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七十七、潰敗

關燈
第77章 七十七、潰敗

“劉”字大旗出現在了山道盡頭, 沖殺在最前面的是持盾的沖鋒兵。看那密密麻麻的敵軍身影,就好像是一群嗜血的螞蟻瘋狂,發現了獵物便蜂擁而上。

崔昭昭高擎孤月, 沈下心算著韓軍離大營的步數。再往前幾步,再等上片刻, 否則女兵的箭矢發揮不到最大的殺傷力。

“放箭!”

崔昭昭凜聲大喝,只見弓箭手將弓矢對準了天幕, 紛紛拉滿長弓, 一時之間, 弓弦驚響,千支箭矢如流矢般飛落——

韓軍以為這些姑娘家的膂力遠不如他們, 所以即便弓矢自上墜下,也沒有多少殺傷力。誰料, 這些箭矢都是改制過的。箭簇中藏了火藥, 一旦擊中盾牌, 或是擊中盔甲,沖擊力便會壓爆箭簇, 引發炸裂。

於是,當箭矢撞上他們的盾牌與盔甲, 緊隨而來的卻是一陣驚呼與痛嘶。

“火!火!”

火焰燃起, 像是綻放的曼珠沙華, 很快便在沖鋒兵身上彌散開來。濃烈的血腥味也跟著彌漫入營, 沖鋒兵沒有料到赤凰軍的第一擊, 攻勢很快便衰落下來。

崔昭昭孤月指向轅門:“沖鋒兵,陷陣!”

“得令!”

五百女兵手擎銅盾, 猛烈地沖撞向轅門外的敵軍。她們都是女兵中力氣較大者, 所以這銅盾沖擊的撞擊力也不亞於尋常男子。尤其是在敵軍第一陣潰散的當口, 這五百女兵的沖擊無疑是致命的。

“給姐妹們報仇!”這五百女兵中有好幾個是今日跟隨崔昭昭一路逃回來的,看見敵軍尤是激憤。她們扯著嗓子這一喉,無疑是催命的戰鼓,激得五百女兵們燃起了仇火,紛紛應和。

“報仇!殺!殺!”

“殺!”

盾兵開路,硬生生地將韓軍前鋒盾兵方陣撕開了一個口子,仗著銅盾的護身,將敵軍抵在了兩側。

“沖啊!”

三百女騎兵沖入陣中,揮舞長矛,次第穿向敵軍的腦袋。一時之間,盾兵顧得女盾兵,便顧不得這三百女騎兵的長矛,活生生地被挑落好幾個腦袋。

劉泊坐鎮韓軍之後,瞧見這樣的陣仗,他不得不感嘆,大長公主果然還是當年的大長公主,如此指揮若定,竟把一群嬌滴滴的姑娘們都煉出了這等兇殘的戰力。

這支赤凰軍不可再留!否則,必成大患!

萬幸他這次帶了足足一萬人來,不管付出多少代價,都要盡誅這支赤凰軍。劉泊大手一揮:“弓箭手就位!”

“盾兵,防禦!”崔昭昭揮舞孤月,擂動戰鼓的女兵變換了戰鼓聲。

原本抵著敵軍的五百女盾兵紛紛後撤,三百女騎兵也及時撤回了大營。

鏗!鏗!鏗!

一陣銅盾擊打聲響起,五百女盾兵們竟是快速完成了變陣,用盾牌與轅門外的刺障形成了一道臨時城墻,將敵軍射來的弓矢擋下大部分。

如此快的反應,無疑超出了劉泊的預料。可更快的,他驚聞身後響起了一陣喊殺聲。這個時候怎會有援軍?

當京畿衛的旗幟闖入視線,劉泊震驚當地,京畿衛怎會那麽快趕至這裏?換句話說,京畿衛來此,意味著燕王定然也在附近。

“立矛!”

蕭破一騎當先,率先將長矛對準了馬前,一千

京畿衛騎兵自後突襲,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

大軍後方往往是步卒,步卒如何能擋住這一千京畿衛的突襲。很快,三千步卒便被一千京畿衛沖散。蕭破本就是悍將,所及之處,尋常步卒豈是他的對手。若不是心系大長公主安危,他定率領京畿衛將這三千步卒盡數斬殺。

劉泊臉色慘白,下意識想指揮大軍,卻有小兵猛扯他坐騎的轡頭,急呼道:“將軍!快走!”他這才反應過來,赤凰軍的戰鼓已變,咚咚作響,已是全軍沖鋒的消息。

明明他率領一萬大軍,足以碾壓整個赤凰軍,卻不想自己竟成了腹背受敵之人,白白折損了那麽多步卒與盾兵。

他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當下局勢已變,若不趁著京畿衛尚未截斷後路殺出去,等待他的只有戰敗身死的下場。

“撤!撤軍!”劉泊沙啞大呼。

“你欠蘇娘她們的命,今日必須留下!”崔昭昭的聲音漸行漸近,劉泊匆忙回頭,還不及看清,便一個側身躲開了崔昭昭的一記飛箭。

崔昭昭此時眼中只有一個獵物,便是劉泊!

劉泊頓覺背心發涼,策馬便想先行遁走。讓他更絕望的事卻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此處山道其實並不狹窄,兩側山勢也不算陡峭,可就是這種地方,竟然沿著山坡滾下數十塊巨石來,硬是將他的後路徹底截斷。

蕭破沒有及時沖殺過來,也被截斷在了巨石之後,只得來回斬殺步卒,只想速速清理完這裏的雜兵,快些下馬自山坡上繞過去支援公主。

戰場一分為二,驚訝的不僅是劉泊,還有崔昭昭。

她不想冒進,於是勒馬駐足,下令赤凰軍原地警戒。兩軍的廝殺戛然而止,崔昭昭與劉泊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山坡上的一群山匪。

只見那群人衣裳襤褸,面色古銅,似是常在烈日下行走之人。尋常山匪自然不敢貿然加入戰場,這群人定然不容小覷。

“大長公主莫怕!我們是來幫您的!”

為首之人開了口,竟是個小姑娘。她將頭上的氈帽一摘,迎著烈日沖著這邊一笑,左眉處有一道刀疤,齊齊地截斷了她的左眉。

崔昭昭眸光警惕:“敢問姑娘是何人?”

“碎葉鏢局少主,風青萍。”小姑娘語聲颯然,這三個字出來,先驚愕的卻是劉泊。

碎葉鏢局在韓州也不算什麽大鏢局,在碎葉城卻是響當當的名號。劉泊之所以知道這個名字,只因當初在城中布置火雷時,碎葉鏢局帶頭出來攔阻。這些火雷遍布巷陌,稍有不慎便會觸發爆炸,到時候連累一起死的還有碎葉城的無辜百姓。風青萍是帶頭鬧得最兇的一個,也正因為如此,碎葉鏢局便被韓州的小朝廷定成了叛黨。她的父親便是為了掩護他們逃離碎葉城,慘死在韓兵的手下。

當初決意布置火雷者,便是這位劉泊。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風青萍自然不會輕饒了他。先前他一直縮在韓軍大營之中,他們只有一百二十一名兄弟,強闖軍營無疑是以卵擊石的蠢事。所以他們一直在韓州的山中流竄,就等一個機會手刃劉泊。

他們在山間發現赤凰軍行軍的痕跡,便一路小心跟著。只憑他們一百二十一人是肯定報不了仇的,可若是他們可以加入赤凰軍,便有機會在戰場上收拾劉泊。只是,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竟是如此快,更沒想到劉泊那麽快便落了下風。

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風青萍自然不會錯過。

“我與這位劉將軍有殺父之仇,還請公主允我親手刃之!”風青萍拔出腰上的佩刀,刀鋒的鋒芒極是刺眼,這是父親最後留給她的東西,她今日就用這把刀切下劉泊的腦袋。

崔昭昭肅聲道:“巧了,本宮今日也想要他的腦袋。”

“那便一人一刀!”風青萍話音落下,便領著一百二十一人沖殺下來。

劉泊急呼道:“列陣!殺了他們!”

“今日誰保劉泊,我砍誰的腦袋!”風青萍大聲厲喝,“碎葉城出來的兵,誰要保他,誰就是沒有良心!別忘了,你們的妻兒都在碎葉城活得戰戰兢兢!”

這話一出,有些征自碎葉城的韓兵死死咬牙,索性將手中兵刃一扔。誰要打仗?若不是韓紹公父子兩個狼子野心,誰要背井離鄉的跑來戰場賣命?!

“你們要反了麽?!”劉泊大喝之下,連忙指揮其他小兵們攔住風青萍這群人,“攔住她!攔住她!”

崔昭昭孤月指向劉泊:“誰能斬殺劉賊頭顱,朝廷既往不咎!”

寒意陣陣襲來,劉泊如坐針氈,驚覺附近的小兵看他的眼神有了些許不同。他還記得當初馬德的下場,就是在蕭灼的蠱惑下,被手下反戈擊之。

“你們要做什麽?做什麽?!”

“我們要回家!”

來自碎葉城的小兵淒聲怒喝,揚聲呼道:“兄弟們,葉少主說的對!想想這廝平日是怎麽待我們的?再想想我們的妻兒還在過什麽苦日子?!”

“你們……你若是嘩變,你們的家人一個都活不得!”劉泊在做最後的威脅,“抗命者死,嘩變者抄家滅族!”

咻!

崔昭昭並沒有給他說下去:“殺了你,我定速破碎葉城,保他們妻兒安然!”她垂下左臂的袖箭,“今日,留下你的頭!”

風青萍早就聽聞大長公主颯爽英姿,今日一見,即便她的眼角已經染上了風霜的痕跡,還是一樣光彩照人。她自小便敬佩這位大雍的戰神公主,如今想到正與她一同並肩而戰,只覺血脈沸騰,所以揮舞長刀更加有勁。

崔昭昭一路率軍沖殺,一路斬落兀自頑抗的韓兵腦袋,餘光瞥見風青萍此人戰力勇猛,心底不覺生了一個念頭——如若可以,她要將她收入麾下,給赤凰軍添一位猛將。

兩軍再次廝殺一起,碎葉城的小兵們棄了兵甲,或是退讓一旁,或是轉身往山林中逃竄。如若逃不了抄家滅族的下場,他們也想回家與家人吃上一頓熱飯,再抱抱母親,或是摸摸自己的孩兒,然後與心愛之人最後說上幾句窩心話。

局勢徹底扭轉,劉泊眼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小兵越來越少,想要勒馬奔逃,可來時路已被巨石所斷,他哪裏還有逃命的機會。

絕望之下,若是旁的將領,擺在面前的還有兩條路——投降活命,或是死戰到底。偏偏他今日圍剿大長公主,擊殺了那二十餘名女兵,這梁子定是與大長公主結下了,他就算投降也換不來生路。

死戰,竟是只能死戰。

臨死關頭,劉泊心神俱亂,霎時,一個念頭躥了起來,他大聲疾呼道:“我知道碎葉城火雷布防圖與青波湖的□□布防圖!”他以為可以用這個換來一條命,沒想到竟是崔昭昭的冰寒劍鋒。

劉泊一個翻身,不得不跳下馬去。

崔昭昭也翻身下馬,劍招一擊接一擊的挑向他的喉嚨。劉泊步步後退,一不留心,肩上便捱了風青萍一刀。

碎葉城盛產鐵礦,這把刀正是精鐵所鑄,削鐵如泥。劉泊的肩甲如何能捱住,當即便被削去一半,若不是躲閃及時,只怕半只胳膊都要被風青萍削下來。

“饒我一命!我……啊!”

崔昭昭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劍鋒逼至喉頭,劉泊倉皇後退,腰上又捱了風青萍一刀,痛得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風青萍卻在這時篤定開口:“公主,他知道的,我也知道。”

“那就有勞風姑娘了!”崔昭昭記下了這句話,劍鋒並沒有停下,甚至還將左臂上的袖箭對準了劉泊。

咻!

劉泊狼狽地一記惡狗撲食躲過,想要爬起繼續躲閃,可崔昭昭不會再給他機會。

“厄!”

這一劍,崔昭昭故意避開了他的背心要害,一劍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牢牢將他釘在了地上。很快的,風青萍也是一刀落下,心照不宣地避開了他的要害,也穿透了他的身子。

兩人匆匆交換了眼神,崔昭昭揚聲道:“主將已擒,爾等還在為誰而戰?!”

正在廝殺的韓兵紛紛回頭,看見敗局已定,哪裏還能再戰,當即拋下武器,舉起雙手,就地投降。

“說!誰給你們透的風?”崔昭昭轉動劍柄,逼問劉泊。

劉泊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呼,顫聲道:“寺山……寺山城的細作……”

“果然如此。”崔昭昭含恨咬牙,若不是崔伯燁故意洩露,她偷襲碎葉城一事怎會洩露出去!

劉泊求饒道:“公主饒命……饒命……”

“你又何曾饒過蘇娘她們的命?”崔昭昭雙目通紅,狠狠一腳踢在了他的面門之上,“這是你欠她們的!”

劉泊口鼻皆是鮮血,門牙已斷,哪裏還說得出話來。

崔昭昭憤然拔劍,鮮血飛濺,她背過了身去,啞聲道:“風姑娘,他的命,留給你。”▲

“謝公主!”風青萍可不會饒過他,“兄弟們,過來!”

碎葉鏢局的兄弟們湊了過來,惡狠狠地看著他。

“每人一刀,這是他欠我們的!”

“好!”

劉泊從未想到自己會是這樣的下場,更沒想到他竟是步了蘇娘的後塵,遭人千刀萬剮。

一陣洩恨之後,風青萍已是紅了雙目,率領眾位兄弟跪地三拜。

“爹爹!兒為你報仇血恨了!”聲音淒厲,讓人聽之心顫。

熙平四年,春末。大長公主強攻碎葉城遇伏,烈女二十餘人以死護之。隨後,公主迎擊叛軍,大勝。一戰斬殺叛軍六千餘人,收編戰俘兩千餘人,其餘叛軍逃竄四散,不知所蹤。赤凰軍魂,自此熾燃,百世尤烈。

——《大雍書·赤凰昭公主傳》

收拾完戰場後,崔昭昭問清蕭破來援內情後,感念夭夭來援及時,便命蕭破帶回她的手書,以報平安。

隨後,崔昭昭單獨召見了風青萍。

風青萍走入帳中,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崔昭昭面前,因為有些緊張,所以張口便有些舌頭打結:“殿……殿下!”

“風青萍。”崔昭昭居高臨下,語氣凜冽。

風青萍不敢直視公主,垂首道:“我……小人在。”

“你可願入我赤凰,助我平叛韓州,還天下一個太平?”崔昭昭認真問道。

風青萍豈會不願,今日得見公主英姿,她只覺心潮澎湃:“若是公主不嫌棄,我願一世追隨公主!”

“那便隨本宮擊破碎葉城,還城中百姓安寧。”

“嗯!”

“軍中當言:”崔昭昭擡起了她的下頜,“得令。”

風青萍激動地重重點頭:“末將得令!”

熙平四年,風帥拜入赤凰軍,此後經年,斬敵數萬,後人稱之“羅剎將軍”。

——《大雍書·定國大將軍傳》

作者有話說:

SSS將卡入池,昭昭一把抽中。

準備收覆碎葉城。

下章視角先回夭夭跟弦清那邊,其實那邊比這邊危險,畢竟

崔昭昭還有赤凰軍數千人並肩作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