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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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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赤凰

隨著招募女兵的進行, 京畿城可謂熱鬧非常。官員們本以為女子本弱,這種拼死送命之事,恐怕沒幾個女子敢來從軍, 萬萬沒想到這次募兵僅用了半月,便募得了五千女兵。有些是京畿城窮苦的農家女子, 有些是其他各州聞訊趕來從軍的姑娘家,尤其是韓州跋山涉水趕來的姑娘們。

韓州自從韓明稱帝之後, 大肆征兵, 暴斂稅收, 百姓們已是苦不堪言。

這些姑娘們已經是走投無路,想著來軍中混頓飽飯也是好的。女子的力氣確實難與男子匹敵, 所以這支隊伍貴精而不貴多。崔昭昭已經想好了這支隊伍該往哪個方向訓練,甚至命人重新設計了弓弩, 好讓女兵們的膂力足以拉滿長弓。

留給崔昭昭訓練的時日並不多, 所以想要短期提升她們的戰力, 就必須多多費心。所以招募了五千女兵後,崔昭昭暫停了募兵, 幾乎每日都住在軍營,好抓緊時間訓練這些姑娘們。

與此同時, 蕭灼佯作傷重, 派了蕭破征召新的京畿衛, 這幾日也將這次陣亡的京畿衛名額補足, 全部交由蕭破帶著訓練。

燕王整整一個月沒有出府, 官員們忍不住猜測可是大長公主出手太狠,直接把燕王給捅殘了。

天子打發了劉公公來探視, 燕王故作虛弱, 隨便敷衍了事。劉公公趕忙回去覆命, 這消息讓崔凜聽了,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擔心。大雍正值存亡關頭,燕王是他手中最好的一把刀,若是在這個時候蕭灼死了,那可是樁大大不妙的事。

於是,每日總有宮人往燕王府送補品,蕭灼吃了幾回便覺身子燥得很,後面一口也不肯吃了。

自打那晚蕭灼翻窗夜會之後,崔泠便再也沒有見過蕭灼。即便打著探視的名義去看,蕭灼也避而不見。

別人不懂這小狐貍的心思,崔泠卻懂得很。

她不過是欲擒故縱了一回,蕭灼竟是變本加厲地故意釣她胃

口。換做以前,她只當圖個清凈,可今時不同往日,崔泠只覺心口悶得難受,恨不得狠狠擰她一把方才解恨。

是日,崔泠再次探望蕭灼,又被搪塞在了殿外。

她自門縫間窺看,明明可見蕭灼翹著腿兒,美滋滋地靠在榻上啃冬桃,即便看不清她的表情,崔泠也能想象,這人該是怎樣的面目可憎。

“蕭姐姐當真起不了身?”崔泠故意再問。

蕭灼聽見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來。她算算次數,弦清也當忍不住才對。反正近幾日閑著無趣,倒不如逗她一樂也好。

婢女認真答道:“回郡主,王上確實起不了身。”

“她眼睛沒瞎吧?”崔泠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婢女驚瞪雙眸,整個京畿城,怕只有昭寧郡主敢如此說話。

“咳咳!”聽到這句,蕭灼差點沒被桃汁嗆到,這不是拐著彎的罵她麽?

“王上眼睛尚可。”婢女小聲回答。

崔泠微笑道:“我要紙筆。”

婢女方知她是什麽意思,當即退下給崔泠找來紙筆,又命府衛搬了一張幾案過來,供崔泠書寫。

只見崔泠提筆沾墨,在宣紙上畫了一只沒有腦袋的王八,然後遞給婢女鄭重道:“煩請交與蕭姐姐。”

“這……”婢女隱覺這絕對不是一件好差事。

崔泠莞爾:“安心,蕭姐姐素來大度,若是因為這點小事便遷怒於你,我可就要看不起她了。”

好個伶牙俐齒的!

蕭灼又啃了一口冬桃,只覺這桃汁比先前甜膩了許多。

“銀翠,我們走。”

“嗯。”

崔泠走後,婢女將無頭王八圖送入了殿中。蕭灼接到手中,不怒反笑,得意道:“孤還以為有多兇呢。”

婢女忐忑難安,只得安靜地站在一旁。

“去送禮的府衛回來了麽?”蕭灼突然擡眼問道。

婢女如實答道:“算算腳程,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那便好。”蕭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無頭王八圖,仿佛瞧見了氣惱不已的弦清,這心頭的得意勁就更濃了幾分。

崔泠與銀翠爬上了馬車後,果然還是氣惱地嘆了一聲。一張無頭王八圖,根本不足以消解她的心頭之氣。

銀翠小聲提議:“郡主,要不咱們殺回去?”

崔泠意味深長地笑了:“銀翠,你長進了啊。”

銀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那是郡主教得好。”

“不急,反正過兩日便該正式簽訂糧草的契書了。”這可是大事,崔泠不信那時候蕭灼還敢給她吃閉門羹!

“回府。”崔泠下令。

趕車的府衛馬上調轉了馬頭,趕車沿著長街漸行漸遠。

路過市集的時候,崔泠掀起車簾往外看去——小販雖說沒有往日多,可還算熱鬧,尤其是幾個穿著甲胄的女兵像模像樣的巡過市集,崔泠看在眼底,喜在心頭。女子參軍,也算是她所願的走出了第一步。

“郡主!郡主!”忽然聽見馬車之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崔泠便命府衛停下了馬車。

銀翠掀起後簾,看清楚來人是杏花與她的姐妹們,只覺親切極了:“杏花姐姐,你們怎會在這裏?”

崔泠眼尖,第一眼便瞧見了杏花一行人腰間多了一個腰牌,上面寫了兩個字——赤凰。這是大長公主給這支女兵取的名字,赤凰軍。

“許久不見,你也從軍了。”崔泠笑問。

杏花頗是得意,不僅她得意,她附近的姐妹們也得意極了:“俺現在可是火頭軍的什長!管十個人呢!”軍中訓練雖苦,卻活得像個真正的人,不像先前當廚娘的時候,那些達官貴人只當她們是賤民,稍有不順心,輕則喝罵,重則罰仗。

崔泠喜歡她現下的目光,明亮得似是有星星:“行軍打仗,還是要事事小心。”

杏花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放心!俺跟姐妹們學了不少技擊,遇上敵兵俺也不怕,一記搟面棍下去,當打得他皮開肉綻!”

“還有俺!真遇上敵軍,俺一個鐵鍋扣上去,管保打得他眼冒金星!”她左側的姐妹也開始了比劃。

崔泠越看她們越是喜歡,想來這幾日大長公主是花了心思的。誰說女子體弱,上不得戰場,只要用人得當,一樣可以讓敵軍聞名喪膽。

杏花見崔泠頗是高興,便從懷中摸出幾張書箋,雙手遞上。

崔泠接了過來,發現書箋上工工整整地寫滿了菜譜,竟都是些養身補氣的食療方子:“這是……”

“俺們上了戰場,也不知啥時候能回來。先前瞧見郡主身子孱弱,俺便一直記在心裏,尋思應當給郡主做點藥膳補補。奈何入了軍營後,便一直沒有機會拜訪郡主,今日難得休沐半日,俺便找了位寫字先生把方子寫好了。”杏花說得真摯,“郡主若是不放心,可以問問宮中的太醫。這些藥膳都是俺自小琢磨出來的養身補氣方子,您看俺這身子骨,壯實得很,就是吃這些補出來的。您別看都是些尋常食物,湊一起可有效啦!”

崔泠忽覺眼眶有些發燙,鄭重地將菜譜收入懷中,點頭道:“謝謝。”

“還有這個!”杏花旁邊的姐妹也送了崔泠一個小玩意,看上去像是個小銅爐,摸上去兀自燙著,裏面已然加了新碳。

崔泠接過,只覺掌心一片溫暖。

她繼續道:“這是俺用家裏的黃銅打的,比其他暖壺小些,但是只須放一粒炭,便可保暖半日,還望郡主莫要嫌棄。”

崔泠怎會嫌棄呢?

“我很喜歡。”

“郡主喜歡,俺就放心啦。”她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去。她已故的父親本是鐵匠,她自小便跟著父親學習打鐵,只是打鐵鋪從來沒有女師父,她便只能改學了廚藝,最後做了一位廚娘。她從軍之後,也知道上了沙場便是以命相搏、不死不休,若說有什麽心願未了,便是送郡主一份小禮物,至少世上會有一個人記得,她也是能打鐵的姑娘。

崔泠不禁握緊了這個小銅爐,只覺鼻腔裏有些莫名發酸:“我知道她叫杏花,你叫什麽呢?”

“俺叫鐵妞!”她揚起臉來,極是自豪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原來是你。”崔泠記得這個名字,卻一直沒有把這個名字跟人對上號。當初京畿被叛軍圍攻,她們幫著巡邏京畿,有一個叫鐵妞的姑娘一日逮了七名趁機偷盜的宵小。

鐵妞激動地看著崔泠:“郡主聽過俺的名字?!”

“聽過。”崔泠甚至還記得,這三個姐妹一直是一起巡邏,另外一個的名字當是石娘,她還有一個女兒。想到這裏,崔泠看向一直靜默沒說話的石娘:“你從了軍,你的女兒可安置好了?”

石娘點頭:“郡主放心,已經安置妥當了。”

“安置在何處?”崔泠再問。

石娘如實答道:“大長公主接去燕王府了。”

崔泠倒是沒有想到,姑姑竟然比她先想到了:“如此,我去燕王府的時候,也去看看她。”

“謝謝。”石娘眼眶已紅,若不是鐵妞與杏花拉得及時,只怕她要跪下去叩拜了。

“大長公主不是說了麽?女子膝下也有黃金!”

“那些苦日子已經過去了!俺們要挺起腰桿活!好好的在疆場上闖一番事業!”

“是我……一時忘了。”

崔泠欣慰極了,笑道:“赤凰,是個好名字。”

“俺也覺得好聽極了!”杏花得意地拍了拍腰間的木牌,“誰能想到,俺也是個小將軍啦!”

崔泠含淚輕笑:“以後說不定還是大將軍呢。”

“呈郡主吉言,俺會努力的!”杏花躊躇滿志。

石娘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時辰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營了。”

“郡主保重,末將走了。”三人齊刷刷地朝著崔泠一拜,沒想到不過分開幾日,這三人行起軍禮來已是有模有樣。

崔泠看著三人漸行漸遠,覺察銀翠已經安靜了半晌,不禁好奇地望了過去。

銀翠抹了抹眼淚,感慨道:“她們真好。”

“天下女子,都該真好。”崔泠摸了摸銀翠的後腦,“我家銀翠總有一日,也會像她們一樣,很好。”

銀翠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奴婢會更認真看書的!”

“嗯。”崔泠現下的心情已經大好,不管外面有多冷,至少她現下整顆心都是滾燙的。

府衛收到郡主的命令,繼續往前趕車,半個時辰後,回到了昭寧郡主府門前。

“黛黛姑娘?”崔泠剛一下車,便瞧見了站在昭寧郡主府外的黛黛,平日這個時候她應當在樓中準備應客,若非出了什麽大事,她是不可能來這裏的。

崔泠走近她,又問道:“發生什麽了?”

“我也不知發生什麽了,今日整條花街都被京畿衛封了,生意一家也做不成,然後蕭將軍給了我一封書信,說是讓我親自交給郡主您。”黛黛將書信雙手奉上。

崔泠打開書信,竟是朝廷的委派文書,上面任命黛黛來昭寧郡主府接替主簿一職,蓋的竟是燕王之印。

昭寧郡主府的主簿雖說只是個小吏,卻也是朝廷官員。她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繞過天子,直接任命官員。

崔泠轉念又想,以蕭灼的性子做出這種事並不意外。她不由得啞笑道:“如此甚好,黛黛,進府吧。”

“可是我那些姐妹們……”黛黛擔心的是她們的生計,都是些苦命的姑娘們,又都是娼籍,封了花街,她們該往哪裏謀生?

“放心,她惹出來的爛攤子,她自會收場。”崔泠拍了拍黛黛的手背,掌心還燙著,“從今往後,這裏只有裴主簿,不再有黛黛姑娘。”

黛黛驚愕地看著她:“郡主怎知……我姓裴?”

“當年戶部那樁陳年舊案,我遲早會翻出來,與戶部那幾個屍位素餐的官員好好算一算。”崔泠淡淡說著,黛黛聽來卻是一句極為滾燙的承諾。

黛黛頓時跪倒在了崔泠面前,重重地叩首:“民女多謝郡主厚愛!”

“裴主簿這一跪,我接受了。”崔泠對著她伸出了手去,“起來,以後挺直腰桿,好好當我昭寧郡主府的主簿。”

也許他日,還能讓她入主戶部,真正發揮她的才華。那是崔泠期許的未來,也是黛黛從未想過的一個新的時代。

“起來”二字,對黛黛來說珍貴而滾燙,更充滿了誘惑。她情不自禁地遞過手去,由著崔泠將她扶起,一起走入了昭寧郡主府。

“郡主,您可回來了!燕王府送來了好多補藥。”

崔泠以為黛黛已經是蕭灼的誠意了,沒想到她竟把朝廷送給她的補藥全部送到她這裏來了。

如此一來,她今日給蕭灼畫了只無頭王八,反倒是顯得她心胸狹窄,小肚雞腸了。

實在是可惡!

蕭灼豈是縮頭烏龜?這幾日閉門不出,為的可不只是釣她。

第二日早朝,

蕭灼精神無比地邁步踏入議政殿,驚得百官們連連驚呼。她自然知道這些家夥在想什麽,於是咧嘴對著這群人笑笑,挑釁道:“哎呀,讓諸位失望了!孤,又回來了,呵。”萬幸她不是狐貍,否則大尾巴早就翹到天上去了。

崔凜坐上龍椅,當先第一件事便是詢問她的身子情況:“燕王可好些了?”

“承蒙陛下關愛,臣已經大好。”說著,蕭灼拿著笏板往前一站,凜聲道,“臣忝居燕王之位,受朝廷俸祿,自當為君分憂。臣近日未報陛下,便查封了京畿城的煙花柳巷,還請陛下恕罪。”

崔凜雖然聽得不舒服,可不過是個下作地方,查封了便查封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刑部尚書常玉也往前一站:“敢問燕王,依何律查封此地?”

蕭灼就知道這家夥會從中作梗,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孤查封此處,不就是依法行事麽?”

常玉臉色鐵青,肅聲道:“即便此處藏汙納垢,燕王也當按律而行。自古至今,沒有一朝會查封整個煙花柳巷,若是拿不出相關的律法,還請燕王莫要胡作妄為。”

“嘖嘖。”蕭灼無奈搖頭,轉眸望向了天子,“從來如此,便是對的麽?”

崔凜皺眉,心道燕王今日定然在憋一個大招。

“孤說的藏汙納垢,指的可不是娼籍的那些姑娘們。”蕭灼笏板一揮,睥睨眾臣,“孤說的是你們!孤之所以猝不及防地查封了整條花街,就是為了搜尋你們宿娼的證據。原先只以為是前刑部尚書與侍郎好淫樂,沒想到朝中大部分官員皆是花街的常客。”說著,她從官服衣袖中拿出了一本頗厚的奏折,呈於天子。

劉公公將奏折送至崔凜面前,崔凜接過打開。

蕭灼繼續道:“真是不查不知道,查了方知京畿城的這些官員一個一個都富得流油,加起來的數目,嘖嘖,夠養一支三萬人的軍隊三年有餘。”

崔凜聽到這裏,忍不住捏緊了奏折,上面的每一筆都記得極為清楚。

百官們背脊發涼,沒想到燕王突然上朝,竟是來清算他們的。

常玉初來京畿,並沒有卷入此案,可也聽得觸目驚心。

“韓賊自立為帝,京畿竟無兵可用,只得招募女子參軍。倘若京畿城從未有過這等花街柳巷,亦或是大雍取消娼籍……”蕭灼最後那四個字說的鏗鏘有力,“京畿城至少還有一支三萬人的王師,可供陛下驅策!”

“燕王,莫要將兩件事混淆。”常玉提醒蕭灼。

“過去或許是兩件事,如今是一件事。”蕭灼來回踱步,反問道,“如今男丁不足,致使女子上陣。她們可算是大雍的浴血將士?”

百官靜默片刻後,兵部侍郎小聲應道:“算……”

“既然算將士,她們已經在為國廝殺了,為何還要讓她們取悅你們的貪欲?”蕭灼一聲喝問,有如猛虎,“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你讓男兒從軍,再男兒當龜公試試,你看他們還願不願拼死護國?”

眾臣靜默。

蕭灼轉身對著崔凜一拜,正色道:“陛下!您是大雍的中興之君,當創大雍盛世!如今正是四海歸心之時,既然女子也肯為國廝殺,陛下何不做這古往今來的第一帝,取消娼籍,永禁煙花柳巷?如此,臣相信天下女子皆肯為陛下效命,朝中官員也可收斂一二,少刮些民脂民膏。”

人心皆貪,後面這句話蕭灼自己都不信,只是這個時候還是得說。

崔凜聽得熱血沸騰,他今日最在意的便是三萬人的王師,若他手中真有這支王師,他何須處處受制於四州王公?

“燕王所言極是!”崔凜當即允準,“從今往後,大雍永禁煙花柳巷,取消娼籍!”

“陛下!”常玉急道,“如此一來,大雍刑律規定的充入娼籍……”

“那便改之!”蕭灼打斷了他的話,“怎的?常尚書沒有聽見陛下的旨意麽?還是你覺得,齊王小舅舅更像是你的主子。”

常玉聽得心驚膽戰:“燕王慎言!”

“別害怕,孤不過與你說笑罷了。齊王小舅舅向來閑雲野鶴,決計不會有這樣的狼子野心,你說是不是?”蕭灼再問。

常玉哪裏還敢接她的話。

“女子入罪,皆按男子刑法罪之。敢問常尚書,可還有難處?”蕭灼冷笑著盯著他,就像是一條吐著蛇信子的毒蛇,讓常玉打從心底發寒。

“臣,領命。”常玉恭敬地對著天子一拜。

崔凜已經許久沒有如此暢快地發布聖旨了,他大笑著再翻了翻蕭灼的奏折,只見最後一行寫道——以金贖罪。

崔凜下意識望向蕭灼,只見蕭灼眨了下眼,給他遞了眼色。確實,滿朝文武都罪之,朝廷只會立即癱瘓。當下京畿城叛軍環伺,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自亂陣腳,能趁機敲一筆這些蠹蟲,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燕王的奏報,朕會仔細研讀,但凡奏報上有名之人,朕寬限你們三日來與朕請罪。”

百官們聽見天子的這句話,紛紛舒了一口氣,顯然天子也不想撤換他們,好讓燕王順勢安插新的官員。

“臣領旨。”

蕭灼冷眼看著這些蠹蟲暗自慶幸,覺察常玉盯著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友善,她坦蕩地迎了上去,挑釁地瞪了回去。

在京畿城,她可是敢橫著走的人,一個常玉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常玉別過了臉去,不再看她。

蕭灼得逞地笑笑,對著天子再拜:“陛下,自從京畿一戰後,臣總覺得人生苦短,應當及時行樂。是以京畿花街那些消去娼籍的姑娘,臣想盡數收養府中,還請陛下允準。”

常玉冷笑:“燕王如此行徑,與男子何異?”

“孤是欣賞,你們是褻玩,能一樣麽?”蕭灼再次轉向天子,“至於其他州府的姑娘,臣另有安置,還請陛下一並允準。”

這些女子皆是聲名狼藉之人,蕭灼既然想接這個燙手山芋,惹一身汙水,崔凜自當允之,畢竟燕王身上的汙點越多,他日清算的罪名也越多。

“朕準了。”

“多謝陛下。”

正當此時,吏部尚書往前一步:“陛下,臣有本要奏。”

“秦尚書,你是沒聽懂陛下的話麽?”蕭灼打斷了他的話,“陛下已經準了孤的奏請,那些姑娘便都是孤的人,孤想送誰,便送誰。”

“可是郡主府的主簿是官籍!”吏部尚書揚聲大喝,“豈能讓個煙花女子當主簿?”

“可是先前你也沒反對啊。”蕭灼故作為難,“還是秦尚書你是故意允了孤的請求,就等著在殿上參孤一本?如此算下來,孤若有罪,秦尚書您也有罪啊。”

“你!”秦尚書被氣得吹了一下胡子。

蕭灼微笑著轉過身去,對著天子解釋道:“一來,黛黛姑娘是京畿名人,她在郡主府任職,天下人只會覺得陛下仁厚;二來,一個花魁雖然出身不好,卻也勝在出身不好,放在昭寧郡主府,再合適不過。”

有些話點到即止,崔凜聽得懂,滿朝文武也聽得懂。

一個聲名狼藉的花魁,就算到了昭寧郡主府當主簿,終其一生也只能當主簿,一個沒有勢力的女人,肯定是翻不起浪來的。而且昭寧郡主身後是楚王,這也算是一個試探,君王天恩,不論是雷霆還是甘霖,臣子也必須受之。京畿之戰,楚王奇兵援救得當,也算是護國有功,收獲了不少的民心,如今放一個汙點在昭寧郡主府,也算是一種小小的報覆。

秦尚書冷聲道:“可如此一來,壞了規矩!”

“就一次,孤保證,絕無二例。”蕭灼指天為誓,“否則天打五雷轟,我蕭灼死無全屍。”日後肯定是不會有二例的,女子一旦可以入朝為官,那可是百例、千例,毒誓再毒,又能如何?

燕王一旦狠起來,果然是無人能及。

她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反正壞的都是她的,好的都是天子的,如此便宜豈能不占?

崔凜今日簡直是大獲全勝:“此事作罷,朕已經說了,那些姑娘全部交由燕王處置。”

“謝陛下!”

早朝終了,燕王神清氣爽地出了宮,上了軟轎。

她在轎中長舒了一口氣,雖說算是以退為進,可她知道這條路並不好走。尤其是當那些人覺察了她的真正用意,那才是死戰的開始。

想到這裏,蕭灼從懷中摸出了母親給她的赤凰令符,指腹輕輕碾過上面陰刻的“赤凰”二字,嘴角微微上揚,喃喃念道:“凰兮凰兮……不浴火,如何涅盤?”

阿娘平韓之戰不能輸,她在京畿清洗朝堂那些蠹蟲也不能急,誰都是提著腦袋在謀事,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寒風自軟轎的縫隙間透入,刺骨得很。

蕭灼掀簾望向轎外,再過兩個月便開春了,也不知弦清想好了麽?如今讓她看了那麽多實在的誠意,她也該還她一份實在的誠意了。

回想那晚,她在她唇上淺嘗輒止的一吻,她覺察自己起了更多的貪心,下回再見,她定要親得更狠些,甚至索要得更多些。

作者有話說:

更文~昨天答應大家的,今天多寫點~所以更新也更晚了點~比心哈~感謝在2023-04-07 21:03:22~2023-04-08 21:00: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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