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元文帝的旨意催促他們回京的，皇甫黎夏起身打算去收拾行李。

“不用，現在還早，四日後我們回京。”蕭衍朔依舊一臉平靜，事不關己地說著。

“爺不想這麽快回去？”皇甫黎夏回去坐好。

“不止我不想，蕭衍灝也不想，只怕也就只有皇上想要我早點回京了。”

皇甫黎夏因著他的話輕笑一聲，隨即說道：“皇上讓爺進京，是因為在皇上心裏其實是想讓爺與太子一同爭取馥雅公主，或者皇上更希望爺與馥雅公主成親而非太子，因為皇上已經開始考慮爺和太子到底誰更適合繼承皇位。”

蕭衍朔略有讚賞看她一眼，佯裝怒道：“又亂說話。我們推遲五天進京，沒有壞處。”

“晚到太久，可能會惹怒皇上，推遲五天進京，不會駁了皇上的好意，而這五天足夠太子接觸馥雅公主了，是嗎？上次他們本就有接觸，這次只會進行地更順利。”

蕭衍朔笑道：“還有呢？”

“這樣皇上就會想，看來睿王是真的不想與馥雅成親，他不想要皇位嗎？而太子極力與馥雅公主接近，野心足見。

物極必反，爺越不按照皇上的意願行事，皇上便越想要爺接受他的好，盲目地看著一個人，就會越加輕易地看見其他人的不好之處。皇上的這種態度太子不會坐視不管，必定會做些對爺有害的事，皇上就會越加看清太子的野心，這樣下去只會讓皇上對太子失望。”

“你也就在這方面說話不含糊。”蕭衍朔依舊眼帶笑意說著。

“但是爺別忘了，他是天子，天子的威嚴不容任何人挑戰，所以不論爺如何不願意，拒絕還需得度量，不然真的觸犯了天子威嚴，適得其反。”

“你是想說，他的兒子不止蕭衍灝和本王，還有其他的皇子，而且個個都是賢能之輩。”

“朝中武將勢力過大，武將分布如何爺看得比月華清楚。”皇甫黎夏淺笑。

“你一天閑來沒事就瞎捉摸這些東西嗎？皇甫黎夏，人擔憂的東西多了，老得快。”雖是這樣說著，他嘴角帶著盈盈淺笑，語氣也很是溫和。

“誰都會老，快一步慢一步的事，一樣。”皇甫黎夏笑道。

晚上，她如約與梁淑清在祥雲酒館見面，只是她沒想到梁淑清見她的目的是想讓她帶她一起回京。

“楚將軍救了我和我父親，當時我說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他，楚將軍卻說不用報恩，他哪用得著我一個小丫頭報恩，我說用著用不著以後才知道。今日有幸再次遇到少將軍，淑清想無論如何都要實現當日的承諾，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你想跟著我是想報答楚將軍的救命之恩，還是想證明你有能力報恩？”

梁淑清緘默良久，回道：“都有，我是想報恩，但也有私心，我想證明他雖然是高高在上的將軍，但我一個小丫頭也可能會幫到他這個大將軍。”

皇甫黎夏一笑：“有私心，你倒是誠實。你想跟著我走，找機會報恩，你可知我是誰？”

“楚少將軍已是將軍，但他對您恭恭敬敬，您的身份怕是更高。”梁淑清直言。

“能不能報恩要慢慢來，你若想我幫你，須得聽我的安排，我無法安排你進楚將軍府，所以你只能跟在我身邊當我的婢女，你願意？”

梁淑清爽快道：“來之前我就想到會有這種可能，只要能有機會報恩，我願意待在姑娘身邊伺候姑娘。”

皇甫黎夏倒是沒想到她會如此爽快，思慮了一會說道：“我倒是想到一個更好的去處，必定能讓你發揮專長，只要你能吃得了苦。”

“淑清願意。”

“願不願意等你聽完了再做決定。京師五營你可聽說過？中壘營、越騎營、屯騎營、步兵營、射聲營，五營守衛京師並隨軍出征。

五營中越騎、射聲均需要弓箭手，楚項南將軍現今是射聲校尉，掌射聲營，你若要報恩可去那裏，你射藝精湛，必定能入營，只是要與男子同居，你若能受之便罷，若受不了，也可先來我這裏。”

“淑清在雜耍班本就是男女同住，這些事對淑清來說不算什麽，淑清願意入營。”

皇甫黎夏溫和一笑：“你入營便會懂得我提出這第二條路的理由，營中弓弩手用的弩大而重，都不如你用的弩靈活輕巧，希望你能幫到楚將軍。”

劉淑清堅定一笑：“淑清必定不會讓失望。”

“進京後你便先在客棧住著，客棧我會打點好，只是我身份不便，不好直接安排你入營，今年征兵的日子快到了，我相信你能憑著自己的能力入營。我能做的只有這些，至於你入營後的住所我會讓楚將軍安排的，只是你也得做的出色，有讓他獎賞你的緣由。”

“多謝姑娘。”梁淑清思慮半天終是問道：“姑娘，你究竟是……若是不便，姑娘不用回答，是淑清失禮了。”

“沒什麽不便，早晚都會知道的，睿王妃，北夏來的那位。”皇甫黎夏隨意說著，梁淑清聽完驚詫不已，自己這幾天都結識了些什麽厲害人物啊！

三月十五一行人從吳縣出發回金陵，馬車上二人沈默不言，皇甫黎夏偶爾瞥一眼正在閉目養神的蕭衍朔，他倒是真的不急啊！是想順其自然還是早有準備？

太子、祁王、晉王再加一個睿王，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現今個個手掌大權，五皇子端王又是楊侯爺楊興泰的外孫，與太子走的頗近，早已站好了隊，太子手中原有的工部換了人，剩下禮、吏二部，祁王手中是實打實的兵馬大權，晉王外家及睿王外家皆是戍邊大將，這一仗若是打起來，夏朝局勢當真難測了。

蕭衍朔朝中有什麽？刑部寧卿雲忠於元文帝，從不站隊，至於兵部和戶部，齊海泉和邢森嚴行事謹慎小心，從不教任何人抓住把柄，平城一戰後蕭衍朔倒是與他們共事過。

只是蕭衍朔這人狡猾，她實在看不出他手中到底有何籌碼，比如像鐘平之那般的人，既然他連太醫院人的都不放過，朝中又怎會沒有他的人呢。

“皇甫黎夏！”

低沈暗啞的聲音傳來，思考入神的她被嚇了一跳，入眼的是一塊油紙包，擡頭見蕭衍朔正看著她，只見他說道：“眉毛皺的都快飛上天了！”

皇甫黎夏接過油紙包，蕭衍朔再次道：“這是你那日想吃的糖糕，申時了你應該也餓了，先吃點吧！”

皇甫黎夏手一抖，倒不是感動，而是哭笑不得，無意間居然給自己挖了這麽大一個坑！

這可怎麽辦，這糖糕她吃不下去啊！看看手中已被自己打開了一半的油紙包，她笑道：“郡主和靜兒她們肯定也餓了，我讓徒清分點給他們。”

“她們已經有了。”

萬念俱灰，皇甫黎夏看著手中油膩的糖糕閉眼狠狠咬了一口，嘴裏甜膩混著奶味散開，又因咬得太多，惡心勁一下沖上來：“嘔！”

用手帕包住吐出來的糖糕，皇甫黎夏尷尬地看了眼對面的人，一臉歉意解釋道：“許是坐了一天馬車，搖搖晃晃的肚子不舒服，吃不了這甜膩的東西。”

“嗯。”蕭衍朔遞了水過來：“那便不吃了。”

有時候皇甫黎夏真的佩服自己編瞎話的能力。

108 太子殿下你的興趣是趕裙角？

雨淅淅瀝瀝下著，潮氣隱隱，她們回到王府的時候，墨黛真一臉急切在大門口等著他們。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在這隱隱霧氣中卻是格外清晰靈動。

蕭衍朔挽著墨黛真在前面走著，他這動作卻是讓墨黛真有些遲疑和震驚，他有心疾，不能與女子走的太近，今日這是？

皇甫黎夏在後面跟著，低頭淺淺一笑，一月不見，看來他甚是想念墨黛真啊，擡頭卻見墨黛真的奶娘一臉得意之色看著她，大有耀武揚威之意。

晴竹小聲道：“得意個什麽勁，還真以為我們公主稀罕啊！”

到了還是每走幾步，他放開了挽在墨黛真身上的手，墨黛真見他一臉痛色，急忙扶住他，他搖搖頭：“不礙事。”

這點距離……沒那日抱著她走的距離遠，甚至沒有一半的距離。

果然，她可以近他身！

是因為她體質特殊？他倏地想到想到關於她的那些傳言，神女轉世嗎？他向來不信這些東西。

天宮，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共天昂首闊步，邁進雲亭，對著司命說道：“淩炎那家夥終於開竅了，發現了念夏與其他女子的不同，你說他在天上時巧捷萬端，怎麽下了一趟凡就變得遲鈍起來了呢？”

司命泰然穩坐，撇撇嘴習以為常道：“這也不是天帝能掌控的，最終意識還是由念夏決定啊。比起她初至金陵的情況，現在他們能和顏悅色地坐在一起已經不錯了，二殿下你就知足吧。”

共天面色稍有欣慰，隨即又嘆了口氣：“現在淩炎對她沒了防備，沒了猜忌，情況的確是好多了，只是念夏這邊……我看她還是一心想著離開金陵。”

司命笑道：“離開這件事現在談還為時尚早，只要天帝在人間一天大業未成，念夏便不會離開，若真到了那時候，我們也可以幫天帝出出力嘛。”

“你現在倒是一點也不急了。”

“不是不急，是明白急不得，這麽久了，他二人之間也就這點進展，小仙算是看明白了，天帝這是完全按著念夏的意識來了，他都不急，我們急也沒用，況且我這幾日忙著尋胤辰呢。”

“胤辰？”共天皺眉，“還未找到她？”

“嗯，這事有些蹊蹺，很難辦。”

……

每年的茶宴是皇宮裏最熱鬧的一天，倒不是說宴會有多隆重，而是來參加宴會的人很多。平日裏那些難得進宮甚至是因為位分不夠無法進宮的官家夫人小姐少爺都可以來參加茶宴，清茗山莊的一些優秀茶農也會被請來。

來者人數之多，圍著紫嵐廣場裏三層外三層竟是也坐不下，賓客間歡聲笑語一片和諧，倒是忙壞了宮女太監。

皇甫黎夏第一次慶幸自己是睿王妃，可以坐在大殿內，有寬敞的位置不說，耳邊也清靜，她不必去應付迎合別人。

只是瞅見某一處，她有些不爽也有些疑慮。

元文帝對蕭衍灝的態度比他們離開前好了很多，經過甘泉殿一事，元文帝對蕭衍灝理應是有所忌憚才對，茶宴上二人卻親密有加，看來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也給蕭衍灝創造了機會，他討好元文帝必定花了不少心思。

“別皺眉。”蕭衍朔見她凝著眉頭，喝了口茶淡淡道。倒了一杯茶遞給她，她微楞，接過去道了聲謝。

“聽說這段時間太子常去紫宸殿，後來皇上也常常叫太子陪他下棋，太子應該是下了不少功夫討好皇上。”墨黛真輕聲說著。

“夏妃娘娘，段夫人的宮女帶了話給您。”王府一女婢上來說道。

皇甫黎夏起身朝段清茹的婢女走去，粉衣女婢恭敬道：“參見娘娘，我家夫人曬了些梅幹，想請娘娘過去一聚，夫人身子不便不好出現在這宴會上，只好麻煩娘娘了。”

婢女說得誠心，她也知段清茹對自己的情誼，是真想和自己結交，毫無遲疑朝王府女婢囑咐了句：“告訴王爺我去甘泉殿一趟，稍後就來。”便跟著女婢走了。

只是沒想到這路上會遇到蕭衍灝，她還未來得及感嘆狹路相逢，只見婢女朝蕭衍灝行了禮便匆匆離開了，她瞬時明白這婢女不是甘泉殿的宮人，蕭衍灝給她下了套。

他居然敢在皇宮對付她。

“公主這是去哪？”蕭衍灝笑問。

“四處走走，等王爺過來一起回府。”她冷聲說著，一臉淡漠。

她在警告他蕭衍朔馬上就會過來，但也知蕭衍灝故意派人將她帶到這裏又怎會相信她的話。

“恐怕公主要多等一會了，睿王離宮多日，六部幾位大人正向他匯報朝中之事呢。”蕭衍灝胸有成竹，臉上笑意盈盈。

“哦，那太子殿下你的興趣是趕裙角了？”

蕭衍灝不怒反笑：“若這裙角是公主的，孤倒是覺得此不失為一個好興趣。”

皇甫黎夏皺眉，轉身欲走。

“想來公主也好奇父皇怎麽會對我態度大變，明明你在甘泉殿做了那些事！”這後半句他似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皇甫黎夏轉身，笑得輕蔑：“太子這幾日日理萬機不也做了不少事嗎？”

“公主果真與孤心有靈犀。”蕭衍灝輕笑著，皇甫黎夏皺眉，這人真是無恥到極點。

見她皺眉不說話，他輕笑道：“只不過是孤跟父皇說孤自小喜歡墨黛真，孤殺你是為了她，是因為孤見不慣睿王對你那麽好卻冷落了墨黛真，只是沒想到會讓你以為孤是為了地位才動你。

加之你懷了蕭衍朔的孩子，父皇自然就相信了。”

皇甫黎夏一怔，蕭衍灝竟無恥到這種地步。

“還好你沒有喜歡王妃。”她輕笑說道。

蕭衍灝挑眉：“公主吃醋了？”

她鄙棄地說：“我只是慶幸王妃沒有遇到無恥之人的糾纏。”

蕭衍灝凝眉，似乎被激怒，面露兇色，下一秒緊握住她的肩膀，血紅的狼眼狠狠瞪著她，使出狠勁。

她疼得皺眉，隨即一巴掌扇去，蕭衍灝後仰躲開，一把將她拉到墻壁上，身子壓住她：“讓孤看看你的嘴是否真如說出來的話一樣巧！”

他眼底的憤怒連帶著一絲情欲讓皇甫黎夏一怔，她方才不該激怒他的，她掙紮卻抵不住他的力氣，她想若是蕭衍灝敢動手，她絕對使出武功！

蕭衍灝頭猛地逼進，她周身不自覺地顫栗，氣急大喊：“蕭衍朔！”

果真他停下了動作，面露猙獰，她擡腳欲跑他手卻比她更快，一把將她拉回去，狠辣兇險的目光掃視她渾身上下每一處，惡狠狠的將她再次撲倒墻上，臉上帶著得意的冷笑：“你若想讓所有人都看到，孤便成全你！”

皇甫黎夏心底一怔，他若真敢動手，她當即廢了他！

心裏這樣想著，大腦卻不受控制的大喊：“蕭衍朔！蕭衍朔！”

“蕭衍朔！你就只記得他的名字？”蕭衍灝眼底已然全身怒意，狠狠壓向她，一把將她肩上的外衣撕開，湊到她跟前。

“蕭衍朔王八蛋，你死哪去了！”她一掌眼看就要下去，最終還是沒有使出武功。

她知道，不必了。

“你背地裏就是這樣罵本王的！”男子沈郁的聲音傳來，皇甫黎夏卻明顯聽出了他語氣裏的陰冷和怒意。

她覺得自己身上的重量移開了，立馬從蕭衍灝懷中出來，跑向聲音的來源。

天色黑她覺得自己跑的有些踉蹌。

蕭衍朔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拉到身邊，半抱著：“你就那麽閑不住到處亂跑？”

“嗯，我糊塗我該罰我不該亂跑。”她強壓下心底對蕭衍灝的憤怒以及方才的恐懼不安，玩笑道。

“還有心思說笑！”蕭衍朔刮了她的鼻頭輕笑，見她頭發淩亂，肩上衣服被扯破，眸色沈郁陰冷，看向蕭衍灝沈了聲說道：“夏妃迷了路，多謝太子順道帶了回來，改日必定登門道謝，今日本王便先帶她回去了。”

今晚之事，誰都不想鬧大，對皇甫黎夏而言是名聲問題，對蕭衍灝而言他要顧忌著元文帝。

蕭衍灝神色泰然自若，滿臉笑意：“舉手之勞。”手上卻青筋暴起。

“蕭衍朔你怎麽再不晚來一點！”二人走在路上，她憤憤罵道。

“誰讓你到處亂跑，做事不長腦子輕信別人的話。”蕭衍朔輕聲說著，看了眼她已被撕碎的外衣，眸色暗沈，似是閃著怒意。

“行，看在你今天救了我的份上我不跟你頂嘴，但你至少把胳膊放下來吧。”皇甫黎夏看了看他自始至終一直抱著自己肩膀的胳膊。

蕭衍朔一怔，立刻放下手臂，停了腳步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了給她披上。

“蕭衍灝怎麽對你了？”他沈悶的聲音傳來。

“難道天色太暗王爺您沒看到？”她撇嘴。

“本王看到他親你了！”

“他要是那樣做了，我早就廢了他讓他變成太監了！”皇甫黎夏說完楞了一下，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失禮了，尷尬一笑：“開玩笑開玩笑的。”

蕭衍朔看了她一眼：“我替你廢了他當歉禮。”

皇甫黎夏一笑，心中的郁悶消散了不少：“我是不是該歡喜呢？來金陵這麽久了，王爺你終於拿我當朋友了！”

蕭衍朔看了她一眼，他方才是這意思嗎？大概是！

他淡淡回了句嗯。

“看來你這是見我為你做了不少事感動了，怎麽有種醜媳婦熬成婆的感覺呢。”皇甫黎夏笑著感慨，以此來驅散心底陰郁抵觸的惡心情緒，蕭衍灝，她必是饒不了他！

“怎麽，需要本王大擺筵席感謝你嗎？”蕭衍朔清冷的聲音傳來，多的卻是笑意。

“那倒不必，多給我點錢就行。”

“財奴！”

二人行至宮門口，墨黛真與徒清徒寧正焦急等著，見二人回來立刻迎上來。

“太子也太大膽了。”墨黛真皺眉憤恨道。

皇甫黎夏心裏感動，搖搖頭說還好沒事，又說了蕭衍灝重獲聖心的原因，看向二人一臉無奈。

墨黛真眉毛輕皺，一臉不悅，似乎很是不喜歡蕭衍灝這麽說。

“蕭衍灝這無恥之人，張口就是吹個大牛皮，我一定撕爛他的嘴！”皇甫黎夏見墨黛真皺眉，玩笑道。

果真墨黛真笑了出來，她安慰道：“王妃不用介意，也不必多慮，爺必定會為你出這口惡氣的，他那人無恥我們還能跟著受罪不成。”

墨黛真一笑，道了句好。

蕭衍朔凝眉，心底漸漸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該被安慰的人不是她嗎？她怎麽像是一點也不介意似的！

“你倒是心大！”蕭衍朔一直沈默的人終於開口說道。

“我不往好處想還能怎麽想，一直計較著，我不就更生氣更難受了嗎？還不如想想好的，慶幸一下他沒得逞而我自己運氣好。”她淡淡說著，墨黛真撫上她的手，她想她可能心裏很難受吧，若是她的話，就是當場扇蕭衍灝兩耳光也不解恨啊。

回了自己的小院，剛進門皇甫黎夏便喊道：“晴蘭晴竹，把這件衣服燒了，我看著惡心。”

墨黛真擔心她，同蕭衍朔過來看她，剛到門口便聽到她帶著不悅的語氣說著這些話。

“夏妃一定很難受，爺你就不要再說那些不好聽的話了。”墨黛真擔憂道：“爺總歸是她的丈夫，安慰一下也是好的。”

“她倒是需要我安慰了。”

“爺。”墨黛真無奈說著：“你進去看看，說說安慰的話也能讓夏妃高興點。”

蕭衍朔進來的時候，皇甫黎夏正穿著裏衣坐在桌子是揪著一盆綠植。

“要禿了。”蕭衍朔淡淡道，“你若實在生氣，時機到了，蕭衍灝留個你，你親手殺了他。”

“這可是你說的！”

－－－－－－題外話－－－－－－

這一章我寫的時候都氣得瑟瑟發抖，滿是厭惡，得了，我討厭自己創造出來的人了

109 公主以後出門請帶著腦子

火燕和親隊伍來京多日，馥雅公主甚喜太子，皇上下令五月初八這一天成親。

馥雅在驛館裏待得煩了便想出去走走，蕭衍灝起了心思，覺得現在是去睿王府的好時機。

“睿王府？我不去，我不喜歡皇甫黎夏那女人。”馥雅說地直爽，絲毫沒註意到蕭衍灝眼裏閃過的嘲笑和輕蔑。

“我這裏有個禮物要你送給她。”

“什麽？”馥雅大驚，厲聲道：“要我送她禮物討她歡心？”又狐疑地看向蕭衍灝：“該不是你想送她禮物卻沒有機會所以想借我之手？”

蕭衍灝輕笑：“這禮物送出去，只會讓她心情不爽。”

“哦，我倒是好奇了，還有這等東西。”

“茶宴時她被樹枝扯壞了衣服丟了人。”

來睿王府拜訪，馥雅帶了不少火燕的珍品獻禮，看著興趣淡淡的皇甫黎夏，馥雅心裏嘲諷一番，笑道：“本來給夏妃備了一對玉鐲子，卻讓備禮的丫鬟不小心給打碎了，前幾日與太子說起，太子說雲錦莊新來的布料極好，做件衣服給夏妃也是不錯的禮物。”

一婢女擡著錦盒上前，馥雅身邊的婢女打開錦盒將衣服取出來。

皇甫黎夏輕輕一撇，不悅湧上心頭，蕭衍朔冷眸看了眼蕭衍灝，後者悠閑喝著茶，見皇甫黎夏的反應放下茶杯微微笑著，馥雅見她極力隱忍著怒氣心中甚是高興，假意關切問道：“夏妃不喜歡？”

皇甫黎夏冷眼瞥向蕭衍灝，馥雅問她喜歡不喜歡？喜歡衣服，還是蕭衍灝的無恥行為？這衣服，正是蕭衍灝輕薄她那晚她穿的衣服，顏色，樣式絲毫不差，他居然做了同樣的衣服來睿王府給她添堵！

“孤記得茶宴時公主進宮，穿的就是這件衣服吧！”蕭衍灝淡淡說著，眼底劃過盈盈笑意。

馥雅可惜道：“原來夏妃有一件這樣的衣服啊，馥雅不知夏妃已有這種樣式的衣服，還請公主莫怪，早知如此，我命人做衣服的時候就該問問太子的。”

墨黛真一怔，給夏妃做衣服問太子？這是在說夏妃與太子……看了眼蕭衍朔果真見他臉色陰沈，他也動怒了。

皇甫黎夏一笑：“公主說笑了吧，公主給我做衣服，問太子何幹？難道以後月華給公主送衣服，還要命人專門去火燕問問火燕太子不成？”

馥雅怎會料到她會這麽說，蹭地起身，眼帶怒氣：“夏妃何意？”

“公主何意，月華便何意。

公主若心思澄明，只是字面的意思，那月華也是此意，公主若是想弄濁清水，月華心思自然是透徹不到哪去。”她早已沒有了剛才的怒氣，淺笑盈盈淡然說著。

蕭衍灝起身，握住馥雅的手將她拉回去坐下：“你啊就是心思單純為人直爽了些，偏偏又懶了點不愛用腦，方才那話確實不妥。”

馥雅一笑，握住蕭衍灝的胳膊俏笑：“那還真是馥雅錯了，以後馥雅會註意的。”

“既然太子說公主不過是說話直爽了點，不用大腦，那煩請公主以後跟月華說話的時候把腦子帶上吧。

公主心思單純，說話不用腦，但月華不比公主，可能會誤會了公主，讓不知情的人聽了，說公主沒腦子，讓等著看皇家笑話的人在笑話你東宮的時候把整個皇家也帶上還連累了我家王爺！”她說完淡定自若坐下，神態從容舉止優雅抿了口茶。

馥雅聽出皇甫黎夏暗諷她沒腦子，憤怒不已欲起身卻被蕭衍灝拉住，蕭衍灝也生了怒氣，他不曾想皇甫黎夏會這樣不給他面子。

墨黛真輕笑，夏妃的毒舌她還是第一次完完全全領略了。

蕭衍朔看著端著茶微微吹熱氣的人，嘴角輕揚，以她的脾氣，這口氣不讓她自己出了她肯定不甘心。

“黎兒！”蕭衍朔不溫不慍的聲音傳來：“外出一趟你倒越不懂規矩了。”

皇甫黎夏輕笑：“爺放心，月華絕對不給王爺丟人，即使丟人也不會掉到王府外去。

吳縣茶農質樸，說話喜歡直來直去，月華這一個月跟他們相處久了，說話一時改不過來，太子公主您二人久在宮中一定不懂茶農生活，所以可能適應不了月華這樣的說話方式，沒關系，以後習慣了就好。”

墨黛真低頭卻是笑顏盈盈，在屋內的徒清徒寧以及晴蘭晴竹也努力抑制著不發出笑聲，蕭衍朔依舊面不改色喝著茶。

馥雅一扯被蕭衍灝握在手裏的胳膊，起身怒道：“方才夏妃說我說話直，沒帶腦子以後出門帶上腦子，那夏妃現在是不是也該帶上腦子說話？”

“公主，一開始說你心思單純，人懶不用大腦說話的是太子殿下吧，公主現在這樣說我，難道是承認了自己今日出門沒帶腦嗎？再說了，月華出門帶腦，回了家至少也該讓大腦休息一會吧，不然大腦會很累的。

公主從火燕過來，一路上一定甚是勞累，即便人到了睿王府，大腦也還在驛館休息著。”她是說，這是睿王府，輪不到一個外國公主放肆！

屋內有忍不住笑聲的婢女吭哧了一聲便立刻安靜了下來。

“皇甫黎夏，你是說本公主腦子不夠用？”馥雅大步走到皇甫黎夏面前站定，怒氣沖沖看著她。

“嗯，莫不是公主腦袋現在休息好了又可以使用了？”她不回答，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啪一聲鞭聲傳來，馥雅抽出懷中的銀鞭，屋內婢女大驚叫出來聲。

“夏妃！”蕭衍灝厲聲傳來：“馥雅公主是火燕貴客，你怎可如此無禮！”

皇甫黎夏起身看著馥雅：“貴客？那你這火燕貴客為何在睿王府如此無禮？莫不是覺得馬上就是太子妃了，可以隨意嘲弄月華這睿王妃了？”

蕭衍灝一怔，這話，涉及火燕和夏朝之爭，涉及太子和睿王之爭。

蕭衍朔從容起身，過去將皇甫黎夏拉到身後。

“本王現在倒是看不透公主今日來到底何意了，是真的只為送禮而來？如此公主還是將這禮帶回去吧，公主若真有心，待公主與太子成親後再來拜訪睿王府也不遲。公主成親，睿王府必定會備好大禮相賀。

春天風大，本王怕這風刮到皇宮裏去。”蕭衍朔語氣溫和，卻又不容抗拒。

“睿王說笑，孤方才也說了，馥雅公主只是心思單純了些，說話有不妥之處，還望公主見諒，馥雅她並無別的意思。”蕭衍灝見他退讓，順著臺階和氣說道。

“公主？太子殿下，現在這睿王府裏能被稱作公主的只有馥雅公主這一個公主，太子方才口中的公主何來？莫不是你要馥雅公主自己給自己道歉？”皇甫黎夏挽著蕭衍朔的胳膊淺笑著。

墨黛真嘴角微揚輕笑，感嘆這女子的決斷與機智，蕭衍灝對夏妃有別的意思他們都知道，因此他不願叫月華一句夏妃，她今日是要將太子得罪到底了。

而方才太子說望她“見諒”，她卻說了句“莫不是你要馥雅公主自己給自己道歉”，她的意思是堅持要馥雅向她道歉！這女子的聰慧與靈敏的反應，著實是他人比不上的。

蕭衍灝凝眉，她竟如此果斷地拒絕了自己！

他在心底暗附，皇甫黎夏，孤會讓你後悔，總有一天孤會讓你伴在孤身側，讓你親眼看著孤登上皇位，看著孤讓蕭衍朔下地獄！

馥雅一怔，她何嘗聽不出皇甫黎夏這是要她給她道歉。

“馥雅，向夏妃為剛才的失禮道歉。”蕭衍灝沈悶的聲音傳來，馥雅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蕭衍灝，最終還是放棄了掙紮，看著皇甫黎夏欲道歉。

皇甫黎夏卻笑道：“太子客氣了，馥雅公主遠來是客，今日月華也有言辭不妥之處，怎能讓公主道歉呢，傳出去了讓人說睿王府人多欺負人少，若說道歉，也該是月華道歉才是。今日招待不周，待二位大婚，月華一定備份大禮。

公主喜歡雲錦莊的布料，喜歡這種款式這種顏色的衣服，月華今日便去訂做幾套一模一樣的，待公主大婚時一起獻上。

王爺這邊有睿王府的禮制，月華不好插手，為了表示歉意，月華將這些衣服以月華的名義送給公主和太子當賀禮，當然也會給太子訂幾套，大家都是一家人，還望公主和太子不要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一句“一模一樣的”讓馥雅一怔，心下震怒，皇甫黎夏這是要在她大婚之日給她添堵！

二人離去，大廳裏徒清徒寧皆笑出了聲，連婢女也強忍著笑，墨黛真笑道：“太子送衣服是誠心想讓你難受，給你心裏添堵，你倒好，現下這衣服成了他二人心中的疙瘩了。”

“他二人大婚那晚，我必定把這衣服拿出來好好給他鬧洞房！”

“你今日讓馥雅丟了臉，以後多防著她。”蕭衍朔看著她提醒道。

“嗯，馥雅公主一看就不好惹，我看她那鞭子使得不錯，你不可不防。”墨黛真擔憂說道。

皇甫黎夏心中一暖，心裏感激墨黛真為她著想，卻聽管家說道：“別人家夫人都爭風吃醋鬥個不停，我們府裏的夫人倒是恨不得變成親姐妹。”

二人一怔，隨即相視一眼輕笑，墨黛真說道：“李叔你倒是盼著我們爭風吃醋鬥起來呢。”

皇甫黎夏知道二人為何不鬥反倒像朋友一樣相處，只因她對這王府王妃一位不敢興趣，對蕭衍朔沒有男女之情。

墨黛真不防她，是因為她知道蕭衍朔對她沒有心思，也知道她皇甫黎夏對蕭衍朔沒有心思，所以她們能成為朋友。可是若她對蕭衍朔有了心思呢？這樣想著她立刻搖搖頭，她怎麽這樣想了，就此打住。

110 爺心情不好

馥雅將桌上的茶具一把揮到地上，婢女琪兒大氣不敢出，木達見狀立刻上前：“公主莫氣，咱們自是有機會對付她！”

回京後第四天，晉陽下了懿旨，寧靜住進了她的小院，而她迎來的不僅僅是皇甫黎夏的笑顏，還有……殘酷的訓練。

每每烈日當頭時，皇甫黎夏終是有些不忍，讓她進屋受訓，當然也是為了不讓府裏的人看見。

提木桶、單腳站立、紮馬步、倒立、平板撐，這些對於寧靜來說都是新鮮又殘酷的，每日酉時的時候，晴蘭或是晴竹會帶著她出去跑兩個時辰，或是去爬山，有時皇甫黎夏也會跟著。

攻擊防守的招式晴蘭教了不少，皇甫黎夏卻告訴她學好輕功最重要，寧靜問為何，她說為了能在打不過的時候隨時就能跑，強敵面前，能逃才是實學。

同輕功一樣不可少的還有一樣，便是箭術。弩是梁淑清設計皇甫黎夏命人打造的，小巧輕便，射程遠，即使在馬上寧靜也能很快適應，剩下的就是勤加練習了。

有一次林中練習射擊，她興致上來一箭射下一只飛鳥，寧靜覺得不可置信，她一個女子還是個公主，怎麽會有如此高超的箭術。

她笑道：“靜兒，若以後你發現我對你有所保留你會生氣嗎？”

“那你的有所保留的內容是會讓我生氣的還是會讓我歡喜的？你不說是好是壞我如何判斷我的心情？”寧靜笑著回道。

“你現在說話也學會拐彎抹角了。”她無奈一笑：“以你剛才的反應來看，它應該屬於好的，但會讓你驚訝。”

“那我就拭目以待，你現在不說若是因為不能說的理由我便等著好了，等著你讓我大吃一驚帶來一個驚喜或是驚嚇。”

皇甫黎夏笑，這便是她毫無防備第一眼就喜歡寧靜的理由，她單純直爽，但是很聰明，這種難得的直爽是一份了得的灑脫，就像她改變的那支有關懷舞公主的舞曲，訴的不僅僅是兒女之情，還有懷舞公主追求的大義，她是一個有信仰的人。

徒清近幾日覺得自家爺心情似乎不太好，但又不知是因為什麽。

這天，蕭衍朔來她這邊用晚膳，小院卻是空無一人，四人都不在！他耐著性子在房裏等著，卻吩咐徒清讓廚房今晚把她們院子裏的膳食也做了。

一陣歡聲笑語傳來，進了房間的四人瞬時收了笑，歡笑聲戛然而止。

“參見王爺！”

“出去了？”他沈穩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和……陰冷。

寧靜不知怎得打了個寒顫，見慣了睿王溫潤的一面，這樣的睿王她第一次見，雖然睿王溫潤謙和的外表下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但總不會將這種冷厲表現出來啊。

“嗯。”她回了一個簡潔明了的字。

看著寧靜一臉的不知所措，她道：“晴蘭晴竹，帶著小姐去梳洗一下，過會用晚膳。”

屋內二人緘默，蕭衍朔輕抿一口茶：“去洗手，一股塵土味。”

皇甫黎夏皺眉，擡起手問問，這麽淺淡的味道他能聞到？思來想去，他是想要個解釋吧，就像剛才他問“回來了”，其實是想問她“去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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