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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一)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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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飛下來已到他的身邊,一劍砍向她身邊的周軍士兵:“赫連雲懿奉我朝王上之命率五萬大軍前來綿陽支援睿王軍!”

楊武烈後退,“睿王軍”三字直敲向他的心臟。

五萬大軍,他此時兵力不足兩萬,硬碰硬的打,怎麽取勝。

似是約好一般,不到半個時辰,軒轅玨的五百鐵騎也趕了過來。

白色鎧甲的女子早已一聲血紅,他飛下馬趕到她身邊,臉上焦慮擔憂的神色一覽無遺:“你受傷了!”

皇甫黎夏搖搖頭:“這是別人的血。”

他方安心的松開禁錮在她肩膀上的手。

楊武烈的軍隊早已潰不成軍,景渙的三萬大軍趕到時,綿陽城早已沒了兵器碰撞的冷硬聲響。

周軍投降,皇甫黎夏卻暈了過去。

連日來巨大的壓力壓在心頭,又要想守城之策,還要去查看士兵的操練情況、城裏農婦們編制荊棘簾的情況,擔心這糧草的情況,擔心著長安的情況,所有的一切壓在心頭,現在終於結束了,她暈了過去,更應該說她累了所以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到了晚上。

“你知他在城外守上三天不直接攻城,是想智取不想強攻,所以你想他也是一個愛護底下將士的人,你賭他,也賭了自己。

你可想過若是楊武烈真的只是個武人,以為你比武只是為了拖延時間等援軍,你大開城門是放棄了掙紮,又或者他即使真的想到城中或許有埋伏,但為了取勝不顧自己士兵的性命貿然殺進來了你該怎麽辦?

若是他真以為援軍就要到了,讓人立即攻城,你又該如何?你故意將時間縮短,看似為動搖周軍士兵軍心,實則是為了通過時間露出破綻,讓楊武烈相信援軍不會早到,可萬一這一層他沒看出來呢?

皇甫黎夏,你可真大膽。”蕭衍朔看著熟睡的人輕聲說著,似是在指責她大膽的行為,心裏卻湧上濃烈的後怕。

“我怕,現在想起來都怕。”皇甫黎夏緩緩睜眼,看向蕭衍朔輕語:“我怕他只是武夫,也怕他好大喜功莽撞行事,也怕他看出鐵騎兵是假又怕他最後看不出鐵騎兵是假,怕他一開始就看出我的計劃又怕他到最後都看不出我的計劃,這些我都怕。

還好,他聰明但不如我聰明,也還好你和赫連趕來了。”

他將她扶起來,又倒了一杯熱水。

她看了眼茶碗:“怎麽是白水?”

“晚上喝茶不好。”那人看著她把水喝了下去,皇甫黎夏想起那時她從他手中拿走茶杯,振振有詞地說道:“晚上喝茶不好。”

028 餵不餵豬是本王的事

捧著茶碗,看著手裏那晶透清澈的白水忍著心裏強烈不安份的悸動,張口喝了下去。

“洛陽怎麽樣了?”她問。

“何淵朝他們在清理。”

她懂她的意思,他勝了。

她一笑,“那就好。”

“餓了嗎?”他關切問道。

“有點。”

“爺去給你做碗面。”

她一笑,“你?”

“怎麽,小瞧爺?”他哼哧一聲。

當看著手裏那團面越來越大,越來越軟後,蕭衍朔覺得,皇甫黎夏質疑他是有那麽一點點道理的。

“餵豬嗎?”

“你覺得呢?”他冷哼,轉而笑道,“不是給你吃的嗎?”

她一楞,他說她什麽來著!

“難以下咽!”

“咽不咽你的事,餵不餵豬是本王的事。”

“那你拿去餵豬吧。”

“豬方才不是說難以下咽來著嗎?”他揉著面,嘴卻一點也沒閑下來。

“蕭衍朔!”

蕭衍朔不理她,拉扯著手裏粘糊糊的面團,“過來和面,本王……不會。”

她看著他,噗嗤一笑,“現在誠實多了,也謙遜多了。”

“你以為別人都怎麽評價爺的。”他一臉笑意。

“那都是假的。”她直言。

“那什麽是真的?”他反問。

“我想想看……”她皺著眉頭,認真思考著,“好像沒有一條評價是符合的!”

“是嗎?那你給本王一個中肯的評價。”

“口蜜腹劍,笑裏藏刀,表裏不一,道貌岸然,老奸巨滑……”皇甫黎夏無視了他變得越來越黑的臉。

“中肯的……評價?”他扯住她的臉。

她伸手從他手裏救回自己被捏痛的臉,點頭,“很中肯!別無二心!”

“皇甫黎夏……”他悠悠道,“你不覺得你現在在本王面前越來越放肆了嗎?真以為本王不敢罰你?”

他冷哼一聲。

“王爺饒命。”

一句話將他打算傾瀉而出的滿肚子的抱怨堵在了腹中。

“你現在倒是識時務了。”

“久慣牢成。”她呵呵一笑,滿面紅光,以令人發指虛偽奉承的笑容面對著他。

蕭衍朔狠狠一把推開她的臉:“矯情鎮物。”

她一怔,一瞬間收了臉上的笑意。

看著那一大團白乎乎的面團,她深感不恥,太浪費了!最後,她從蕭衍朔手裏接了這個爛攤子,並說道:“看著你浪費糧食,我良心過不去,也怕自己遭天譴。”

“好,做好了叫爺……”他接到。

臉皮厚度堪比城墻,皇甫黎夏在心裏默默詆毀道。

面條出鍋,她突然想……他怎麽不叫廚房做呢?明明一開始說做面條的是他啊,怎麽廚師變成她了?關鍵是她還屁顛屁顛兒地做完了!

皇甫黎夏有些郁悶!

寒風毫無顧忌地掃盡地上片片枯葉,幾簇雜草彎了腰最後堅持著,毫無光亮的殿內忽然閃現一縷白光。

“公主,公主。”悠悠女聲在淒冷肅靜的殿內響起。

“誰?”馥雅從床上驚座起身,一臉驚恐大喊道,“誰在裝身弄鬼,出來!出來!”

“馥雅公主。”女聲繼續響起,白衣女子仙氣飄飄,兀自從空中現身。

“啊!”馥雅尖叫。

“公主別怕,我不是壞人。”

“你……是鬼……”

白衣女子一笑:“我不是鬼,我是來幫你逃出去的。”

“幫我?”

白衣女子淺笑道:“我是天上修仙的神仙,落入凡塵,需行三十六善方可返回天宮,見你身世淒苦,便來幫你一幫,為你指點一二,也為我自己修得一善良。”

“天……天上的神仙?”馥雅大驚,腳下發軟。

“你現今經歷這些悲苦,變成這番樣子,說來也與我天宮有關。”白衣女子面帶痛色,淺淺道,“仙界天茫山上跑出來一直修仙的豹子,食了惡果變化成魔,天將仁慈,將其收回打入人間,經歷七世回,企圖改變其心性。

本以為她能一心向善,不料她禍心未盡除,四處危害人間,沒想到還害得你這個無辜人經歷了如此淒苦悲痛之事。”

“豹子?”馥雅向她靠近了一點,皺眉道。

“嗯,便是如今已成為睿王妃的月華公主了。”

馥雅一臉震驚看著她,難以置信,“夏……夏妃是……是妖怪?”

“不,應該說她前生是妖怪,公主你想想看,自從你見過她之後,你有多少事是事事順心的,這便是她給你帶來厄運,包括如今你被自己的父皇和丈夫拋棄,這都是她的錯,是她惡毒的魂力影響了你父皇和丈夫的心智,讓他們拋棄了你。”

馥雅在震驚中久久未緩過神,慌亂道,“那我該怎麽辦?”

女子一笑,“你不用怕她,她雖害了你,但我還是能幫你對付她。

她現在是凡人之軀,我能力有限,又有天規約束,不能與凡人過招,但若想告訴天將此事,讓天將來收服她,須得花費些時日。

這事要想傳到天宮,到天將跟前,少說也得一天的時間,且天上一天,底下一年,等天將幫你解決這件事,少說你也要在這寒宮裏一年左右。

所以此事,還得由你自己來做,只要你除去了她,她帶給你的厄運都將不覆存在。”

馥雅慘淡一笑,滿臉嘲諷:“我除去她?我如何除去她?我現在被關押在這寒宮裏,自身難保!”

“我能帶你出去。”女子笑道。

“真……真的嗎?”馥雅一臉欣喜朝她奔過去。

“這把匕首上有天將的善符在,只要你插入她的胸口,她便能魂飛魄散,到時,她給你帶來的厄運也就消失了。”

馥雅緊握匕首,緊盯著匕首,一臉激動,然後看向白衣女子,道:“謝……謝謝,可是,我要怎麽出去?”

“我會把你帶出金陵,可是出了金陵後的路還得你自己來走。”

“只要你帶我出了金陵,其他的我可以自己來。”馥雅激動道。

金陵城外,一身素衣的女子騎馬揚鞭而去。

白衣女子地聲音響起,似是在自言自語:“為何不將馥雅直接送到念夏身邊?這樣不就能更快殺了她嗎?”

呵的一聲輕蔑肆意的笑聲傳來,“以她現在的力量能近得了念夏的身殺得了念夏嗎?說不定還沒走到念夏跟前呢,就被捉了,甚至是死。

讓她多吃些苦頭,她對念夏的恨意就會加深一分,到時,她自己會找到更好的時機動手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況且,如今身為凡人的淩焱需要念夏幫他出謀劃策,你不也希望他能一統天下嗎?留個有才能的人幫他沒什麽不好。

待他在人間稱帝,念夏對淩焱沒了利用價值後再殺了她,不是更好嗎?胤辰,你急什麽!”

輕蔑地聲音沖擊著胤辰的心神,只聽他有道,“你就那麽害怕念夏?”

“誰會怕她!”胤辰聲音冷酷犀利。

“那就別這麽著急!”男人嘲諷冷哼,“好了,把我留在這,你先走吧,我要在這金陵城裏補充補充氣力。”

“你別過分了!”

“不會殺人,我不會惹出麻煩讓你被天宮盯上的,這樣於我也沒什麽好處不是嗎?”

一團紫黑之氣蕩在半空中極速移動著,似是在尋找目標。

黑沈的夜色中,一個黑色影子嗖的閃現,來到他身旁。

“君主。”

“嗯。”沈郁的聲音響起,“我吸食精力的時候給我在一旁助氣。”

“是。”男人面色暗沈,臉頰至額頭一片黯然,隱著黑氣,男人面色猶豫,思慮良久,打破了沈默,“君主,你的目的是讓淩焱留在人在,既然如此,直接殺了念夏讓他解不了情結不就可以了嗎?”

男人哼笑一聲,解釋道:“念夏得死只會刺激到淩焱的記憶,強大沖擊之下說不定能讓他沖破情結,這樣只會加快他歸位的速度,所以念夏不能死。

本座要的是他們這一世都不能在一起。念夏一直留在人間,淩焱就會跟她一樣,如此淩焱的情結便無法解開,他也就無法恢覆記憶歸位,這樣天宮就沒有人能與本座對抗。”

“那你為何告訴胤辰要馥雅殺了念夏?”

“本座現在需要胤辰的合作才能恢覆法力,既然她一心要念夏死,那本座暫時成全她這個念頭,讓她以為本座要念夏死。

等本座法力再上一層,能獨自控制身體後,胤辰要是再幹預本座大計,她存在與否都無所謂。”輕蔑冷厲的聲音飄蕩在金陵上空,讓整個金陵城陷入了更加刺骨的凜凜寒風中。

次日,冷宮傳來消息,馥雅郡主死了。

文泉看著眼前毫無生機,晦氣沈沈的屍體,按照元文帝的旨意淡漠道了句,“埋了吧。”

029 他的小豹子

朝元殿前幾盆綠植蒼翠茂盛,殿內明亮整潔,竹簡整齊地疊放在書架旁,書架上紙卷鋪滿,連著舒爽的空氣,散發著淡淡的墨香,訴說著萬年書語。

“講完經,有事要出去。”淩炎看著幫他整理書籍的念夏,隨後又收回目光,看起書來。

“出去?要去哪?”念夏整理好竹簡,眼開眉展,向淩炎走過來。

“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去人間嗎?”淩炎淡淡道。

“真的?天帝你要帶我下凡玩?”她心花怒放,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了。

真的好久好久沒有去凡間了,上次好不容易去南垣山了,卻遇見了雪崩,自從被天帝帶到仙界她就再也沒去過人間。

“你現在是神女,可以不用什麽事都問我。”淩炎看著書,依舊保持著千年不變的冷淡疏離。

念夏一笑:“習慣了,再說了,我現在不還是給天帝你做飯伺候你起居嗎。”

淩炎合上竹簡,擡起頭,嘴角微微上揚,冷俊的臉上終是多了些額外的表情,似是調侃般:“你的意思是說你現在是神女了,我還讓你做這些?”

念夏一楞,噗嗤一笑:“啊?我是說就算我現在是神女,也依舊是當初被天帝從天蒼山上救回來的那只小豹子。”

“到講經的時辰了。”他起身自顧自說著,臉上笑意未收。

說完徑自走了出去,念夏一人待在房裏忙著整理書桌,給她養的那些小植物澆著水。

淩炎講經結束的時間還有半刻鐘,擡頭卻發現她坐在殿外等著。似乎很無聊,她打起了盹,看著她頭左一下右一下的晃著,淩炎心裏無奈一笑。

匆匆腳步聲驚醒了她,睜眼起來發現那些弟子已經走出來了,她走進去,淩炎正在收拾經書。

“天帝。”念夏散步並兩步,跳著過去,臉上滿是期待,對下凡的渴望超出了其它任何事物。

淩炎似乎有意整她,故意放慢速度。

“天帝,我幫你。”她說著快速將玉臺上的經書放好,把一旁的紙張整理好,她可是很著急的。

像是被圈養的小狗終於逃出牢籠一樣,她歡快地在集市裏走著,不顧跟在身後百無聊賴的淩炎。

今天金陵城有廟會,集市上格外熱鬧。

“奶奶,你為什麽賣這些紅繩啊?”

老婆婆的攤位上有很多小玩意,荷包,手鐲,頭釵,扇子手帕什麽的都賣,可是這些有小拇指頭的粗紅繩是用來做什麽的她就不知道了。

“這紅繩啊,是送給喜歡的人的!驅災免疾。”老婆婆還是頭一次見這麽漂亮的小姑娘,雙眼皮丹鳳眼,皮膚白皙,大大的眼睛帶著靈氣忽閃忽閃。

老婆婆一臉笑意道:“小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念夏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那就把它送給你喜歡的人吧!”

念夏看著紅繩,一根一根的挑,還輕聲念叨:“天帝的,共天的,小徒弟的……”攤主見她拿了五六根,便說道:“小姐你拿這麽多,這紅繩是要送給喜歡的人的。”

“我就是要送給喜歡的人的!”挑好後念夏在人群中找到淩炎,見他在路邊靜靜站著,念夏喊道:“天……大哥!”

淩炎見她向自己揮手便朝她走了過去,叫他大哥的人還真沒有!

“你有銀子嗎?”她小聲問,來人間,拿東西是要有銀子的。

淩炎掏出一小塊銀子遞給老婆婆,老婆婆為難道:“公子,這……你有銅錢嗎?就兩個銅板,不用這麽多銀子。”

念夏向老婆婆一笑,溫聲道:“婆婆你拿著!”

追上已經走了的淩炎,她將一根紅繩遞到他面前:“天帝,這是送你的禮物,把他戴在手腕上,老奶奶說能驅災免疾。”

淩炎沒有接,繼續向前走:“驅災免疾?”

念夏笑了,是啊,他是天帝!

向前一步擋住他,拉過他的手念夏鄭重道:“這是我第一次送人禮物,你可不可以收著?而且老奶奶說這紅繩是要送給喜歡的人的。”

說著向他手上系去,淩炎倒是沒有抽回手。

念夏綁完從懷裏掏出剩餘的幾根,念道:“還有共天的,小徒弟的,最後一個我的,剛剛好。”

淩炎聽完轉過身,見她手裏還拿著那麽多紅繩,從她手裏一把全都抽過去:“同一種東西,送這麽多人,不禮貌,別人也不會喜歡。”

念夏聽完他的話,若有所思,覺得甚是在理,點了點頭:“好像是沒錯!那我再找找其他禮物。”

“不用了,神仙不需要這些。”

“這紅繩帶手上顯得皮膚白,我也要帶一個!”

見淩炎帶上去後手腕白皙,格外好看,她自己也想帶。淩炎看了她一眼,從手裏抽出一個給她,其餘的一瞬間就被他施法消失的無影無蹤。

“現在去給共天他們買禮物!”念夏還是堅持。

最後見到共天他們的時候,桌子上擺放的是一些從人間買來的糕點。

“這些可好吃了!”念夏心虛,這些東西甜,其實她一口沒吃,但是共天他們好像還挺愛吃的。

淩炎在房間裏看著書,聽著院子裏他們一群人嘰嘰喳喳的聲音,看看手上的紅繩,有些出神。

金陵的“尋良節”,男女雙方會把紅繩送給自己喜歡的人!

念夏不知道尋良節,所以理解錯了,喜歡的人是指心上人!

那他自己呢?他是知道的!

“天帝,你不吃嗎?我帶了一些給你。”念夏看了看端在手裏的糕點。

“不吃。”

念夏不說話,將糕點放在桌子上,走向他。

“後院裏中的那些植物長得越來越好了,果然仙界的土跟凡間就是不一樣。”

“嗯。”

金絲雀在朝元殿這一個月,長得越發好看了,身上的毛也更加順滑了,念夏餵著從人間帶上來的糕點給它餵了一些:“小靜若,你在我這也有一個多月了,傷也好了一段時間了,你是要回凡間去還是留著這呢?自從我搬到這神女宮晚上就沒人陪我說話了,以前在朝元殿的時候,還能和天帝說會話,現在也就只能跟你說說,也不知道天帝習不習慣,不過我覺得天帝應該無所謂吧,以前在朝元殿與其說我是在跟天帝聊天,倒不如說是我說著天帝在聽,想想天帝他那麽喜靜的一個人,這一萬年來一直被我吵著也怪可憐的。”說著笑了出來。

金絲雀吃了一塊糕點,移開了頭表示不想吃了,念夏又道:“這一個月一直讓你聽我說話,明日我便帶你下凡去,下了凡間你也自由一點。”

金絲雀撲騰著翅膀,念夏一笑:“讓你回到凡間你就這麽高興啊。”

金絲雀卻一直撲騰著翅膀,最後幹脆繞著念夏飛起來,念夏不知她要幹什麽,跟著它轉:“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金絲雀停了下來,飛到念夏肩膀上落下來,念夏將它捧到手裏:“你是不想離開我嗎?”

金絲雀垂下頭。

“你是不是想留在我這裏?如果我說對了,你就繞著我飛一圈。”果然見金絲雀飛起來,繞她周身飛了一圈。

念夏伸出手讓它落在手上,高興道:“明日我去天帝那裏看看有什麽好法子。”

金絲雀似是聽懂了她的話,高興地在殿裏四處飛起來。

“天帝,如果有下輩子,你平凡一點,我努力一點。可是你是天帝,你可以得永生!”念夏那晚在夢裏夢語著,金絲雀飛到她身邊,看著她眼角的淚,似是安慰般的落在她的枕上看著她。

如果我們都平凡一點!

“讓這只鳥留在你宮裏?”共天手上托著金絲雀說道。

念夏點點頭:“我在神女宮無聊,有小靜若在還能陪我說說話。”

淩炎看了眼她放下手中的書,淡淡說道:“你現在是神女,宮裏添置一兩個仙娥伺候你也是應當的。”

念夏眼前一亮,拍拍自己的頭:“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啊,將靜若變成人形就可以留在我宮裏了。”

“這小東西在凡間不足一年,你要強行將她化成人形,她受不了天宮的氣息,怕是活不久,還是要渡些修為給她。”共天將金絲雀放到桌上。

念夏點點頭:“這還不簡單。”

說著她將手放到金絲雀的身上,正欲念訣要給金絲雀渡修為,淩炎放下書拉開她的手:“你那點拿不出手的修為,糊糊塗塗還不夠自己活。”

話畢,他已開始施法。

念夏撇撇嘴:“天帝,我現在好歹也是神女,你還這樣說我。”

“以前叫你勤一點你心思全花在吃上了,現在知道羞愧了,還行,也不晚。”淩炎毫不客氣地數落她。

念夏想這幾千年來,天帝只要開口多說了句話毫無疑問就是在數落她,千年不變。

金絲雀在淩炎的幫助下化成人形,念夏看著眼前秀氣可愛的小仙娥一笑:“看來叫你靜若果真沒錯啊!”

靜若朝她一笑,向在坐的三位行禮問安。

“你現在已有三百年的修為,以後就跟著神女照顧她。”淩炎沈穩的聲音傳來,聲音雖是平靜不起波瀾卻透著帝王的威嚴。

“是。”靜若誠摯回道。

有了靜若,念夏在神女宮的生活不再那麽無聊,教靜若識字讀書,學仙法,即使她自己的仙術也上不了臺面;去朝元殿給淩炎做飯的時候靜若也能在她身邊搭把手,有時候得空了,她也教教靜若。

說來也奇怪,自從做了靜若的半個師父教靜若學仙法後,她自己的法力也增長了不少,共天嘲笑她總不能她教靜若仙法她自己法力還不如靜若了,她也不否認,覺得這是個原因。

那日午後念夏像往常一樣用了午膳在天宮裏散步,靜若變回原形在紅梅林裏飛來飛去玩的不亦樂乎,她則躺在樹下曬著暖暖的太陽。

“郡主,你摘這些梅花做什麽?你若要用讓我們摘就好了。”一位女仙娥柔柔的說著。

“我摘些釀酒,給神女送去。”胤辰柔和的聲音伴著清風入了念夏的耳。

“給神女?”仙娥似乎有些驚訝。

“念夏被封神女這件事我始終覺得有愧。”聽著胤辰的話,念夏坐起來,她在樹後,胤辰那邊看不見她。

“天尊本意封我為神女,那日天帝回來後到我那裏知道了此事便與天尊大吵了一架,我看得出來他那日很生氣。

他養傷回來我便向他提議念夏在他身邊近萬年,當朝元殿的宮娥著實委屈了她,如今正好有南垣山一事,就想向天尊說說封念夏做神女,這樣我和他也就不用擔心天尊會封我為神女了,我本也就隨便一提,卻不想天帝卻同意了。”

胤辰沈默了一會,嘆息一聲又道:“其實我知道他同意根本在我,他是不想我去神女宮,九天神女需斷情斷欲,我兩萬歲的時候就跟著他,如今已有十五萬年,他又怎會讓我去那看似光鮮亮麗卻無半點情味的神女宮,但對於念夏,終究是殘忍了。”

胤辰說的沒錯,淩炎去找過她,但很原因在於什麽她自己心裏清楚,淩炎去找她是指責她當日在南垣山見死不救,甚至有意阻礙他救念夏,他說沒想到她竟是一個心思如此深沈,如此毒辣之人。南垣山一事,淩炎他知道,胤辰約念夏去那裏賞梅看雪不過是個幌子,實則是為了取念夏的性命。

“郡主你就是對誰都好,念夏身為天帝的坐騎,位分本就低,如今做了神女,成為仙階最高的女仙,已是她的福分,若奴婢是她,一定滿心感激你跟天帝,再者她是從凡間升上來的神仙,沒有經歷天火成為上神之前是不可動情的,如今她如此輕易就成了上仙這都是托了郡主的福,郡主也不要老想著對不起她,或許在她心裏本就期望神女一職也說不定。”仙娥輕輕叨念著,胤辰聽完輕嘆便離開了。

靜若飛到念夏身旁,見她神色渙散,臉上毫無血色,方才郡主的話她聽了一半都覺得生氣,念夏她果然都聽到了,立刻化成人形,半蹲下來握著念夏的手擔憂道:“殿下。”

靠在樹上的女子沒有任何反應。

“殿下!”靜若焦急道。

念夏擡頭看向靜若,咧嘴朝她一笑:“玩累了我們就回去吧。”

靜若一陣心疼,點點頭扶她起來回了神女宮。

來天宮萬年,期間不知道惹惱了淩炎多少次,每一次惹惱了他,他便將她變成小豹子,任她如何叫囂也不退讓一步。幾千年過來她也習慣了,只是無意間多了一個習慣,只要變回了原形,晚上睡覺的時候就睡在他床邊。

有一次她夢中醒來,發現自己睡在床上,被窩很溫暖,旁邊淩炎安靜的睡著,就是那一次她覺得他安靜睡覺的時候格外好看。她還記得初次見面她覺得他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行屍走肉,可是那時候,看著睡著了的淩炎,她心裏只剩下不食人間煙火,他當真好看的像幻物。

那是她第一次心動。

再後來,她就有些歡喜淩炎將她變成小豹子了,因為這樣她就可以窩在他懷裏,睡在他被窩裏,夜間的時候可以舔舔他的手,看看他的臉,有一次她膽大妄為,想要去舔舔他的唇,最終還是不敢。

念夏想著自己這六千多年來的執念,心底小心翼翼的感情,突然就笑了,喜歡又如何呢?終究是她一個人的歡喜,抵不了他們十幾萬年的時間,十幾萬年的陪伴。

還記得他養傷好回來的時候,他神色嚴厲對她說:“以後少於胤辰來往!”

當時她不解,現在想來,原來他是煩她制造了麻煩,差點讓胤辰在南垣山受傷吧!心裏一陣委屈,明明是胤辰帶她去南垣山的啊。

搖搖頭不再讓自己多想,想多了不過是難受著自己,心疼不了他人,何須再想,倒不如清心清靜來的自在瀟灑,看來她真的有望變成稱職的九天神女。

這樣想著已到了神女宮,不經意間她的命運被人操控了一把,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靜若,平清殿裏的兵書都是從杜若娘娘那裏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是上古珍跡,如今我們既入了這神女宮,自不可枉費,以後飯後散完步,我便去平清殿,你若願意便隨我一起去看看書,若不想自己去玩也可以。”念夏神色淡漠說完朝平清殿走去。

“靜若隨殿下一起。”靜若眼裏透著心疼,心中想法更加堅毅,念夏救了她,她就會一直追隨。

已是酉時,她搖搖頭覺得習慣有些可怕,這麽多年一到酉時她就去準備完善,已成了習慣,哪怕是下午睡著了,酉時一到自然就醒了。

靜若見她出神,關切問道:“殿下,你怎麽了?”

朝靜若一笑,她道:“已經酉時了,你若是餓了,就去做些吃食,不必準備我的。”

念夏心中略有煩悶,雖在這看了一下午的兵書,但究竟入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老是想著下午梅林裏胤辰的話,心情煩悶,根本看不進去,最終她下定決心去找找司命星君。

淩炎回到朝元殿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念夏,以往這個時候她應該早已準備好了膳食等著他一起用膳。

從宮娥那裏了解到今日下午她並沒有過來,怕她又出了什麽事往神女宮去了。

030 強求不得

“神女,你若執意要弄清楚,小仙便陪你去一趟三清山。”司命無奈說道。

她來問司命,她和淩炎之間究竟有沒有情緣。

司命見她嘴唇泛白,眉宇間蒙著憂傷,心有不忍,見她問地真摯,似是下了什麽決心,便應了。

“三清山?”

“殿下可知三清山上有一塊三生石?”

念夏點點頭。

“三生石可照前世今生的模樣,前世的因,今生的果,緣起緣滅看三生,宿命輪回都重重刻在了三生石上。”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念夏迫不及待的說道。

司命看向她,搖搖頭:“殿下可要想清楚,三生石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是不錯,但終究是逆天之舉,違天命是要損修為的,況且三清山向來是清靜之地,除非是高階品的神,否則難以承受三生石淩厲的氣息,就算是天帝,也難以保證不受傷。殿下雖為神女,但修為終是不夠,小仙怕殿下受不了。”

念夏搖搖頭目光堅定,這一趟她非去不可,若要讓她放棄,她也要完完全全斷了念想;若是有緣,就算是賠上了這一生修為,她也心甘情願。

三清山下清凈一片,人煙荒蕪,若非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獸聲她還真不會想到這就是傳說中三界最凈最純的仙地。三清山靈力太盛,二人不得已只能徒步上山。

穿過了郁郁蔥蔥,撥開了重重迷霧,遠遠看去三生石周圍混沌一片,紫紅色光暈縈繞下深灰色濃霧彌散開來,似是利劍般沖擊交錯著,絲毫看不出是個仙境。

“三生情緣三生債,三生石透三生緣,人情欲念本就渾濁,如此護體,不失是一種聰明。”司命看著三生石感慨道。

“周圍濁氣重,星君在此處等我便可。”念夏說完朝三生石走去。

三生石強大的氣息讓她無法完全施展法力,只能靈巧的躲避著濁氣的襲擊,但奈何濁氣強大且一束束紫紅色光暈像刀劍般連續不斷地向她襲來穿身而過,等她走出混沌時身上已無完膚,笑自己居然能撐著走出來。

出了混沌,眼前竟是一片清澈明凈。

看著就在眼前的三生石,念夏步履蹣跚地走上去,身上的重傷讓她走起路來很是費勁,她心底抑制不住的興奮、期待,但隨之而來的膽怯和害怕讓她糾結不已,若是命定她與淩炎無緣她該如何?

心底被慌亂填充,痛苦,顫栗,仿若煎熬般一步步走向三生石。

帶著期待帶著恐慌,玩笑般,三生石只照出了她的豹子原形,再無其他。

她抑制不住的顫抖,不甘心的再次站到三生石前,依舊只有一只小雪豹,她笑了出來,伴隨著再也控制不住噴湧而出的眼淚。

原來這一生,說來說去,終究只是她一人。

早前她還不甘心,心想在天蒼山遇到淩炎,他們就是有緣的,看來真的是她多想。

再也受不住身上的痛帶著悲痛與絕望昏了過去。

念夏身體周圍突然泛起銀色的光芒,九靈神芝化成的靈丹從她體內飛出,三生石紫光沖天而上,一個氣波沖向四周。

半山腰上好在司命反應迅速,立刻跳起避開了氣波,強行用仙術,一口血湧了上來。

三生石旁念夏昏迷了過去,她並沒有看見石上顯出四個字:逆天改命。

緊接著三生石上漸漸顯出人像,那人像極了淩炎,長發如墨,眉眼溫笑顯得溫文儒雅,不似淩炎那般嚴謹不茍言笑,淩炎一頭白發也是幻像上人不曾擁有的,除此之外那人與淩炎再無任何區別。

三清山上方空中突現大片紫霞,空中雷聲隆隆,司命大驚,莫不是神女仙劫將至?司命擔憂地看向那片混沌。

朝元殿內淩炎聽見雷聲神色大駭,疾步從朝元殿出去,空中那大片紫霞告訴他她在歷劫,不曾停下腳步飛快朝神女宮趕去,以她那點修為,怎能抵擋得了這天雷滾滾的劫難。

共天也趕去了神女宮,路上遇到淩炎,共天凝眉疑慮道:“念夏歷劫的日子不是今天啊,莫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殿下說她要出去一趟便離開了,靜若也不知她去了哪裏。”靜若哭著說道,共天安撫她沒事,滿臉憂色地看向淩炎:“你不是將覓音石給她了嗎?看看在哪?”

淩炎煩悶道:“我方才看了,她放在神女宮了,所以我才往這裏來了。”

“這可如何是好!”共天憂色重重。

念夏醒來的時候已在混沌外,司命見紫氣已散,朝三生石走去,見念夏已經出來,立刻迎上去扶住她。

“殿下,小仙這就扶你回天宮療傷。”

“司命,今日之事還請不要對他人說起。”念夏虛弱道。

“小仙謹記。”又笑著說道:“恭喜神女仙階又升了一級,你這劫,可比天帝受的難容易多了。”

她眼底帶著濃烈的悲痛,似是嘲弄般:“這劫容易嗎?情滅心死,身心疲憊,司命,我寧可多受幾道天雷天火,也不願經歷這情劫。”

司命嘆口氣:“總歸是過去了。”

“司命,你知道嗎?我在三生石上只看到了我的原形,再無其他,你說三生石可照出人前世今生的模樣,前生愛是緣,今生愛是情,我倒是忘了,他得永生,又對我無情,怎會出現在上面。”念夏笑說著,眼睛卻閃閃發亮,細看是朦朦朧朧的一層水霧。

“神女,情緣天命定,說不得。我掌管凡人命運,首先明白的便是姻緣強求不得,如今你已為九天神女,更是不可動情。”司命說完不免嘆息。

強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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