慢, 一邊走, 一邊查看附近地勢。此地山勢起伏, 地形崎嶇,騎兵定是派不上用場的。碎葉城就在眼前那座山的背後, 地形書上記載,碎葉城形似玄武, 只有東西兩門。東門地勢高, 易守難攻, 西門地勢平矮, 連通青波湖。青波湖方圓二十餘裏, 水波浩蕩,也最難沿湖布置哨所。入夜之後, 湖上氤氳四起, 最適隱蔽。若能潛水靠近西門, 便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西門要潛攻,東門要佯作強攻,方能分散敵軍註意,以最小的犧牲拿下碎葉城。畢竟她只帶了五千赤凰軍,碎葉城當有兩萬水師,硬碰硬的話只會損失慘重。

蘇娘跟在崔昭昭身後,每當公主思慮時,總是神色凝重,她只須安靜跟著便是。

忽然,遠處隱約響起了兵甲聲,似有大軍往這邊行來。

崔昭昭伏低身子,示意同行的百名女兵藏身山草深處,莫要被敵軍發現蹤跡。照理說,碎葉城不會有這麽多陸兵,可那的的確確是兵馬行進的聲音,而且離這邊越來越近,似是就是沖著她們的大營來的。

“情況有變,速速撤離此處。”

崔昭昭壓低了聲音,小心帶著這隊女兵往大營的方向退行。她不時回望後面,當劉字戰旗映入眼底,她不禁心底急呼:“劉泊?!”原先劉泊是韓軍西營的統帥,寺山城與肅方城接連被攻破後,他便與東營林帥合並一處,當在寺山城西五十裏處與楚王的兵馬對峙才是,怎會來了這裏?!

“將軍,山草中有人!”

“速走!”

崔昭昭暗覺不妙,當即下令,速往營地奔逃。她想劉泊不可能帶著數千人來此,只要奔至大營,擺好陣勢,她們不見得輸。

“有敵兵!”

韓兵先鋒大呼一聲,當即張弓放箭。很快的,便有

更多的箭矢朝著這邊射來。

崔昭昭揮劍格下好幾支,來不及多做遲疑,催促道:“走啊!”

萬幸此地山草茂盛,敵軍也只是一陣亂射,就算拔刀追襲,礙於地形,也沒能立即對她們形成包圍。只是,亂箭無眼,還是有射中女兵的。她們顧不得太多,一路撤逃,鮮血沿著山草滴了一路,觸目鮮紅無比。

“是赤凰軍!她們果然想偷襲碎葉城!”

崔昭昭聽見身後響起了劉泊的大呼,心間咯噔響了一聲,霎時涼了個透。果然……敵將說的是果然……她與王兄約定的戰策怎會讓敵將知悉?!

難道……難道……

“公主小心!”蘇娘猛地撞開了崔昭昭,一箭正中她的背心,直接射穿了她的背甲。

崔昭昭又恨又急,連忙把蘇娘扶起:“走!”

“公主你們走!”蘇娘忍痛推了一把崔昭昭,此地離大營有些距離,如若公主帶著她走,勢必會拖慢腳步,定會被追兵圍堵,身陷絕境。

崔昭昭扣緊她的腰桿:“撐住!本宮不會落下你們任何一人!”

“走啊!”蘇娘揮劍斬落飛箭的同時,狠狠推開了崔昭昭,抹去嘴角的血沫,“我來殿後!”

崔昭昭心弦發顫,只覺一股濃烈的酸澀沖上鼻腔:“不要逞能!”

“公主說過,將軍百戰死,我是大雍的將軍,也當死在戰場上。”蘇娘握緊劍柄,已是打定了主意,“公主,就讓末將護你一程!”

“蘇娘!”

崔昭昭一手抓空,蘇娘已然反道奔之,迎上了後面的追兵。

“公主!走啊!”

她們只有一百人,若不及時退回大營,定會被人盡數剿滅此地。她們是兵,可以死,但是崔昭昭是主帥,決計死不得。

看見蘇娘當先殿後,更多的負傷女兵站了出來,主動留下殿後。

“沒見紅的姐妹,速速護送公主回營!”

“諾!”

“你們……”

“走啊!”

有人眼疾手快,勾住了意欲往前的崔昭昭,拖拽著她就往大營的方向退。

山草從中,二十餘名負傷女兵握緊長劍,嚴陣以待。

蘇娘在前且戰且退,很快便被韓軍逼得退到了這邊。她身上已經多了好幾處血口子,咬牙往後一看,原不是她一人殿後,霎時來了更多的膽氣,當即仰頭喝道:“眾將聽令!”

“末將在!”

二十餘名女將齊聲高喝,哪怕有幾人聲音纖細,在此時此刻也染上了一抹濃烈的悲壯。

“我們身後,是大雍的太平山河,莫讓這些叛軍再踐踏一寸山河!”

“諾!”

“隨我,殺——”

“殺——”

雖然她們在八千韓兵面前顯得如此勢單力孤,可赤凰軍魂已在她們心間燃起,她們哪怕今日戰死此處,他日烈士名冊之上也能留下她們的名字。

她叫蘇娘,不僅是京畿屠戶的女兒,她也是赤凰軍的副將,是保家衛國浴血抗敵的大雍將士。

誰說她的價值只在嫁人生子,誰說她只能手持屠刀庸碌一生。她會讓人記得她叫什麽,至少會讓眼前這些敵軍記得她叫什麽。

“記住你姑奶奶的名字!我叫蘇娘!”蘇娘已是殺紅了眼,她力氣本就比尋常女子大些,伸臂絞住刺來長矛的同時,竟是一劍將長矛削成兩段。只見長矛在她手中一旋,調轉了矛頭對向了敵軍猛地刺去。

她根本顧不得兩側刺來的利刃,心頭只剩下了一句話——殺,殺至最後一口氣!

利刃穿入她的肋下,絞得她痛嘶一聲。

左右女兵上前揮劍逼退持刃敵兵,背脊靠住她的背脊,撐住彼此不會立即倒下。

“俺叫張五娘!”

“我叫桃花!”

兩人相視一笑,幾乎是同時擡腿正擊沖殺上來的敵軍。

“將軍,末將先行一步!”

兩人咬牙大喝,像是兩顆劃破長空的火熱流星,提劍揮砍,沖入了敵軍深處。

蘇娘的視線已被血色染紅,只覺雙眸又漲又酸,她早已分不清臉上流淌的到底是鮮血還是眼淚。

她才是將,豈能不身先士卒?

熱血在她們體內沸騰著,她們都知道盡頭等待她們的是死亡,可是那又如何?與其庸碌無名的過一輩子,不如如此頂天立地的活上片刻!

“殺……”

她們的聲音已經沙啞到了極致,直至最後再也不能發出聲來。

鮮血浸透了她們的盔甲,她們倒在山草之上,仿佛回到了幼時沒有戰禍的鄉間。鄉親父老們都夾道歡迎她們,不住喊著“將軍”“將軍”。

赤凰……軍魂……不滅……

蘇娘強撐著自己的身子,顫顫巍巍地獨立女兵的屍首之前,她大口喘熄著,握劍的手不住顫唞著,赤紅的眸子緩緩掃過將她們圍得水洩不通的韓兵。

劉泊騎在馬上,滿是震驚之色。

明明只有二十餘個女人,卻暴發出了這般驚人的戰力,仗著山草的地利,一連擊殺兩百餘名兵士,若是算上被她們砍傷的,只怕不低於五百人。

他握著韁繩的手不禁緊了緊,不知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當即拿下長弓,搭弓上箭,對著蘇娘的眉心就是一箭。

箭矢穿落蘇娘的頭盔,落地之時,鮮血將蘇娘的面容徹底覆沒。

她拼盡最後的力氣,突然將手中的長劍朝著劉泊拋來。

“將軍當心!”

劉泊以為她已是窮途末路,不過輕輕一格,便能將這把長劍格落。豈料他還是小看了她,那長劍竟是重如千鈞,劉泊這一格沒能把長劍擊落,若不是他翻身下馬及時,定要被這把長劍擊穿胸膛。

他滿臉凝肅,只覺受了奇恥大辱,當即怒喝道:“砍了!砍了!給我剁碎她!”

“諾……”

今日的天邊晚霞紅得像火,仿佛隨時會把天幕燒個窟窿,流下無數鮮血。

崔昭昭一行終是趕回了大營,她當即下令全軍備戰,如若韓軍追來,她必定要給韓軍一個迎頭痛擊。

“公主,京畿急信!”驛官趕緊送上信囊。

崔昭昭接過信囊,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今日撞上這群韓軍,竟是誤打誤撞地保住了整個赤凰軍。

碎葉城打不得,大股韓軍又在附近。當務之急,必須盡滅這股韓軍。否則,退一步是萬劫不覆,整個赤凰軍都是死路一條。

要死地搏一條生路,就必須先行忘死。

想到“忘死”二字,崔昭昭的心猛地一揪,那些為了殿後犧牲的女兵,她必須對得起她們的犧牲,帶著赤凰軍殺出一條生路。

劉泊的兵馬來此,定是韓州大營的兵馬並沒有對上楚王的兵馬。換句話說,楚王非但沒有幫她牽制住敵軍,還將她要偷襲碎葉城一事洩露了出去。

此事,她的阿九竟是只字不提。

是沒來得及,還是……她又騙了她?

崔昭昭五味雜陳,此刻也不敢再往下想。她拔出孤月,走出大帳,揚聲道:“眾將聽我號令!”

“末將在!”

“若有叛軍敢入大營,來一人,斬一人!”

“得令!”

崔昭昭擡眼望向轅門深處,視線已是模糊一片。她死死咬牙,暗中發誓,他日必定要親手斬落王兄的頭顱,以慰今日戰死的將士亡魂!

營中戰鼓敲響,轅門之外依稀可聞馬蹄之聲。

敵軍來了!

作者有話說:

本來應該寫個大肥章的,但是今天一直有雜念。││本││作││品││由││

還是把寫好的先發大家看吧~看看晚上靜下來後,能不能再補一章,萬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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