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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一)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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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你了。”

“沒有。”他語氣有些慵懶,“陪我再睡一會。”

“起來吧,還要去上朝呢,我為你束發。”她眉眼溫和,柔聲說道。

緊閉的雙眸倏地睜開,目光炯炯看著她。

“好。”

一下一下,為他梳著頭,溫柔嫻靜,他通過鏡子看著她,眉眼溫和,皇甫黎夏只想到了四個字:歲月靜好。

她曾經期盼過得那些相濡以沫,鐘愛一生的美好就是此刻的他們所擁有的著的。明明愛人就在眼前,在被溫柔包裹的同時,她竟有些難過,她告訴自己——皇甫黎夏,別太貪心了。

迅速收拾了心底的悲愴失落,她想時間短暫,她該好好珍惜當下。

徒寧走了進來,一臉為難道:“爺,趙將軍還在府外守著。”

二人皆不語,她手一顫,繼續為他束發,插好玉簪,她溫柔一笑:“好了。”

徒寧看著這樣的二人同樣心生悶痛,三年多了,兩個人好不容易能有些自己的時間了,卻偏偏生了這樣的事。

“徒寧,將趙將軍請進來,我跟爺一會過去。”

徒寧一怔,面色驚詫看了蕭衍朔一眼,只見他臉色冷硬,緊盯著皇甫黎夏,面上漸漸浮上不悅。

徒寧退下了,二人緘默,他眉宇間帶著痛色,她心一疼,想去挽他的手卻被他靈巧躲開。

“長歌……”她心裏一片澀然。

大步跨到他面前,神色堅毅看著他,她握住他的手:“長歌,我不會離開,哪怕是死,我也死在睿王府!”

他全身僵硬,突然覺得一股凜冽的寒氣由上而下貫穿全身,那樣陰冷,一把將她攬在懷裏。

“不會!”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不會!”

明明是強硬冷傲的話,她還是聽出了他語氣中的顫栗。

“長歌,進宮去吧,去跟皇上說清楚……”

說清楚什麽,她未再開口,她想他念著她就好了。她想他記得她,又不願他只有她,失貞失德的她於帝王而言,成為過往便罷……

餘生漫漫,他不該只念著她,如果在他心裏,她是有一點瑕疵的,他是不是就能更快的放下她呢?

她想,偶爾想起便好。

院內,徒清領著府兵與趙蒙對峙著,見他二人過來,趙蒙恭敬行了禮,“下官奉皇上之命來送月華公主回北夏!”

“趙將軍替本王守衛王府整整一夜,應該是倦了,房叔,給趙將軍準備客房休息片刻,待本王下朝回來親自招待。”

接著又看向徒清他們道:“徒清徒寧,看守好夏妃,她若敢擅自離府一步,不論是誰來救當場擊斃!”

趙蒙一怔,一雙豹眼犀利迅猛看向蕭衍朔,毫無懼意,蕭衍朔輕哼一笑:“將軍,她在本王府裏犯了錯,過錯尚未論斷,本王尚未處置她,此乃本王家務,待本王處理完家務,趙將軍再行皇命也不遲。”

“將軍,請。”房叔上前,神色恭敬,卻是不容抗拒。

紫宸殿內,元文帝和姚太後皆一臉肅然。

趙蒙派了人進宮,睿王不願交出月華公主,他被拒在門外一晚。

元文帝臉色沈郁,聲色俱厲:“公然抗旨!他這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從上次她離開讓朔兒大病一場,到現在慫恿朔兒抗旨,可見她對朔兒的影響深遠!朔兒被她所迷,受其蠱惑,真兒又是個默不作聲的人,朔兒自然萬事聽她的,枕邊有這樣一個女人在,實在於朔兒不利,於我夏朝江山社稷不利!”姚太後緊握手中的佛珠,眼神犀利,沈聲道,“眼下若想讓朔兒不受其蠱惑,哀家倒是有有一計。”

元文帝回過頭來看向她,急聲道,“母後請說。”

“朔兒現在萬事聽她的不過是因為枕邊就她一人,如果朔兒身邊有了別的女人,事事為他提防著,提醒著他,他自然就能找回心智,不再為她所迷惑!”

元文帝皺眉,嘆息道:“朕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只是現在朔兒癡迷於她,不願與別的女子……”

姚太後狠厲一笑,道,“聽說那月華中了蠱毒,需得九靈神芝草當藥引解毒,巧的我二哥得了那神物,我們便以此為由,讓他娶惜菱為妃。惜菱貌美,溫婉識大體,必能得朔兒歡心,讓朔兒不再受夏妃蠱惑,屆時再處置夏妃也就容易了,況且她身中蠱毒,命不久矣,屆時只需將神芝草調換……”

“如若他不應,皇上也可隨了他,只管告訴他今天便以夏妃失貞失德為由休了夏妃!”

元文帝面色一緩,笑道:“母後好計策!”

紫宸殿內,蕭衍朔冷俊的臉上漸漸浮上怒意,元文帝讓他娶姚惜菱,嫁妝竟是九靈神芝草,竟以她失貞失德,用她的性命來要挾他!

他冷哼一聲,笑著應了,不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他蕭衍朔占盡了便宜!

082 他要她,他只要她

從紫宸殿出來的時候,徒清明顯感覺到了自家爺心情不好,臉色陰郁沈沈,與其說是怒,倒不如說是躁,爺有點憂心忡忡。

他不語,徒清徒寧二人也便沒有說話。他腳步不快,有些沈重。

誰嫁人,他娶誰,他以前不在意,現在,因為她在意,他便在意起了她的在意。

她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在知道他要娶姚惜菱後會作何感想?像之前她抱得那種心思一樣要離開嗎?

他什麽都不怕,只怕她離他而去。

與他本人而言,娶便娶了,只要姚家能如約送來九靈神芝草。

他其實很卑鄙,很自私,只要她能活,其餘人如何都與他無關。

可是她……他怕她知道後再次選擇離開。

在院裏等了他兩個時辰,他前腳剛到,後腳元文帝的旨意也到了。

姚氏惜菱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後與朕躬聞之甚喜,特賜予睿王為側妃,初六完婚。

皇甫黎夏覺得眼前突然一片黑,若不是因為跪著,兩手可撐在地上,她想此刻她必是狼狽地摔倒了。

趙蒙帶著士兵走了,她一笑,元文帝允許她留下了。

擡眸看了他一眼,他神情淡漠看著手中的聖旨,房叔送了文泉離開。她的心狠狠一顫,不為別的,只是突然有些心疼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娶姚惜菱保她嗎?

胸口悶澀的厲害,仿佛有一大團棉布塞在了嗓子眼,她吸不上氣,也呼不出去。

蕭衍朔,你何須如此為我?

姚惜菱,她見過一次,生的嬌美,性子如何,她並不了解。

但願她是個性善之人,這樣的人陪在他身邊,即便她走了,也能走得安心。

她忽的就笑了。以前她最忌諱的便是他身邊的女人,現在,她反倒希望有人能陪著他。

她知道,與他的一生一世,是不可能了,他的一生,非她所能相陪相伴得了的。

蕭衍朔,願你一生,歡喜無恙。

他接了旨,遞給了徒清,轉身來到她身邊。她臉上並未有他預期的決絕,她甚至是帶著笑意的,他的心慌越發的濃烈。

“初六完婚,便是三天後了,時間緊迫,須得趕緊安排。”

她輕松流暢的話倒像是尖銳的利器一下一下狠厲又殘忍地刺在了他的心上。

“黎兒……”

她挽上他的胳膊笑道:“發什麽呆呢?還不讓房叔趕緊準備,時間緊迫,大夥兒可要忙壞了。”

墨黛真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眼眶一紅,沒由來的生出了些許的心疼。

口是心非,大概這是女人的通病。

蕭衍朔皺了眉,她像是在看頑皮的小孩子一般無奈一笑,搖搖頭,墊腳,伸手撫上他的眉頭,“你眉毛生的濃,別皺眉,嚇著別人了。”

他不語,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拉著她離開。

家仆怔忪在原地默不作聲,墨黛真叫了房叔過來商量著婚禮事宜。

她一笑,便當是離開前的禮物吧,以他目前的狀況來看,必是不會對婚禮上心的,可那畢竟是太後的親表侄,怠慢不得。

他擔心著她的在意,未見到她之前心慌的厲害,此刻她沒有任何的防抗,反倒幫襯著房叔他們忙活了起來,他……惱了,也怕了。

她這樣做,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就要離開他了。

原來算來算去,她都是要離開的,無論是以哪一種方式。

他駐足,一把抱住她,即便這偌大的睿王府院裏此刻家仆匆匆,他也沒有絲毫的在意。

仆人們停了腳步,卻又不敢多停留,餘光看了旁若無人的二人一眼,又匆匆離開了。

她紅了臉,卻沒有拒絕他的懷抱。

“蕭衍朔。”她輕聲道,“這麽多人看著呢,你這王爺做的越來越沒個正行,越來越不端著了。”

許是隱痛忍得久了,此刻見著他這般痛苦無奈的模樣,她心底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痛苦,肉體上的,心靈上的,接踵而至,話畢,她昏了過去。

“黎兒。”

後來有位嬤嬤回憶起當時的情況,那樣暴怒慌張的王,他們只見過一次,他驚慌失措大怒之下一掌掃斷了院中那棵一尺來粗的梨樹,讓他們心生顫栗恐懼的同時也泛起了心疼。

在王的心裏,那位逝去的娘娘,大概真的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吧,即使現在姚氏寵妃獨霸後宮,他將姚氏寵得無法無天。紅顏薄命,帝王薄情,若是那位娘娘還在,會是千萬榮寵於一身,還是棄了風華看新人笑呢?

李老先生開了藥方遞給了徒清,道:“都是些強心定神的藥,勉強維持,不讓娘娘太痛苦,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找到九靈神芝草啊。”

說完轉身從藥箱裏拿出一個錦盒,遞到蕭衍朔勉強,寬慰道:“這便是合天山的雪蓮。”

蕭衍朔雙手接過,恭敬作揖:“先生大恩,蕭衍朔感激不盡。”

“王爺言重了。”李老拿起藥箱,恭敬道,“今日已為娘娘行了針灸,草民明日會過來再為娘娘施一針,告退。”

皇甫黎夏醒來的時候蕭衍朔就躺在她身邊。他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攬著她的腰,小憩著。

她想,這奇怪的姿勢,他胳膊不麻嗎?

她輕微的動作讓他醒了過來,她抽出被他緊握著的手,側對著他,攬上他的腰:“再睡會。”

這幾日,他睡得很少,忙著照顧她,還要處理朝中之事,也會與周伯熠他們書信往來,了解前線戰事,她想他多睡會。

在她額頭一啄,蕭衍朔撫摸著她蒼白的小臉,將她往懷裏拉了拉。

他好像睡著了,在他懷裏趴著趴著她也睡著了。

她眷戀著這份溫柔,這難得的恬靜,不想有分毫的錯失,她該知足的。

雖是側妃,元文帝和姚太後卻命人按照元妃的禮節將姚惜菱娶進了睿王府。

前院盛況如何出於禮節她不能去看,也沒了心思去看,若非心痛難忍,她不會讓守在他院裏的徒寧去叫李老。

只是這一動作卻是驚動了蕭衍朔。

他在她院裏步了十來個暗衛,有個輕微的風吹草動,暗衛都會向他稟報。

見徒清腳步匆匆離開了,其中一個暗衛立刻去了前院。

彼時他正在院裏向賓客們敬酒。

他是不願意多留一步的,甚至想著只要姚惜菱一進睿王府,他便立刻去要九靈神芝草。

墨黛真苦口婆心勸他不要如此著急,開罪了皇上和姚太後,到頭來,他們對付的人會是她。

因此,即便心裏想得全是她,他也不得不留在前院。

暗衛上前還未說一句,他便立刻離開了,全然不顧院裏一片嘩然。

姚太後和元文帝氣結,元文帝大掌一拍,他似乎未曾聽到元文帝的呵斥,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姚太後氣不過,噌的起身跟上了他,嘴裏憤憤道:“哀家今日倒要看看這夏妃又搞什麽詭計!”

破天荒頭一次,她這小院裏擠滿了人,大到皇親國戚,小到宮女太監。

他進來的時候,李老正打算為她紮針。

見他進來,她一臉驚狀,忙起身,看了徒寧一眼,不悅小聲道:“不是讓你從後門走別去前院的嗎?”

徒寧欲言又止,冤枉道:“就是從後門走的啊……”

“知情不報,徒寧,這筆賬本王稍後再跟你算!”蕭衍朔冷眼看了徒寧一眼,厲聲道。

繁重的腳步聲踏來,她眉頭一皺,果見烏泱泱一群人進了屋。

寧靜壯著膽子擠到了最前面,興奮的朝她揮揮手,見她一臉病態,小臉頓便,皺了眉擔憂地看著她,同她一起的還有楚琳瑯,蕭衍翎。

皇甫黎夏突然想起,來府裏這麽多天,靜兒她們誰都沒來看過她。她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她回來的消息她們都不知道,那便是他將她們拒之門外了。

“嫂嫂。”蕭衍翎一臉激動喚了她一聲,語氣急切擔憂。

“夏妃。”姚太後神色冷漠看向她,眼裏藏著不悅,道,“一聽夏妃出事了,所有人都趕了過來,現在這小院熱鬧了,夏妃身體是不是也好些了?”

姚太後是在暗諷她此舉是故意為之嗎?

罷,就當她故意為之罷了。

“謝太後掛念。”

她答得模棱兩可,看向李老道:“先生,施針吧。”

“不必施針了。”那聲音較之以往更加厚重,也更加深沈,有幾分期盼,也有沈沈的憂慮,“房叔,去將九靈神芝草取回來。”

“慢著!”姚太後冷聲開口。

“既是我睿王府的東西,自由本王說了算!”

九靈神芝草!皇甫黎夏一臉驚詫看向他,他緊握住她的手,自回來後,她從未曾在他眼裏看到這樣的歡喜。

“九靈神芝草?”她覺得自己此刻的聲音有些粗啞。

“房叔,我和你一起去!”開口說話的是蕭衍翎,她幾步越過幾位宮女走出房門。

她是怕姚太後讓人在路上阻截房叔。

“翎兒對府裏不熟悉,徒清徒寧,給翎兒帶路!”說話的是晉陽。

那溫柔賢淑的女子臉上露著從未有過的堅定決絕,冷傲的氣勢讓人瞬間想起,她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她擡眸看了眼面前神色堅毅的男子,再看看眼前怒火中燒的元文帝和姚太後,心中竟生出了安詳之意。

“不必用那九靈神芝草。”

清冷悠揚的聲音傳了進來,正打算與房叔一起離開的蕭衍翎停了腳步。

門外走進來一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身月白長袍,一雙幽瞳藐視一切,直直朝屋內進來,越過元文帝和姚太後,見著蕭衍朔,恭敬行了禮,轉身對她同樣作揖行禮。

“哪裏來的毛頭小子,給朕壓下去!”元文帝冷色怒斥道。

“小先生方才說不必用九靈神芝草?”蕭衍朔雖有疑慮,但也不失禮數,語氣恭謙問道。

“娘娘身子特殊,無須服用那東西。”少年說著看向蕭衍朔,“在下天揚,奉我家先生之命,前來為娘娘送藥。”

“恕月華失禮,先生名諱是?”

天揚一笑,語氣輕緩舒暢:“先生名諱天揚喚不得,但先生裝扮王爺和娘娘必定熟悉,先生常年身著青衫,手持一把蒲扇。”

天揚說著不知什麽時候手中多了一塊玉佩,那正是她自幼佩戴在身上的玉佩,“那次先生從娘娘那得了玉佩,先生讓我將她還於娘娘。”

蕭衍朔一怔,竟是那神醫!

“共天?”皇甫黎夏小聲嘟囔著。

“娘娘心痛難忍,還是先服藥吧,這是先生從老君那討來的仙丹,娘娘服了便能消除心疾。”

心中懷疑盡散,皇甫黎夏接過紫玉瓶,見蕭衍朔伸手欲阻止,朝他搖搖頭,示意無礙。

“娘娘,玉佩。”

蕭衍朔接過天揚手中的玉佩,緊握在手裏。

皇甫黎夏看著眼前清秀的男子,上前恭敬欠身行禮,卻見男子立刻扶住自己:“使不得。”

“先生可還好?”

天揚臉色一暗,搖搖頭,皇甫黎夏大驚關切道:“先生怎麽了?”

嘆了口氣,天揚緩緩說道:“上次娘娘在寧州時,先生私自查看娘娘命格犯了天規受了重傷,娘娘可還記得先生為避免娘娘與蕭衍佶發生忌諱之事給他服的迷神散?

迷神散是天界禁藥,食用者會神志不清,而盜取迷神散時也會受仙氣反沖,若是將這藥用到了凡人身上懲罰更重。先生應該與娘娘說過瑤池蓮子之事,先生私摘蓮子將它煉制成丹藥甚至給了娘娘再次違反了天規。盜取迷神散,用它對付凡人,盜取瑤池蓮子,三則罪狀加起來,先生被天尊處罰,現在還在昏迷中。”

在座的人雖是聽的疑惑但皆驚奇,這人居然是個仙人,幫夏妃的居然是個仙人!

在寧州?這仙人剛剛說“為避免娘娘與蕭衍佶發生忌諱之事給他服了迷神散受仙氣反沖”,也就是說夏妃娘娘受到了仙人庇佑當時並未與蕭衍佶發生那種事!

在座的人心中皆輕松了不少,楚琳瑯顧忌著元文帝看了他一眼,只見元文帝看夏妃的眼神也變了。

寧長風眸色終於輕松不少,如釋重負般看著她溫柔一笑。

寧靜神情激動不已,雙手緊握,紅了眼看著她。

蕭衍朔自始至終緊緊盯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沈默不語,雙眸深不可測。她從未解釋過這事,她不解釋是因為她想離開?而此事正是一個契機!她想的自始至終都是要離開!

皇甫黎夏震撼萬分,沒想到這位仙氣飄飄來去無影的陌生人為自己做了這麽多,甚至散了自身修為,她眼眶濕潤,帶著哭腔,“散了幾成功力?”

“娘娘不必擔心,先生是神人,功力恢覆的快,先生現在也不算是昏迷,只是在凝神修養而已,這藥丸是先生醒來的時候讓天揚送來的,說是可以根除娘娘的心疾。”

天揚正欲離去卻被她叫住。

她不再顧忌這屋子裏的人是皇上還是太後,是王爺還是公主,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走到天揚面前。

“那次先生來送藥,月華打碎了先生的小玉瓶,我答應先生送他一個賠禮,這玉瓶是我特意安排人燒的,我曾問先生喜歡什麽花,先生說與我一樣愛紅梅,這白玉瓶上的紅梅是月華畫上去的,希望先生不要嫌棄。”她身體虛弱聲音極輕,多了些溫婉之意。

蕭衍朔聽著卻是一陣心痛,他竟然覺得自己比不上她口中的那位先生。

他想起她失憶的那段時間的確是去過瓷窯場一次。

“在寧州的時候,有次月華與先生路遇敵人導致先生丟了荷包,後來等我找到荷包時它已有些破損,月華幹不了細膩活,粗鄙縫了兩下,希望先生不嫌棄。

這荷包上有一處破損難補,月華便在上面繡了萬年青。萬年青有情誼長青不衰之意,每次遇到危險都是因為得先生幫助月華才能逢兇化吉,月華知自己一個凡人命數比不了先生,但能與先生結識是月華的福氣,月華無以為報,有生之年月華將天天為先生祈福,感謝相遇相救之恩,請小先生替月華轉告。”她一字一句說地誠懇,即便心中情緒波動引發了心疾。

天揚聽得酸澀,想讓她先休息一座又見她眉眼堅定誠懇最終沒有制止,現下見她說完了,立刻說道:“天揚必定如實相告,娘娘快些服藥休息吧,天揚告退。”

天揚離開,她似一陣風一般倒了下去,耳邊響起驚慌失措的聲音,是琳瑯,是長安,是墨黛真,還有長風,還有他。

他抱著她將她放到床上,從紫玉瓶中取出藥丸給她餵下去。

昏迷中皇甫黎夏只覺得胸前中的郁結瞬間被清散,長舒一口氣,再無胸悶之感。

“這藥開得妙,老夫也只能認出一二,剛才那位先生是神人,想來這藥也是仙界聖物。”李老先生看著藥丸笑道。

蕭衍朔朝李老先生恭敬行禮:“這幾日多謝老先生照顧內子。”

李老先生搖搖頭說不礙事,只等以後再來向夏妃娘娘討教便走了。

晉陽看了元文帝一眼,淡淡一笑:“皇上,方才那位仙人的話你也聽到了,夏妃得仙人庇佑並未有失德之事發生……”

元文帝豪爽一笑:“夏妃得仙人庇護,是她的福份。”

楚琳瑯道:“早就聽聞夏妃嫂嫂出生時天降祥瑞,又有瑞雪天賜,現在再看方才那為仙人,夏妃嫂嫂果真與仙人有緣。”

元文帝一聽,心中澄明一片又有意看了皇甫黎夏一眼,這神女轉世的身份不論是真是假,現在將這件事傳出去對整個睿王府和皇宮都有益。

楚琳瑯淺淺一笑,方才這些話是蕭衍朔示意的,元文帝說完蕭衍朔便看向了楚琳瑯口型說了“神女”二字,楚琳瑯心領神會自是知道他是為了牢牢保住皇甫黎夏的位置,不再讓任何人做出威脅到她睿王妃的事情。

眾人盡去,只留下蕭衍朔一人,南宋隨著蕭衍翎一起離開,晴蘭她們念著要救她出來,眼下看來,她在這裏並無任何愁苦,甚至對睿王情誼頗深,既然二人都有情又何必固執著,他們更是不必橫插一手。

他輕握著她的手,心中更加清明,兩次生死離別,他愈發清楚了自己的心思,他要她,他只要她。

083 一物降一物

皇甫黎夏睜眼,看著眼前人眸色熾烈看著自己,臉不由得一紅。

她惱羞成怒:“你盯著我做甚!”

她不知道她昏睡的這段時間他這樣看著她多久了,這個人……真是越來越無聊了!

他笑而不語,依舊側身躺著。

見他面容蒼白多了些憔悴之色,皇甫黎夏慌了神,心悸之下轉過頭,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屋子既不是她小院的臥室也不是他的房間,這是何處?

男子坐起來,眸色溫柔:“這是我為你建的別院。”

她震驚不已坐了起來,瞇著眼看向他,道不出是喜是悲。

建這樣一個院落要多久的時間?一個月?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建的?

下床欲穿鞋,雙腳卻被他的手提前一步握住,替她穿上足衣,又頗具耐心的為她穿上鞋。

她心裏的震撼讓她喘不過起來,他擡起頭,她已變回原來的神情,淡淡說了句:“謝謝。”

蕭衍朔怔神,蒼涼一笑不再說什麽。

她又何嘗沒看到他眼中的期待,只是現在這樣讓他們如何面對對方?

她以為她會死,可是現在……她的命似乎是長了那麽一些。

蕭衍朔,若我能一生相陪,你能伴我一人,至死不渝嗎?

她自嘲一笑,她倒真期許起來了,“我睡了幾天?”

“今日是第五日。”男子穿著鞋聲音有些冷俊。

她哦了一聲:“既是早晨了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西紅柿雞蛋面。”男子起身已是笑顏盈盈。

她怔神,不再猶豫走了出去,情緒來的莫名其妙。

出了院子細細打量,才見院裏種著各種綠植,一盆一盆郁郁蔥蔥,兩邊道路延伸東西兩處,她抿嘴走進去:“廚房在哪!”

她想蕭衍朔一定早就等著自己來問他。

男子嘴角上揚:“一起去。”

石子路上,二人沈默著。

她想起某天她只穿足衣腳踩著石子來回慢行,他問她為何,她說這樣有益身體,越痛說明身體越不好。

後院空無一物,卻是一片梅園,此時才十月份,不見梅開,光禿禿一片,她說了句“真難看”便走了,可是心中早已一片撼動。

男子皺眉,想著要不要把這些梅樹挖了。

“不是去廚房嗎,怎麽到這來了?”她心中感動卻又糾結,所以語氣甚差,氣她莫名其妙的脾氣,也氣她對他發脾氣,只是越是這樣想著,她的情緒就越不受自己控制。

“好,我今日便叫人將那梅樹挖了建成廚房。”

皇甫黎夏雙手緊握,心中酸澀,有一種偷來的感覺,她在這裏,他也在,那其他人呢?

“你不餓我餓!”她語氣煩躁,這次男子乖乖帶她去了廚房。

看著眼前的面,他緘默不語,吃了起來。

正吃著,徒寧帶著鐘太醫進來,看著眼前二人徒寧一震。

“娘娘。”

皇甫黎夏朝他溫柔一笑:“送吃食來了?”

徒寧看了眼蕭衍朔,搖搖頭說道:“鐘太醫來給爺換藥。”

皇甫黎夏心中微動,震驚之下看向蕭衍朔,後者默不作聲安靜吃著飯。

他何時……受的傷?

“鐘太醫快請。”她恭敬說道。

鐘平之走向蕭衍朔,卻見他安靜吃著飯不看來人只是淡漠說了句:“你先坐著。”

徒寧心中大急:“爺,你昨晚便沒換藥……”卻在蕭衍朔淩厲的眼神中安靜下來。

“蕭衍朔,你去換藥。”沈默許久,皇甫黎夏終於沈不住氣。

徒寧突然有些明白,自家主子不換藥使脾氣不過是為了眼前這位娘娘的一句關心吧。

果見蕭衍朔擡頭,眉眼溫和:“不急,吃了面再換,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你換完我再給你下。”皇甫黎夏心中震驚又擔憂,焦急道。

“好。”男子應了卻依舊不緊不慢安靜吃著碗裏的面。

徒寧頓時明白了自家主子為何讓他們只拿面來別拿米,一來是娘娘愛吃面,二來竟是有這麽一個借口。

鐘平之見火候不夠,又加了把火:“王爺,你許久未去上朝,今日皇上宣臣過去問你的病情如何了。”

蕭衍朔餘光賞識地看了鐘平之一眼,似是很滿意。

皇甫黎夏只聽他許久未去上朝,心中激動憤怒:“蕭衍朔你是王爺,怎麽可以說不去上朝就不去上朝,就不怕引來朝中大臣非議嗎?”

蕭衍朔不理她,安靜吃著面。

她想早上是她對他愛理不理的,什麽時候角色互換了?

“這碗面你再吃下去,我就一口也不吃了!”

果真這句話見效了。

男人雖不看她,卻對鐘平之說道:“換藥吧!”

徒寧心裏樂,一物降一物啊!

皇甫黎夏看著他背上觸目驚心的傷疤心中酸澀疼痛一片,他是什麽時候傷成這樣的?她竟然一無所知。

這似乎……是被棍棒打的。

她邁開腳步要出去,卻聽蕭衍朔說道:“你去哪?”

男子聲音有些冷冽更多的則是慌亂。

“我出去透透氣,受不了藥味!”她一個大夫,怎會受不了藥味,她是受不了去看他一身的傷。

“我隨你出去。”他說著便要起身,鐘平之驚呼一聲:“王爺!”

皇甫黎夏早已疾步走了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穿著衣服說道:“我陪你出去。”

她語氣冷硬沒有溫度,淡淡說了換藥二字。

“你幫我換。”

皇甫黎夏看著因為衣衫不整有些邋遢的男子無奈說道:“你們出去吧,我來換藥。”

小心翼翼地塗抹著藥膏,將紗布纏好,男子轉身卻見她眼底一片潮濕泛著紅,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心疼。

“已經沒事了。”他溫柔道。

“沒人關心你!”她一臉漠不關心似的說著這絕情的話,卻流下了眼淚。

蕭衍朔神色慌亂抱住她:“我方才不該與你置氣,也不該不讓你出去的,這樣你就不會哭了。”

“你認錯倒積極!”她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不生氣了?”他挑眉,嘴角笑意蔓延溫柔一片。

“我哪裏生氣了!”

她只是迷茫,只是害怕,還有無盡的恐慌。

二人相視無語,徒寧知趣關了門同鐘平之一起離開了。

“你在害怕什麽?”蕭衍朔突然地發問讓她心中越發的慌亂,從床上慌亂起身走到桌邊,她直道:“沒有。”

蕭衍朔凝眉,沈穩的聲音帶著幾絲痛斥與無奈:“皇甫黎夏,你想要的是什麽?”

她想要的,他能給嗎?她也不敢要!

“你便當真以為我給不起?”他疾步來到她面前,緊緊盯著她。

皇甫黎夏擡頭看向他,他眉眼堅毅,眸若星辰大海,深邃卻又透亮。

她淺淺一笑,更多的像是無奈,輕聲嗯了一句。

“你說結發為夫妻,生死不相離,你當真以為我讓你為我綰發只為束發?你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便那麽肯定我給不起?我若給不起我就不會拋開睿王府,拋開朝堂,甚至拋開前方軍事在這裏獨自守了你五天,除了換藥不讓任何人打擾!”

他心中悲慟,為自己不能在她面前給自己巧妙辯解,為她絲毫不領情。

她心中震驚,現在正是漲潮將要落的時候,他怎麽能為了她不理朝事軍情?

“朝事軍情,你怎能……”

不等她說完,男子蒼涼一笑:“你皇甫黎夏何等理智,即使到了這個時候關註在乎的也只是這些!朝中之事徒寧每日來都會稟報,若是有急事他們會來找我!”

她身形微震,為他的思慮周全,更為他臉上的蒼涼。

“我……”她一時無語不知如何回答,“對不起。”

“你皇甫黎夏心思澄明心系百姓江山,看破紅塵視感情為無物,你一心為民何須道歉,倒是我這個王爺,沈迷於美色不理政務,是我不思進取不務正業,不為天下百姓,是我夏朝百姓之災禍!”蕭衍朔說完起身疾步走開。

她雙拳緊握,終是讓他離去。

門口,看著精心布置的院子蕭衍朔自嘲一笑,轉身要走,一襲青衣女子早已沖了過來,他身形頓住,被女子牢牢抱住,不過是他自己不願反抗罷了。

“蕭衍朔,我倒真希望我像你說的那樣看破紅塵,那樣我就不必夾在你和王妃之間,我便能放下一切瀟灑離開,而不是因為舍不得離開你而糾結痛苦!蕭衍朔我們回去好好談談,好嗎?”她牢牢抱著他不願放手,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男子便走了。

蕭衍朔扳開她的手指,她的表情像是受了驚的小鹿,驚慌失措,再次用力緊緊環抱住他。

“你放開我,我們回去談。”

女子略有遲疑,最終放開手,卻在一瞬間抓住他的胳膊,男子臉上浮現淺淺笑意。

皇甫黎夏拉著他轉身要進娶,正廳門前“執黎院”三個字狠狠敲擊著她的心,讓她停了腳步。

執黎院。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執。

她心中歡喜,擡頭看向他,卻見他緊緊盯著那塊牌匾。

她握著他胳膊的手又緊了許多,男子有意無意瞟了她一眼,他從客廳出來,又何嘗不是抱著她能看見這塊牌匾的心思呢?

可是後來,今日這個玄袍男子登基,在太極宮後建執黎宮,周回十八裏,內設長念、相黎、思夏三殿,取義長相思,念黎夏,另外還有紅梅、玉堂、廣平、清涼、星辰、麒麟、通光、念緣、承元等殿閣,更種植紅梅五裏,只為她一人。

當然這都是後話。

二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竟不知從何說起。

她倉皇起身:“你不是說要再吃一碗面嗎,我這就去下。”

皇甫黎夏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慌亂地拿起碗,手卻被她握住:“我不餓。”

她怔怔點點頭:“我去燒熱水泡茶。”

“我不渴。”

依舊是毫無溫情的淡漠。

“你讓我進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蕭衍朔清冽的聲音傳來,仿佛下一秒就要走。

他起身欲走,皇甫黎夏心慌,慌亂之下一句“長歌”脫口而出,卻是極盡溫柔。

“長歌。”她再次說道,緊緊抿嘴,緩緩說道:“我曾在心裏這樣叫了你很多很多次,比你聽到的還要多。”

蕭衍朔身形一震,轉身看向她,女子笑容溫柔,眉眼間卻全是悲傷,她在難過?

“可是我不敢。”

她……不敢?

他皺眉走到她面前。

“於我而言,我就像是個破壞了你和王妃感情的壞女人,所以,我不敢,哪怕你朝我邁進一步,我也不敢。

你可能不懂,你們男人三妻四妾你覺得正常,可於我而言便是不忠,我就像男子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對自己不忠一樣,要求著自己的夫君也對自己從一而終,所以每當我向你走近一步,我心中的恐懼便多了一分,我怕自己失去了你,也怕失去和王妃的友誼。”

她像是說著陳年往事般語氣淡薄輕緩,但他還是從她的呼吸聲中察覺到她並不輕松,她甚至很緊張很害怕。

“我要的這些,你做不到。”

這是最後一句,她說完後目不轉睛牢牢盯著眼前的男人,或許她說完這些他就會放她走了,或者是帶她回了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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