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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一)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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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點都不惱?”

“惱?惱什麽?是惱認識了他,還是惱他喜歡著別人?要惱,也就惱我自己吧,惱我……”皇甫黎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錯了人,錯信了人,把一時的甜言蜜語當成了相守一生的諾言。”

“野心真大!”樂瑾茹冷哼一笑,“居然要求他只愛你一人!”

“他既然要求我只愛他一人,我為何不能要求他只愛我一人?”

“夏妃,我真不知該說你什麽好。”樂瑾茹無奈搖搖頭,隨笑道,“到今天,我才懂那句話,山不轉水轉,你得意過了,也該到別人了。”

“山不轉水轉?樂妃,我倒不至於落魄到需要讓你有這般感悟的地步,我在這過得不自在了,我可以說走就走了,你可以嗎?即便離開了睿王府,我也是北夏的公主。”皇甫黎夏心想補充了一句:我還是九黎閣閣主。

“不依傍蕭衍朔,我照樣能活得好好的。樂妃,別把自己的一生全部托付在一個男人的身上,我有不依傍男人生活的資格,你呢?山不轉水轉,萬一哪天你失寵了,你靠什麽活?”

“你今日來看我笑話,但是我過得很好,你白跑了一趟,改日我來拜訪你,看你是不是活得比今天滋潤!樂妃,既然我這裏沒有笑話,你是不是也該走了?”

樂瑾茹冷哼一聲,“夏妃,你現在也就嘴皮子利索過過嘴癮,我看你還能囂張到什麽時候!”

她被禁足一個月,她出不去,別人卻能進得來,好嘛,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還是來看笑話的。

她在府裏人緣這麽差啊!

皇甫黎夏一想,她在睿王府裏好像也沒多待多長時間嘛!

不過墨黛真向來都挺關心她的,怎麽也沒來啊?

她真是無聊了,居然念著別人來看她。

她倚在門口問道,“寶兒,我睡覺的時候王妃娘娘有來過嗎?”

“王妃娘娘?娘娘說哪一個?”

皇甫黎夏呵道,“府裏除了墨妃娘娘還有哪個稱得上王妃!”

寶兒一楞,“最近來送飯菜的姐姐們都稱姚妃娘娘為王妃娘娘,所以奴婢才……”

“那王妃娘娘呢?”

“娘娘不知道嗎?王妃娘娘早前就病了,昨兒送菜來的姐姐說王妃娘娘好像病得更重了。”

皇甫黎夏一怔,“王妃病了?我怎麽不知道!”

“王爺罰我們那天不是說了嗎?王妃身體不適,所以府裏的事務都由姚妃娘娘打理。”

皇甫黎夏匆匆出了門,朝院門走去,寶兒驚聲道,“娘娘,一個月禁足期限還沒過呢!”

皇甫黎夏仿若未聞,出了院門,門外,兩侍衛將她攔住。

“讓開!”

侍衛互看一眼,並未一步。

嗖嗖兩聲,兩個侍衛挨個到底,寶兒驚呼一聲,卻是跟著她朝前院去了。

前院,姚惜菱正在廊下彈著琴,蕭衍朔在一旁閑坐喝著茶。

皇甫黎夏冷哼一聲,不去理他們,朝墨黛真的房間走去。

姚惜菱驚坐起身:“夏妃,站住!你不是在禁足嗎?怎麽出來了?”

蕭衍朔呵道,“回去!”

皇甫黎夏腳步未停,繼續走著。

“攔住她!”

五六個侍衛沖上去,將她圍住,皇甫黎夏一一擊倒,繼續朝前走,姚惜菱的尖叫聲在院內響起,引來了更多的侍衛,蕭衍朔腳尖一擡,落到她面前。

皇甫黎夏冷哼一聲,“讓開!”

“你去哪?”

“蕭衍朔,你琴聽得好好的,過來多管什麽閑事!”

“多管閑事?”蕭衍朔冷笑,“你打傷了本王府裏的侍衛,本王要追究,這叫多管閑事?”

“好,你先讓我去看王妃,看完後你要罰我,要打我,甚至休了我都行,我都悉聽尊便!”

“休了你?”

“對,你想幹什麽都行,只要現在不攔著我,休就休了,反正我也不想待了!”

蕭衍朔凝視著她,極力隱忍著悲慟,“這才是你的真心話?”

皇甫黎夏苦笑道,“這是我活了這麽多年,說得最真摯的一句話,蕭衍朔,真的,你休了我吧,你可能覺得無所謂,就是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的區別,可對我來說,多待一天都是煎熬,再這樣待下去,我會瘋掉的!”

“皇甫黎夏!”

皇甫黎夏嘆了一口氣,“我知道這有損你男人的尊嚴,但看著往日我們之間那一丁點的情誼上,我知道那算不了什麽,但我跟你除了那點情誼,沒別的了。我不會再大言不慚的說幫你,也不會說什麽不離開你,愛你之類的可笑的話,以前說過的那些荒唐話,我全部收回,這樣你就不會有負擔,所以,我求你,看在那一丁點的情誼上,休了我。”

皇甫黎夏覺得現在自己大腦一片空白,腦袋發熱,脹痛脹痛的,熱得快要爆炸了,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熱度穿過了大腦,通過她的額頭散發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只覺得口幹舌燥,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甚至語無倫次,但她將她憋在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蕭衍朔現在有了別人,被一個失寵的女人求和離,這應該是他所希望的,而不是像以前一樣覺得沒面子,傷自尊。

蕭衍朔緘默良久,輕聲道,“這就是……你對我說的,全部的話?”

皇甫黎夏點頭。

蕭衍朔一臉嘲諷道,“皇甫黎夏,我要是如你所願,你會不會過得太肆意了?”

皇甫黎夏溫聲道,“我知道你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許女人先說和離,你不用急著回道我,你可以思考兩天,然後再回覆我,現在,可以讓我去看王妃了嗎?”

蕭衍朔搖頭:“不行。”

“為什麽?蕭衍朔,你知道我是大夫!你應該讓我看看,這樣說不定我就可以找她醫治她的方法!”

蕭衍朔冷漠到,“本王給真兒找了大夫,醫術比你高,所以你回去吧。”

“你讓我去看看王妃,好不好?”

“好。”

皇甫黎夏感激一笑,那句多謝還沒說出來,蕭衍朔道,“你主動親我,我就讓你去。”

“……”

親他?誰知道那張嘴親過多少女人!她嫌惡心!他不讓她看,好,她不看,晚上她偷偷去看!

“好,我不看了,我先回去了。”

“慢著!”蕭衍朔冷聲道,“禁足期間擅自行動,到房叔那裏領罰!”

姚惜菱款款走了下來,晚上蕭衍朔的胳膊:“爺,夏妃也是一片好心,掛念著王妃姐姐,別罰太重了。”

蕭衍朔一笑,“好,你說怎麽罰?”

“就挨十板吧,夏妃姐姐之前剛剛受罰,太重了肯定受不了,請房叔過來在這罰吧,有你在,房叔下手也能輕點。”

皇甫黎夏悶聲不語,罰便罰吧,她欠他的,之前的八十大板他饒了她,現在又惹了十板,看了這頓罰她是躲不過了,如果領了罰她就能離開睿王府,也值了。

017 躲不掉的一頓罰

姚惜菱冷笑,上次房叔罰她,誰知道到底罰了沒有,看她這樣,要是真挨了八十大板,十幾天的時間她能這麽精神?這次雖然只有十大板,但她要親眼看著,而且又有爺在,看她還能折騰出個什麽來。

房叔看了蕭衍朔一眼,難道要真打?

蕭衍朔一直陰沈著臉,一語不發,房叔心急,主子,你快發句話啊!你不會真的要懲罰娘娘吧!

“夏妃娘娘,椅子都給你準備好了,要扶你上去趴著嗎?”桂鳶瞧見姚惜菱的眼色,上前關切道。

“房叔,打我背上。”她不能打在臀部,那樣她就不能走路了,她不能躺在床上養著,她還有別的事要做。

“娘娘,你忍者點。”房叔不忍道。

皇甫黎夏一笑,“打吧!”

打吧,打了,她就能狠下心離開了。

咚咚咚的聲音傳來,房叔剛打了三下,姚惜菱便喊道:“房叔,停手。”

房叔趕緊停了手,他以為這位娘娘善心大發,不罰了。

“幺叔年紀大了,十鞭子揮下去,力氣都要耗掉一大半,桂鳶,你和紅樂去幫幫房叔。”

看來這位娘娘是嫌房叔打得輕了,皇甫黎夏一笑,打便打吧,巧得她最近心煩,不然依她以前的脾氣,還能乖乖跪著讓她們欺負?

果然,姚惜菱是真恨她啊,這一鞭子,能輕松抵得了房叔的三鞭子。

後背火辣辣的疼,初春的天,涼颼颼的,吹在開裂了的皮膚上,像是用刀子一刀刀生硬的割開了一半,起初是涼,然後是痛,痛到麻木。

可是心裏更疼。

明明已經心灰意冷了,看著姚惜菱挽著他的胳膊,看著他冷漠的眼神,心還是一陣陣的抽痛,原來她那樣愛過的人,對她也不過如此,她以前竟然渴求著能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真是荒唐!

十一下,桂鳶打了她十一下,她是有多興奮才分不清這麽簡單的數字,十和十一,很難分辨嗎?

房叔握住了桂鳶手裏的鞭子,冷聲道,“桂鳶,你打多了!”

如果房叔沒有奪過鞭子,她會不會還要再抽她一鞭子?

房叔神色淩厲看著桂鳶,桂鳶被她盯怕了,神色慌張,身子發顫,小心翼翼看向姚惜菱,向她求救,姚惜菱緩緩道,“桂鳶你也是,這麽點事都做不好,還不快向夏妃道歉,請她……”

蕭衍朔冷硬的聲音讓姚惜菱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你方才說了罰幾下?”

姚惜菱低聲道,“十下。”

“十下。你說了十下,她打了十一下,前十下是你的命令,第十一下是誰的命令?”

桂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以下犯上,一個婢女,竟然敢打妃子,菱兒,你自己身邊的婢女你便是這樣教的?本王將王府內務教於你,你便是這樣管理他們的?”

姚惜菱聲音輕顫,“爺……菱兒管理不當,甘願受罰。”

蕭衍朔沈默片刻,將跪在地上的姚惜菱扶起,“本王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姚惜菱含情脈脈喚了一聲,“爺……”

“只是桂鳶,以仆代主,蔑視家規,罪無可恕!”

桂鳶一臉驚恐,磕頭求饒,額頭漸漸紅腫,浮上大包,“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蕭衍朔看向姚惜菱,溫聲道,“菱兒,內務之事由你打理,桂鳶又是你的丫鬟,你說吧,如何懲治。”

姚惜菱憤懣看了桂鳶一眼,溫聲道:“杖責一百,爺覺得呢?”

“王爺饒命,娘娘饒命!”桂鳶趴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求饒。

皇甫黎夏輕哼一笑,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笑道,“沒什麽,多打一下就多打一下了,就當送你了。”

姚惜菱趕忙道:“還不快謝過夏妃!”

桂鳶趕緊轉過身來,磕頭道謝。

蕭衍朔冷笑一聲,輕蔑的看向她,“皇甫黎夏,什麽時候掌管內務的從菱兒變成你了?懲罰獎賞,菱兒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皇甫黎夏自嘲一笑,看來是她多嘴了。

姚惜菱一聽,心裏樂開了花,好吧,既然爺都這麽說了,那罰桂鳶就罰桂鳶吧。

“爺,是菱兒考慮不周。”

蕭衍朔看向她,柔聲道,“你掌管府中內務,要有自己的決斷,不然如何立信立威?以仆代主,以下犯上,本就該嚴懲,今日她打了夏妃,你不懲戒,明日就會欺負瞞騙你!獎罰分明才能服眾,以後有不懂的事多問問房叔。”

姚惜菱大驚,這才明白過來,道了句,菱兒明白了,多虧了爺的提點,多謝爺如此費心為菱兒著想。

姚惜菱看向房叔,一派威嚴,“房叔,桂鳶以下犯上,罪無可恕,你親自監刑,杖責一百。”

“娘娘,娘娘饒命啊,娘娘!”但憑桂鳶哭得聲嘶力竭,姚惜菱也沒再看她一眼。

皇甫黎夏笑自己今日來的莽撞,怎麽做什麽事都不過腦子了,禁足期間闖到前院,自己找鞭子吃,怎麽就不多忍一會,晚上偷偷跑出來呢?

一路苦笑,她回了小院。

蕭衍朔,我離開你的想法,好像又更堅定了。

寶兒見她回來了,立刻跑上前:“娘娘,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臉這麽白!”

皇甫黎夏越過寶兒淡漠道,“進去幫我上藥。”

寶兒一怔,看著她血淋淋的後背覺得從大腿麻到了全身,驚聲道:“娘娘,你怎麽了?”

“別喊了,進去幫我上藥。”

寶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回道,“是,是,奴婢,奴婢這就進去。”

書房,房叔走了進來,恭敬道,“爺,桂鳶昏了過去,還打不打?”

“打了多少了?”蕭衍朔冷著臉不去看房叔。

房叔回道,“四十。”

“房叔,姚惜菱說了多少下?”

“好,我這就去。”

“房叔,給她送些藥過去。”

“爺……你不去看看夏妃娘娘嗎?”

“晚上再去。”蕭衍朔說著擡頭看向房叔,“給她飯裏下點藥,不然她今晚肯定要跑出來去看真兒。”

房叔猶豫道,“娘娘傷得這麽重,應該不會吧。”

“不然你以為她讓你打她後背是為何?”蕭衍朔說完略有責怪之意看向房叔,“房叔,今日你那三鞭子,但凡稍微重了那麽一點,姚惜菱也不會讓她的人出手。”

房叔一怔,一臉歉意,“是我考慮不周。”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下次遇到這樣的事,莫要太感情用事,你知道我不讓她去看真兒原因為何,不要因為一點同情,前功盡棄了。”

“是。”

她挨罰,他有多不忍,他甚至想一掌打死姚惜菱,可是他不能,他有他的計劃,姚惜菱現在的風光他要讓所有人看在眼裏,包括他可以為了姚惜菱懲罰她。

可是今天,她的眼神那樣淡漠,她的話那樣決絕,他心慌了,甚至在想做這些事,到底有沒有意義,他要的是她,可是她要是對他寒了心,他做這些事意義何在?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說,不能去找她,不能心軟,否則前功盡棄。

他不要任何人在她背後說她的不好,他不願她因為某些事情自責一生,他要她風風光光,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蕭衍朔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睡了。

房叔在菜裏下了點藥,不然她一定早就發現他來了,那藥也能止痛,否則她今晚該如何度過?

她的背光潔細嫩,如何挨過十鞭的?蕭衍朔不敢去想,那一鞭一鞭仿佛抽在了他的心上,帶著涼意,鋒利,尖銳,變成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黎兒。”

她側臥在枕頭上睡著,枕頭那麽高,她一定很不舒服,早上起來,脖子肯定會又酸又痛。

蕭衍朔躺下,將她的頭挪到自己的手臂上,溫柔道,“這樣睡,會舒服點。”

他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臉,不舍得放手,低頭含住她的唇,卻又不敢太用力,怕她醒過來,將她往自己懷裏拉了拉,讓她緊貼著自己。

“黎兒,這些天,我很想你。”

“你最近那麽討厭我,肯定沒有想我。”

“這些天你瘦了。”

“黎兒,你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會離開我,別離開我,黎兒。”

“黎兒,我要的,自始至終都是你,只有你。”

那晚,他不厭其煩,說了一遍又一遍的不要離開我,蕭衍朔那般心慌,那樣不安,她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也不會依附誰而活,他卻最怕她這樣,因為她可以隨時離開他。

他在院外明裏暗裏安排了那麽多侍衛,一為保護,二……說是監視也不為過,他怕一個不留神,她就走了。

她何其聰慧,一定有很多可以離開的辦法,所以他,不得不防。

他做了一切,可如果她離開了,他做這些事情,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知道她倔,會說些氣話,可是今天的那些話,他清楚,那絕不是氣話。

她讓他休了她,甚至說給他考慮的時間,他在她眼裏看不到一點情愫,哪怕是憤怒的,但是沒有,她說的那般平靜,那樣淡漠,仿佛真的下定了決心要離開他。

她說他怒是因為他男人的尊嚴,他想告訴她,那不是什麽男人的自尊,他不休她,他生氣,是因為他愛她,很愛很愛。

蕭衍朔就那樣抱了她一晚,給她當了一晚上的枕頭,快到寅時的時候才悄悄離去。

018 他的心思

次日醒來,皇甫黎夏暗想昨晚怎麽一上床就睡了,還睡得那麽沈,明明計劃好要去看墨黛真的,結果睡得太沈沒能去,看來只能今晚再去了。

寶兒跑了進來,神色慌張,給她遞了一封信,“寧靜小姐和赫連將軍來府裏探望娘娘,可是被王爺攔住了,說娘娘生病了不方便見客,寧小姐臨走前給前院的雲姐姐托了一封信,請她交給娘娘。”

“靜兒和赫連?”皇甫黎夏一笑,“他們肯定嚇壞了,蕭衍朔不讓我見客就罷了,居然說我病了。”

今晚子時,前來拜訪。

皇甫黎夏覺得有些無奈,有有些感動,“字寫得潦草又簡短,必定是他們到府裏後發現蕭衍朔不讓我見客,靜兒著急忙慌找地兒寫得。”

寶兒猶豫道,“娘娘,王爺為何不讓娘娘見寧小姐啊?”

“我要是知道的話,可能就不是被禁足在這院裏,而是出去見靜兒了。”

靜兒這麽急著見她是出什麽事了嗎?子時?她本來打算去看墨黛真的,看來又得延後了。

子夜,院裏落下兩個黑影,寶兒帶著他們進了屋。

“月華。”寧靜喚她的時候是帶著哭聲的。

“幹嘛這樣?”皇甫黎夏輕笑,“搞得我像是有多可憐似的。”

寧靜抱著她痛哭流涕:“月華……我們都知道了,王爺他如何對你的。”

皇甫黎夏一楞,幹笑兩聲,瞧,多尷尬啊。

赫連嘆了口氣,“京城都傳遍了,我們也是聽到流言不放心才來的,誰知白天來的時候被王爺攔住了。”

“京城都傳遍了?”皇甫黎夏笑道,“都傳什麽了?”

赫連沈默,寧靜欲言又止。

“靜兒,你說說。”

“月華……”

皇甫黎夏拉著她坐下,“說吧,我要是真介意,就不會讓你說了。”

“京城都在傳……自打姚惜菱進了睿王府後,原來的夏妃就不受寵了,說夏妃冒犯了姚妃,睿王為了姚妃罰了夏妃八十大板,不禁如此,還禁足了一個月,今日又在傳,姚妃不喜夏妃,睿王便讓姚妃的女婢打了夏妃十鞭。”

皇甫黎夏無語,感嘆道,“這也太慘了吧!原來在他們看來事情是這樣的,看來睿王府的家奴口風太松了,人言可畏喲!”

赫連嘆了口氣,不樂意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皇甫黎夏玩笑道,“那我要像你們哭訴一番嗎?”

寧靜一臉不信,懷疑道,“你真的沒事?”

寶兒立即哭道,“有事,有事,昨天娘娘就挨了十鞭子!”

赫連大驚,“他真的打你了!”

皇甫黎夏輕笑,“也不是他打的。”

寶兒道,“是姚妃娘娘的丫鬟打的。”

“月華!”寧靜大怒失聲,“你到底怎麽了!他這樣對你,你也不生氣嗎?”

“公主。”赫連凝眉看向她。

皇甫黎夏一怔,笑道:“可別可憐我,同情我啊,我現在這樣挺好,如果非要說個究竟,就怪我自己太感情用事,太容易相信一個人,算是自作自受了。”

“月華,你別這麽說。”寧靜抱著她痛哭起來。

“別哭了,你碰到我傷口我都沒哭呢。”皇甫黎夏倒吸一口氣,忍著痛意道。

寧靜咬牙切齒,一臉兇像,憤懣道,“月華,我們進來的時候跟晴風他們商量好了,等你的傷好轉了,我們便帶你出去!”

皇甫黎夏一驚,“晴風他們也知道了?”

赫連嘆道,“京城裏傳得沸沸揚揚的,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了。”

“靜兒,你幫我捎個口信,讓晴風他們別沖動,別頂撞了蕭衍朔,就說是為了我的處境。”

“我們知道,你也別擔心了,赫連已經說過他們了。”

皇甫黎夏又道,“你們告訴他,我就是被禁足了一個月,沒有什麽八十大板。”

“好,我會說的……”

看著寧靜那欲言又止的臉,皇甫黎夏問怎麽了?

“李毅成他們好像也聽到了京城裏的流言,聽說你被打了八十大板,還被禁足了一個月,前天在演武場與王爺起了爭執。”

皇甫黎夏大急,憂聲道,“那他現在怎麽樣了?”

赫連回道,“李毅成被關了起來,王爺讓他好好反思一個月,其餘人挨了頓罵,也沒怎麽罰。”

皇甫黎夏一笑,“那便好。”

赫連皺眉,“就怕他們為你出頭得罪王爺的事被皇上知道了,只怕皇上會更加忌憚著你,甚至……”

“算了,皇上忌憚我的還少嗎?也不差這一次。”皇甫黎夏嘲諷一笑。

“赫連已經訓斥過他們了,李毅成也知道自己莽撞了,說下次不會這麽魯莽了。”

皇甫黎夏玩笑道,“他要是沒了那脾氣,還叫李毅成嗎?”

眾人皆無奈一笑。

“靜兒,你明日叫上琳瑯和長安來府裏一趟,去看看王妃。”

寧靜點點頭,神色憂慮,“王妃病重的事我都知道了,半個多月了,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我白天不能去看她,本想著晚上偷偷過去,可蕭衍朔必定想到了我的想法,就怕即使晚上去了也見不到她。”

赫連道,“公主,若是……皇後娘娘來了,你能出去嗎?”

“皇後娘娘若是說了要見我……或許就可以。”

寧靜歡喜道,“好,那我明日便找長安公主說說,看她能不能請來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心善……”皇甫黎夏一笑,“她或許可以幫我。”

寧靜總覺得她那一笑,淒涼落寞,“幫你,什麽?”

“靜兒,我想離開了。”

赫連眉頭緊皺,他說得沒錯,夏妃現在,滿心思慮的都是如何離開。

“月華,不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寧靜憤憤道,“我真沒想到,王爺居然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們成親三年多了,你跟著他浴血奮戰,保衛住了大夏山河,甚至以命換命冒險救他,他居然……”

“靜兒!”赫連出聲呵斥。

寧靜看著皇甫黎夏淡漠的臉,心裏一疼,傷心難過什麽的,她大概都嘗遍了,現在,她如此冷靜淡漠,是因為已經絕望死心了嗎?

“月華……”

赫連怕她再說下去,皇甫黎夏去意會更堅定,急忙扯開話題,“靜兒,你不是說有好事要告訴公主嗎?”

皇甫黎夏笑問,什麽好事。

寧靜一樂,“月華,西夏投降了!西境被重新編制,皇上已經派知府過去了,我哥他們就快到京城了。”

赫連補充道,“後天應該就到了。”

“終於結束了。”

她那一笑一嘆,赫連和寧靜皆分不清她到底是喜是憂。

先皇的遺願,完成了,她幫了他多少,她說不清是多是少,但戰爭總歸是結束了,大夏得勝,皇位於他已不是難事。

結束了,都結束了。

大業已成,她該離開了,她那時候抱著這樣的心思來,現在就該抱著這樣的想法離開。

她以為她已經心死了,對他沒有任何情誼了,可是見到寧靜的那一刻,她竟然想哭,她想哭,說她很難過,心很痛,甚至委屈,想離開但又舍不得。

寧靜他們走了,她趴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後背依舊火辣辣的疼,帶著燒灼,幾乎要將她的心房燒為灰燼。

小院外,黑袍男人靜默著,房頂上兩個黑影迅速消失。

房叔小聲道,“爺,寧靜小姐他們走了。”

蕭衍朔嗯了一聲不語,他看到了,看到他們走了。

今日寧靜來訪,說是來看望夏妃,姚惜菱在場,還有姚煬吉,他不能表現出對她一丁點的心軟,所以他拒絕了,卻撤走了暗衛,他知道,赫連一定會帶著寧靜晚上過來。

房叔關切道,“爺,你回去歇一會吧。”

蕭衍朔正欲離開,一道黑影閃進了小院。

房叔大驚,“爺,有人!”

並沒有傳來打鬥的聲音,是她認識的人,是誰!

寶兒看著進來的黑衣人一臉驚恐,皇甫黎夏一笑,道:“你嚇著她了。”

黑衣人摘了面罩,是晴風。

“寶兒,你先去休息吧。”

晴風註視著她不語,二十多天沒見,她越發瘦了。

皇甫黎夏笑道,“你怎麽也過來了?”

“不放心。”

皇甫黎夏給他倒了一杯水,“我還讓赫連他們給你帶話來著,有些涼,你潤潤喉就行,別多喝了。”

“他打你了?”

皇甫黎夏一怔,笑道,“別聽京城裏那些流言。”

“傷哪了?”晴風一臉冷漠,繼續問道。

“後背。”

“多少下?”

皇甫黎夏坐了下來,沈默不語。

“八十?”

她笑,沒有,就十下。

晴風冷哼一下:“就十下?你還嫌少了?”

她笑,“我都沒惱,你氣什麽。”

“皇甫黎夏!”

她撇過頭,沒有出聲,良久笑道:“晴風,你現在敢直呼我名字了,膽子大了你!待我回去,看我不嚴懲你。”

“好,只要你回去,怎麽懲罰我都行,別再待在這裏了,你為了他,好幾次差點就死了,可現在呢?他為了一個女人打你,這就是你想要的?”

皇甫黎夏不知該如何作答,玩笑道,“晴風,你今晚說了好多話,這可不像你啊,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晴風!”

晴風一臉疼惜,一把將她拉過來。

皇甫黎夏沈默,卻不想從這溫暖的懷抱出來,這是她的親人,在她身邊陪伴了她十幾年的朋友,她這幾天氣惱的,憤怒的,悲痛的,委屈的,絕望的情緒全部湧上,趴在晴風懷裏,哭了出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晴風沈默,任由著她哭,誰都沒有註意到院裏的男人,他的身形明明那樣挺拔硬朗,房叔卻看不到他身上的傲氣,連他平日裏溫和面容下的威嚴也看不到,煢煢孑立,他看起來那樣孤獨,那樣卑微,悲傷至極,慌亂而又狼狽,好像沒了往前一步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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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止步不前

晴風在她房內待到了寅時,他便在她屋外站到了寅時,她要離開,她不愛他了,那種感覺那麽強烈。

“房叔,讓她……跟真兒見一面吧。”

他聲音那麽輕,眼神那麽空洞,房叔一怔,他看著蕭衍朔長大,這樣毫無生機的睿王,他從未見過。

爺在怕嗎?怕夏妃娘娘決絕離開?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讓夏妃娘娘見王妃的。

房叔心顫,這孩子,他得多愛,才會變成這幅可憐的模樣。

“好,天一亮,我就去安排。”

皇甫黎夏有些慌了,房叔說,王妃娘娘想見你。

蕭衍朔不是不讓她見墨黛真的嗎?為何突然又允了?難道……墨黛真真的病得很重,已經……不行了嗎?

她的腳步匆忙而又慌亂,寶兒跟在後面小跑著,在院裏的時候遇見了蕭衍朔,他陪著姚惜菱走了過來。

“夏妃,今早我去看王妃的時候她跟我說想見見你,我便求了王爺,沒想到王爺真的允了。”

皇甫黎夏現在甚至連冷笑嘲諷的心思都沒有,她淡漠道了句謝,朝墨黛真的房間走去。

墨黛真好像真的病得很重,她剛到門口就聽見了她的咳嗽聲,氣息那麽弱。

皇甫黎夏推門進去,婢女很識趣的退下了,墨黛真躺在床上,側頭看向她,臉色蠟黃,兩頰顴骨高高凸起,神情渙散,唇上細皮裂開,就連說話都很是吃力,“你,來了。”

“……王妃。”皇甫黎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墨黛真一笑,“你怎麽也瘦了?”

“瘦點好。”皇甫黎夏走進,坐到床邊,“讓我看看。”

墨黛真搖搖頭,“不用了,看不看都一樣。”

皇甫黎夏一楞,收回了手,“新年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老毛病了,這次嚴重了些。”

“你說的輕巧!”

墨黛真笑道,“那我還能往重了說不成?”

皇甫黎夏問,“吃食還好嗎?”

“挺好的,你進來的時候剛撤。夏妃,你最近,還好嗎?”

皇甫黎夏沈默,不知該如何回答,從何說起,“挺好。”

“夏妃,不要只看到眼前的景象,你那麽聰明,不要在這個時候糊塗了。”

皇甫黎夏不解看向她,墨黛真何意?

“夏妃,我要離開了,離開睿王府,離開京城,去更自由的地方。”

皇甫黎夏心慌不已,這話都是將死之人口中的話,她怎麽能說,她驚慌道,“不會的,我一定能治好你,我不行還有我師父,還是那麽多的名醫,他們一定能醫治好你,”

墨黛真看著她溫柔一笑,“夏妃,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離開睿王府。”

“我想去過自己的生活。”

“你明白嗎?”

“如果這裏,沒有你的愛,沒有你的牽掛,只是因為你相信那個男人因為責任會照顧好你,你願意留在這裏嗎?”

“你肯定是不願意的,你愛自由,活得瀟灑,必定不想自己成為某個人的拖累,禁錮他人,我以前一直以為,能在這王府安然無恙的過一生,他能照顧好我,那便行了,即便我不愛王爺,王爺也不愛我,都無所謂,他能給我安穩,衣食無憂的生活,就夠了。”

“可是我漸漸發現不是那樣的,我想像你一樣自由的活著,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即便互相牽絆,心也是自由的。我從未嘗過愛是什麽,可是我在爺身上看到了,他一直是個不顯山露水的人,沒有過多的情緒,溫潤謙和,可是他會因為你的一句話而惱,因為你的不在意而怒,因為的一個動作而歡喜,他那樣隱忍的一個人,會因為你,情緒盡露,我認識他那麽久,因為你,才看到他的喜怒哀樂。”

皇甫黎夏聽得出神,是嗎?蕭衍朔是那樣的嗎?不是,他不是,即便是,那也是以前的他,現在的他……不是了。

她苦笑一聲,搖搖頭。

“夏妃,爺的心疾,你知道嗎?”

皇甫黎夏一怔。

“他接觸不了任何一個女人。”

“包括姚惜菱。”

“他一接觸女人就心痛難忍,怎會跟她同房。”

“除了你。”

皇甫黎夏一臉不可思議,可是她明明看到了,姚惜菱挽著他的手臂。

“你看到的,並非是全部。你看到姚惜菱挽著他的手,可是看不到他強忍著心痛。”

“夏妃,相信他,他這麽做,有他的目的,他不想姚氏傷害你,不行皇上,姚太後忌憚你。”

“夏妃,別離開他,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立刻了,他做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

皇甫黎夏心一陣陣的抽痛,這樣悲慟的情緒久久不能平覆,她看向墨黛真,莞爾一笑,“他讓你來當說客?”

“是,他感覺到了,你要離開他,他怕了。”

指甲陷進肉裏,緩解了心上的疼痛,“他為何不提前告訴我?”

“……因為你痛了……姚惜菱,才會相信,姚太後才會相信。”

眼前模糊一片,皇甫黎夏極力睜大眼睛,看向墨黛真:“不是我來看你嗎?怎麽變成你說服我了?”

“夏妃,我今天找你來,還有一事。”

“你說。”

“夏妃,我想離開,是因為我想離開,不管任何人的事,像你熱愛自由那般我也向往著自由,不是因為他不愛我,更不是因為我對他死心了,我不是為了成全誰,如果真要說,就是為了成全我自己。”

皇甫黎夏擦了臉上的淚,“可是離開的方法有很多,為何偏偏是這種?我不想,你不能這樣離開,你還有家人,還有我,還有長安,有我們這些朋友。”

“夏妃,這是我的意思。”

“夏妃,別離開他,他愛的是你,除了你再無他人,相信他。”

“你別管我和他的事了,先讓我看看你的病。”

“巧兒!”墨黛真喚了一聲,巧兒走了進來。

“夏妃娘娘,王妃該休息了。”

皇甫黎夏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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