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解釋道：“去練箭了。”

“嗯，知道。”

她靜默不語，你知道還問我，這麽一想，他是派人跟蹤她了？

“不是跟蹤，是以防意外，護著。”

他還會讀心術了？

“是想我激情滿懷地說聲謝謝還是滿腔憤怒質問？”這樣諷刺的話，用淡漠的語氣說出來，實在讓人佩服她。

“你謝了本王未必會領情，你質問了本王未必會回答。”同樣的淡漠。

皇甫黎夏有些自討沒趣的感覺，乖乖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淡雅的清香充斥著口腔，她端著杯子，看著蕭衍朔，一口一口輕抿。

後者同樣慢悠悠品著茶，與她對視著，比她還要悠然自得。

皇甫黎夏略感不自在，放了茶杯起身道：“我去看看晴蘭晴竹做晚膳了沒。”

“我讓廚房做了。”

她腳下一頓：“多謝王爺。”

“嗯。”他起身離開。

蕭衍朔的來意皇甫黎夏有些捉摸不定，是來暗示她他在派監視她，還是在告訴她，她外出他知道，他讓人保護著她呢？

“爺，你今天胃口好像很好，都吃了兩碗飯了。”墨黛真笑道。

徒清覺得，自己爺心情好像又突然好起來了。

大婚將近，北夏、南夏、西夏均派了使臣上朝祝賀，皇甫黎夏讓墨黛真請了蕭衍翎去黎軒樓一聚。

“馥雅公主和太子大婚，我們是不是該備些禮物？”皇甫黎夏笑道。

吳縣一行，蕭衍翎雖然依舊不喜她但也不再找茬。

“公主，這次太子大婚我和王妃都準備了些有趣的東西鬧洞房，你不參加可就可惜了。”皇甫黎夏假意遺憾的說道。

墨黛真也配合著點點頭嘆了口氣，寧靜感嘆道：“公主，夏妃娘娘這次準備了很多好玩的呢。”

蕭衍翎心中早已好奇的不得了，嗯了一聲淡定說道：“說來聽聽。”

睿王府書房，徒寧走進去說道：“爺，王妃她們在黎軒樓。”

“嗯，護著她們。”

“這好些東西我都沒玩過，夏妃嫂嫂……你是從哪裏知道的？”許是這聲夏妃嫂嫂說地太突然，皇甫黎夏一時不習慣，就連蕭衍翎也尷尬咳了一聲。

寧靜微微一笑，擡頭見墨黛真也笑意盈盈。

“我婢女說的，民間鬧洞房的花樣多，我無聊時就聽她們講講。”皇甫黎夏說完抿了一口茶：“公主可曾去過驛館了？”

“火燕的使者現在不住在驛館了，聽說現在住在泰安居，成親當日太子哥哥便去那裏迎親。”蕭衍翎心直口快，皇甫黎夏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泰安居？”皇甫黎夏看向蕭衍翎。

“月華你還沒去過泰安居吧，泰安居可是全金陵最大的客棧。”寧靜解釋道。

“說到泰安居，泰安居對面的華雲樓算得上是金陵最大的酒樓了，但是自從有了黎軒樓與之競爭，也難說哪個好了。

不過華雲樓確實比黎軒樓大許多，黎軒樓的菜肴口味新鮮，很多我們沒吃過，所以現在比華雲樓吸引人，以後誰厲害也難說，畢竟現在大家圖個新鮮，等過個兩三年，說不定還是覺得華雲樓的本地菜好一點。”蕭衍翎托著下巴說著。

“如此我們便去華雲樓一坐如何？”皇甫黎夏說完似是在征求意見看再蕭衍翎。

“好啊，正好過去看看馥雅公主，再怎麽說以後也是嫂嫂了。”蕭衍翎俏皮笑著。

下樓的時候皇甫黎夏路過幺叔身旁輕聲說道：“讓南宋帶著寧三公子去華雲樓。”

華雲樓外，皇甫黎夏確實覺得方才寧靜的話說的一點都沒有吹噓，單說地段，華雲樓就比黎軒樓地段好。

華雲樓位居金陵的主街，最重要的是華雲樓對面是金陵最大的客棧泰安居。華雲樓占地面積大，雅間也多，來往的行人多在泰安居住宿，這進進出出，若說要尋個吃食，華雲樓成了首選的酒樓。

皇甫黎夏心想，這兩家老板還真是有點精誠合作，共同富裕的意思。

幾人在華雲樓找了個雅間，坐下不久，蕭衍灝帶著馥雅、裏奧走了進來，皇甫黎夏心道好巧！

“幾位也在這裏，真巧。”蕭衍灝走過來語氣溫和，連看了皇甫黎夏幾眼。

“哥哥就快大婚了，你就這麽迫不及待來看新嫂嫂？”蕭衍翎打趣說道，馥雅紅著臉看了蕭衍灝一眼。

“一別多日，夏妃娘娘可好？”裏奧朝皇甫黎夏作揖問好。

“謝公子掛念。”皇甫黎夏禮貌回禮。

蕭衍灝微微瞇眼，眸光一寒，裏奧倒是有心！

“既然遇到了，就坐一起如何？”馥雅微笑著說道。

“當然好啊，方才我還說想去看看新嫂嫂呢。”蕭衍翎高興道。

幾人聊著坐了小會，寧靜對皇甫黎夏小聲說道：“月華我好像看到哥哥和南宋大哥了，我過去看一下。”

“我同你一起去。”皇甫黎夏起身，這地方她也不願多待，看向旁邊的墨黛真，握住她的手：“真姐姐不如也同我們一起吧。”

墨黛真自然是要一起的，起身道：“如此就不打擾幾位了。”

朝南宋他們那桌過去，二人有些驚訝，寧靜道：“哥哥你們怎麽在這裏？”

“今日無事，南宋兄便叫了我出來一聚，想不到什麽好去處便想先來這裏用午膳。”

“今日天熱，湖邊小聚如何？”皇甫黎夏提議道。

南宋知她是有事要說，附和道：“這倒是個好主意。”

“湖邊清爽，游湖賞景也不錯。”墨黛真似是很滿意。

墨黛真想游湖賞景，寧靜不願只待在湖邊，二人便提議找了船家去游湖，南宋稱自己坐船會不舒服便不去了，皇甫黎夏想坐下來休息便讓寧長風護著二人上了船。

“給高遠放些水。”皇甫黎夏看著微風漣起湖面，心情舒暢了不少。

“要動吏部了？年初的時候才動了工部，會不會太快？”南宋說道。

“蕭衍灝若是老實點我不會這麽快就動他的錢袋子。”皇甫黎夏眸光一沈，茶宴上的事她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惡心。

“他對你出手了？”南宋大驚急聲問道，見皇甫黎夏臉色陰沈不說話，心中也有了答案，憤憤道：“必定給他連根拔了。”

“公主，你可有受傷？”

“他傷不了我，也好在睿王及時出現。”想起茶宴那次她是有些後怕，若是被蕭衍灝輕薄了占了便宜，她說不定真會一掌出去，思緒回來，說起了正事：“寧三公子如何？”

“虎父無犬子，寧公子是個不可多得的有志之士，論起治國之典民生社稷來他很有見解。”南宋讚嘆道。

皇甫黎夏讚同點點頭：“平城一役，我與他交談甚廣，他確實是個賢才。”

看著岸邊碧綠的垂柳，她心中升起一絲不安：“南宋，這次蕭衍灝與馥雅成親，我總覺得這份安寧不會久了。”

南宋一驚，低沈道：“太子有了火燕做後盾，就差一個起兵的理由了。”

皇甫黎夏冷笑一聲：“這起兵的由頭，估計他蕭衍灝能隨隨便便找出幾十條來。

還有西夏那邊，上次朝貢從西夏王子對睿王的態度我想他早與蕭衍灝站在一營。而南夏王體弱多病，膝下無子，南夏朝堂由齊太後操控，景安王項柏貞是齊太後的兒子，項柏裏一斃，南夏就是項柏貞的了。齊太後與蕭衍灝頻繁接觸，估計已經聯盟了。”

皇甫黎夏說著瞇眼看向湖面。

清風撫柳，湖面微漾，不像大海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是驚濤駭浪。

“南宋，是我把你們帶上了戰場。”皇甫黎夏苦澀一笑。

“男兒自當保家衛國，你不也常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嗎？”南宋笑回，臉上卻是不可忽視的堅毅。

二人一笑，不再說話，那邊船已經游了過來。

晚間，寧靜同她在屋內閑聊著，蕭衍朔的到來，仿佛一道逐客令，寧靜自覺道：“不早了，王爺王妃早點休息。”

一輪皓月照進室內，屋子裏霜白一片。

床上二人靜靜躺著，蕭衍朔呼吸平穩，皇甫黎夏見他睜著眼睛還未睡，便說道：“今晚月色好，爺要覺得太亮睡不著就熄了蠟燭吧。”

“不必。”淺淡疏離的答覆。

“爺，明日我想進宮去看看段夫人。”

段清茹懷孕已有五個月，她與段清茹交情尚淺，但段清茹卻是真心待她的，加之上次她利用了段清茹，她是有些愧疚。

“好，我讓人備份禮。”似乎是明白她的意思，蕭衍朔應了下來。

“多謝。”

二人緘默，夜深人靜，相繼睡去。

蕭衍朔去上朝，她隱約聽見他吩咐徒清去庫房拿一對白玉鐲。

來到甘泉殿，段清茹正坐在院裏曬著太陽，見著她立刻起身欲迎上去。

皇甫黎夏輕笑，疾步走過去：“你懷著孕，走路慢點。”

“我這幾日老想著你什麽時候再來看看我。”

皇甫黎夏卻察覺到她神色憔悴，眸中帶著無法掩蓋的傷愁，扶著她進了房中，看著桌子上絲毫微動的粥皺皺眉：“怎麽不用早膳，都涼了。”

段清茹笑了笑不說話，皇甫黎夏知她是心情不好，想到姚妃懷孕，心中也就明白了。

“我自小在宮中長大，懂得生活在這宮裏的滋味，你需得學會自娛自樂，旁人是無法一直讓你愉悅的。”皇甫黎夏淺笑，淡淡說著：“皇上有多少個女人，他的女人就有多少分愁苦，看得重了，不過是讓自己難過。這些你該比我懂，況且你現在比其他女人幸福，你還有孩子，你不是一個人，有什麽理由不開心呢。”

段清茹安靜看著她，紅著眼眶點點頭，伸手要拿桌上的碗，皇甫黎夏接過：“這都涼了，我做給你吃。”

看著眼前的桂圓紅棗粥和幾碟小菜，段清茹再次紅了眼。

“你現在已有五個月的身孕了，胎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炒蝦仁能改善胃口增進食欲，冬瓜排骨湯和這菌菇湯都是對孕婦有益的食物，平日裏多吃些動物肝臟、瘦肉、豆類和蛋類的食物，但也不可大魚大肉猛吃，這些太醫應該都囑咐過……”

說著見段清茹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道：“我這是第一次照顧身邊人懷孕的人，難免好奇又緊張了，你別介意。”

“這宮裏，也就你惦記著我。”段清茹說著流了淚。

皇甫黎夏輕握住她的手：“你不能太激動了，還是先吃一口吧。”

懷悅焦急道：“夫人，你別哭了，免得讓王妃擔憂，還是先吃點吧。”

段清茹擦了淚，笑著點點頭。

二人正吃著，聽到殿外亂哄哄，一片焦急吵鬧聲，懷悅叫了一位進來宮女，那丫鬟焦急道姚妃娘娘大出血。

皇甫黎夏看了看段清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過去：“你現在去不僅對自己不好還會多添煩亂，倒不如安靜等著消息。”

姚妃殿內，元文帝率先過來，焦急地等待著內殿的消息，看著桌上的食物，心中煩悶呵斥道：“都這個時候了，還不把這些東西撤下去，朕看得心煩！”

宮女們膽戰心驚端著一盤盤食物出了殿。

皇甫黎夏在姚妃殿外不遠處等著，見宮女端著食盤出來，心中大惑不解走了上去。按理說現在正是一團亂的時候，這些宮女怎麽還有閑心撤吃食。

“等等。”她輕聲出口，幾位宮女停了下來。

“殿內現在怎麽樣了？”她看似漫不經心地看著食盤問道。

“回娘娘，太醫正在給娘娘醫治。”其中領頭的宮女回道。

皇甫黎夏看那膳食卻看得心驚膽寒，緩緩問道：“這個時候你們不好好照顧娘娘怎麽還有閑心處理這些東西！”

那宮女立刻說道：“皇上看著這些東西覺得心煩，便讓我們撤了下來。”

皇甫黎夏心中大駭，來龍去脈有了個大概的了解。百合蓮子紅豆湯，清蒸百合，米仁紅棗粥，鳧茈燉羊腩，其他幾樣雖然食材本身沒問題，卻放了八角、桂皮等調料，這並不是意外。

“姚妃娘娘每日飲食是你們負責的嗎？”

那領頭的宮女說了句是。

“這幾日娘娘的膳食跟這些一樣嗎？”

那宮女點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皇甫黎夏微微一笑朝那宮女說道：“姚妃娘娘很喜歡百合嗎？我看這膳食中有幾樣都是百合。”

“娘娘喜歡百合花，皇上還專門賜了不少百合呢，宮裏就屬春華殿的百合最盛，這幾日娘娘心煩失眠，七巧姐姐從太醫那得知食用百合能增進食欲又可治療心煩失眠，所以每餐都有百合，娘娘泡茶時也放些百合進去。”那宮女似乎很得意元文帝特意賞賜了百合的事，說話的時候眉間頗有得意歡喜之色。

皇甫黎夏點點頭，示意宮女下去，收回去春華殿一看的心思，轉頭走去了甘泉殿。

春華殿內亂做一團，太後嚴厲的呵斥在殿外依舊能聽得清清楚楚。

111 這皇宮，從來容不得你高尚

擡頭凝眸，她心中悲愴湧上，四月天，天氣依舊有些涼。

自古帝王多薄情，竟是無情到連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能殺死，難怪姚德妃進宮八年始終沒有孩子。帝王之情，不過如此，只是在北夏王宮長大的她，從小備受雙親寵愛，從未看到罷了。

她該早點想到的，在吳縣的時候長安說了姚妃懷孕的事後她明明看到了蕭衍朔怪異的反應，她卻沒有多想，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吧。

姚煬仲，太後的五弟，一品軍侯，姚煬仲長子戍守北關，皇帝忌憚外戚幹政擅權，加之他非太後親生，怎會願意讓姚家的孩子存活，可憐的只有姚妃和她肚中的孩子。

她緩步走進甘泉殿，段清茹柔聲問道：“姚妃怎麽樣了？”

她搖搖頭：“應該是保不住了。”

段清茹坐回椅子上，神色覆雜，摸摸自己的肚子，輕聲道：“同為母親，我能理解，她該有多傷心。”

皇甫黎夏坐到她身邊囑咐道：“這幾日，你便好好休養吧，德妃和姚妃那邊暫且別去了，太後那邊能不去就不去吧。”

段清茹神色一怔，緊緊盯著她：“你是擔心……”

皇甫黎夏看著她鄭重點了點頭，小聲道：“姚妃跋扈，又有太後和德妃撐腰，她剛剛流產，心情定是不好，若是見到你，只會更加難受，萬一要是……能防則防。”

段清茹緊握著她的手，看看自己的肚子，點點頭：“我知道。”

“臣等無能，姚妃娘娘肚子的孩子保不住了。”五名太醫跪在地上膽顫心驚道。

姚太後一下子從軟塌上跳起來，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廢物，都是廢物！給本宮把孩子救回來，救不回來你們都別想活！”

“母後。”元文帝一臉悲痛，握住姚太後的手臂，將她扶到軟塌上。

“早上起來還好好的，怎得剛過了一個時辰就這樣了！”元文帝莊重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響起，嚇得宮女太監一骨碌跪倒地上，個個顫栗不已。

“回皇上，從娘娘飲茶的茶杯中微臣發現娘娘以百合做茶飲，百合雖有清心安神的作用，但孕期見食用過量的百合會引起嘔吐腹瀉的癥狀，而娘娘似乎因為孕吐還食了大量的山楂，所以導致了流產。”

元文帝眸色狠厲看向七巧：“姚妃的飲食一直都由你掌管，這百合茶也是你沖的？”

七巧戰戰兢兢回道：“回皇上，娘娘這幾日心煩失眠，奴婢那日遇見劉太醫就問了幾句，劉太醫說百合有治療心煩失眠的作用，所以這幾日娘娘的吃食也一直以百合為主，奴婢真不知道百合對孕婦不宜，若是知道，奴婢定是不會給娘娘服用的！”

劉太醫見七巧將矛頭指向了自己，立刻說道：“回皇上，那日微臣確實說過百合適用於心煩失眠，但微臣不知她說的是姚妃娘娘，微臣若知道她是要給姚妃娘娘服用的，必定不會開這樣的方子。”

跟段清茹聊了幾句，見她神色不寧，皇甫黎夏讓她好好休息便從甘泉殿出來了，經過春華殿的時候聽到裏面一陣哭泣哀嚎聲。

晴蘭晴竹聽著心怵，呼呼的風聲在這高墻夾道裏響起，她們覺得這春華殿從裏之外寒氣逼人，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宛如魔窟。

來往的宮女太監急匆匆走著，不敢在春華殿附近逗留片刻，除卻簌簌的腳步聲和從春華殿裏傳出來的鬼哭狼嚎般的哀嚎，過道裏再無其他聲音。

姚妃流產，宮人照顧不周，不出半日，春華殿宮女十二太監六人，膳房五人全部杖斃，劉太醫被杖責五十。

皇後宮內十二名宮女，十名太監，貴妃則有十二名宮女，八名太監，尋常妃子有十人宮女，六人太監，元文帝甚是寵愛姚妃，姚妃殿內有十二人宮女，六人太監，盛寵之下，卻是深深的忌憚算計之心。

誰會想到，寵你成癡的枕邊人實則一直在算計著你，想著要你的性命呢？

這樣的寵，她要不起，她不敢要，更不屑要。

這是她第一次，對這宮門產生了恐懼厭惡之感。

她發誓，如果可以她這一輩子都不要生活在這毫無人性，薄情炎涼的深宮裏。

晴蘭晴竹似乎也被震撼了，轎子裏三人皆沈默著，臉色難堪，回了睿王府。

深宮裏哀嚎悲鳴，似乎只是一瞬，宮外依舊熱鬧非凡。

安靜地坐在書案前，拿起筆一筆一劃寫著今日她看到的那些食材。寫百合的時候她突然笑了，笑得諷刺又淒涼，姚妃年輕，這喜愛百合的心思誰能說沒有寄托著她的心意呢？只是那個她期望百年好合的人，不該是元文帝。

百合，米仁，鳧茈，八角，桂皮，她一遍又一遍地寫著，恐怕從姚妃懷孕時起，元文帝就安排了人做這些事吧，只是那些宮女太監，那些廚子何其無辜！哪怕逐出宮也好，殺人滅口有必要嗎？他們又怎會知道這些食材能使孕婦流產呢？

她絕對不要待在這樣一個冰涼薄情的地方。以前身在北夏王宮，她特別厭惡王宮裏妃子爭風吃醋耍的手段，但現在覺得與大夏皇宮比起來那些事簡直不值一提。

一定要離開，要全身而退的想法，沒有比這一刻更清晰更堅定過。

蕭衍朔進來的時候，見她坐在書案前發呆，身旁紙張散落一地，他走過去見她緊緊盯著那幾個字。

“爺可知這些食材有何用？”她神色平淡，但話語卻像大石壓在胸口般沈重。

他聲音沙啞：“說來聽聽。”

“爺在月華這看了不少醫術，爺不知道嗎？這些都是姚妃這幾日的膳食，都是是滋補之物，可是對孕婦來說卻是大忌，食用多了會引起孕婦血崩流產。”

蕭衍朔凝眉，良久淡漠說出一句：“這幾日你不必再進宮了。”

皇甫黎夏輕笑說好，少傾又問：“爺，早在清茗山莊的時候你便知道會有這一天對嗎？所以那時長安說姚妃懷了孕時你才會變了臉色。”

蕭衍朔緊盯著她，終是說道：“她是姚家的女兒。”

“爺也覺得姚家的女兒不該懷上皇室骨肉？姚妃和那孩子何其無辜，只因皇上不是太後的兒子？”

“爺，如果是你，你也會這麽做嗎？”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我不是他。”

“如果將來你也身處同樣的境遇呢？”

他語氣冷厲堅定：“她不會懷上我的孩子。”

他說不會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只是她這時候帶著偏見看他，誤解了他真正的意思，她以為他是容不下那孩子。

皇甫黎夏笑：“果真是父子。”

他臉上笑意卻比她更甚，比她更諷刺：“皇甫黎夏，深宮大院裏住著的人，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這般幸運。在北夏王宮，你沒看到過妃子間的爭風吃醋嗎？沒看到過皇子公主爭奇鬥艷嗎？

他們沒有像你一樣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們沒有你聰慧，不及你美貌，你的父王愛他們甚至不及愛你的一分，他們為了你父皇能多愛他們一分，為了能在王宮多活一天，只能拼盡一切與自己鬥，與別人鬥，只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皇甫黎夏，若你是他們，你今天還會因為這種事惹一身煩躁嗎？”

她反駁道：“我不是他們，我只為自己活，我沒必要為了別人的另眼相看，為了別人的歡喜費盡心機，我也不會為了自己的處境，去害別人性命！”

他笑得輕蔑：“那是因為現在的你能輕而易舉得到別人的歡喜，你的出現，本身就會讓人對你另眼相看！你從未體會過他們的處境，你怎會明白他們為了得到你父王一點點的喜愛，要在背後付出多大的努力？皇甫黎夏，你父王有沒有因為你懲罰過他其他的子女？”

她一怔，是的，父王有，父王會因為別的皇子公主惹了她去懲罰他們，哪怕是很小的事。

她自小備受父王母後的喜歡，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卻是極不喜她的，而她因著他們是父王與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因著他們疏離自己所以也不喜歡他們。

“有的吧，所以你從來體會不到他們的苦楚，人都會有自己的偏愛，也會因為自己的偏愛生出自私去傷害別人，而這些，在皇宮，是最常見最不值得被說道的事！

你的父王為了保護你去傷害別人，享受著這些寵愛的你，有什麽資格去厭惡，去嘲諷你所謂的薄涼？同樣是做了這些事的你的父王，你也會對他嗤之以鼻嗎？

如果今天，你不害她，她就會害你，會害你母後，你還會以同樣的心態去同情憐憫她嗎？你的父王，為了自己的地位，為了你和你母後傷害了別人，你會歌頌他偉大的父愛，還是對他傷害別人甚至奪取別人性命的事恨之入骨，覺得他殘忍薄涼毫無人性？

皇甫黎夏，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高尚，這皇宮，從來容不得你高尚！”

她心裏依舊掙紮著，她告訴自己並不是這樣，卻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笑，她本薄涼之人，除卻身邊人，別人的性命對她而言向來是與己無關的事，怎麽這幾日變得這麽容易動情了。

只是她的心思也更加堅定明了，這大夏皇宮不是她能待得地方，到時候說不定她會落得和姚家姐妹一樣的下場！

大夏皇帝對附屬國的忌憚只會越來越重，她若真留在蕭衍朔身邊，他會如何對她？他說過，他不會讓她懷上他的孩子，她可以不可憐姚妃，但如果到時候蕭衍朔口中的這個她是她皇甫黎夏，如果這麽被對待的是她自己，那她必定是要做些什麽的。

她沒有再進宮，沒有打聽過姚妃的事，心情漸漸平覆下來。

紅袖坊的絲竹聲似乎有著別有的號召力，蕭衍朔外出，她得以有空去了紅袖坊。

紅袖坊，從來是她的清靜之地，音律之音從來清靜純潔。

興致大起，到了紅袖坊換了女裝，蒙了面便趕到了紅袖坊一樓大堂，因為隔著屏風，客人開始吵鬧起來，要求將屏風取掉，琴聲響起，嘈雜聲漸漸消失。

輕風拂面慰心容，楊柳依依詠清明，不道恨念情，不傷春悲秋，不哀古嘆今，無關情愛，無關世態，無關朝政，僅僅是一首愛樂之曲，心境澄明之曲，世間多嘈雜，音律慰人心。

赫連雲懿不禁感嘆好一首清澈澄明的曲子，不帶世人之情，不帶世人之怨，無關情愛是非，彈一首曲，只因吾愛之。

曲畢，她起身欲回去，突然迎來一陣嘈雜，屏風被撞開，蒙面女子現出身形。

一身著墨綠色衣服的男子大笑：“看這形態倒真是個美人，在下高梓啟，姑娘，幸會幸會。”

見南卉姨過來，皇甫黎夏搖搖頭示意自己可以解決。

“高公子。”皇甫黎夏行禮淡淡道。

“二弟，你說這面紗下是醜是美，我們賭一局如何？”另一男聲傳來，皇甫黎夏冷笑：狗改不了吃屎。

原來是高斂志。

“我賭是個美人。”高梓啟說著伸手便要握皇甫黎夏的手，她微微斂身躲過。

“要屏風遮擋，又要紗巾蒙面，若是個美人何須多此一舉，我說她是個醜女。”高斂志一臉志在必得。

底下的許多看客開始嚷嚷交談起來，有的替姑娘鳴不平，說那二人無禮，有的則附和著想要一睹芳容。

高梓啟伸手要揭面紗，皇甫黎夏後退，一藍色身影已早一步上前擋在她和高梓啟中間。

赫連雲懿佯裝怒道：“讓你不要跟著湊熱鬧你就是不聽，你看差點得罪了兩位公子。”

皇甫黎夏擡頭，見著來人輕笑，還真是有緣。

“二位公子，內人多有得罪還望見諒，只因內人極喜器樂，便拜托這裏的老板奏了一曲，若有冒犯，還望二位不要介意。”

高梓啟皺眉看向赫連雲懿，又看看皇甫黎夏，冷笑道：“你要想英雄救美本公子不介意，只是這伎倆也太差勁了，你說你們認識我便要相信？”

赫連雲懿顯然是沒想好後話，略微怔忪，皇甫黎夏壓低聲音喊了句：“赫連。”

赫連雲懿大驚，看向女子，她竟然認識他！

高梓啟高斂志看向那女子，隨即想起方才那女子稱呼男子為赫連，頓時明白了對方的身份，當今世上赫連氏也就只有南夏將門之家了。

高斂志立即恭敬道：“原來是赫連公子的夫人，是我兄弟二人唐突了，失禮之處還望夫人莫要介意。”

皇甫黎夏輕笑：“無礙，如此我可以離開了嗎？”

“當然，當然。”高梓啟說道。

同赫連雲懿進了紅袖坊的內院，帶著他來到了自己的居所，面紗下她玩心大起，頗有興趣看著他的反應。

赫連雲懿略有戒備地看向她：“你是誰？”

皇甫黎夏玩笑道：“我是公子的內人啊。”

赫連雲懿陰沈的臉微微一紅，神色狠厲看向女子：“是想我摘還是姑娘你親自摘了面紗？”

皇甫黎夏輕笑：“倒是沒想到你儒雅的外表下也有這狠厲的一面，較之睿王絲毫不差，怎麽，我戴了面紗就聽不出我的聲音了？”

赫連雲懿大驚，擡頭見她已摘了面紗。

“夏妃娘娘！”赫連雲懿立即上前欲行禮，皇甫黎夏輕笑：“哪有這麽多禮數，我還沒感謝你幫我解了圍。”

“娘娘，你在這裏是……”

“王爺外出，我伺機出來游玩，這叫與民同樂嘛！”皇甫黎夏說著俏皮一笑。

赫連雲懿無奈：“方才娘娘一曲我便想此等清明雅致不談世俗的曲子是出自何人之手，沒想到會是娘娘。”

“這曲是廖容老先生所贈，方才座下近百人，能聽出其意的恐怕少之又少，難怪人家說芳草易見，錢財易得，知音難尋，倒是沒想到今日遇到個舉世無雙的赫連公子做知音。”她笑地歡喜透徹，似乎心情很不錯。

“廖容老先生？”赫連難得激動道。

“原來還有惦念廖容老先生的人，月華謝過。”

“娘娘與廖容老先生是？”

“月華曾受先生指點，先生雖不收徒卻指點過月華很多。”皇甫黎夏似是懷念般說道。

“赫連心願便是希望能受先生指點一二。”赫連雲懿一臉憧憬，說完臉上帶著遺憾。

皇甫黎夏起身，從櫃中取出一小盒，拿出幾頁紙張：“老先生曾說，若是月華有幸能遇到知音，他不介意我將這曲贈與知音人，這曲是老先生的私藏之一，先生曲譜世間少有，這首曲我代先生贈予你。”

赫連雲懿驚喜不已，雙手接過，眼中欣喜與感激之色難掩：“赫連受之有愧，先生知音二字談不上，但還是多謝娘娘。”

“知音難覓，私下哪有那麽多禮數，我稱你赫連，你便叫我月華。”

赫連雲懿微楞，隨即一笑：“玉笛久閑置，月華，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同你合奏一曲？”

“榮幸之至。”

一曲畢，二人暢快聊了起來，但即使相談甚歡也不得不解釋她能在這紅袖坊來去自如之事。

“我與那老板說這樣可以讓她掙到更多的錢，她便同意了，生意人哪有人跟錢過不去的。紅袖坊雖然是個賣藝的地方，但也不乏愛樂之人，在這裏奏樂有何不可？曲樂不分貴賤。”

她侃侃而談，他句句賞識，不得不說他們無論是在樂曲還是在為人上都有很多相似之處。

這一次在紅袖坊二人相談甚歡，從樂曲到民俗，從民俗到人文，唯獨避開了政治，他們只談喜悅不說哀愁。

只是不想在之後的五年裏，再沒有一次讓二人能像今天這般毫無戒備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像今天這般拋開雜事放松心情，變故來得太突然，卻又在意料之中，那時候他們已無那個空閑傷春悲秋。

－－－－－－題外話－－－－－－

這一章節，她心情起伏很大，性格與前面賞賞塑造的理智冷靜大相徑庭，至於她今晚為什麽會這樣感性，還考慮到了他和她的以後，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了吧，是的，現在開始，感情線會漸漸明了的。

她不是多情之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甚至有些薄涼，只是當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她也會有一籌莫展不理智的時候。

情動智損，相思形色露，大概說得就是這樣。

112 不愧是人類的好朋友

姚妃小產十餘天，氣色郁郁不見好轉，脾氣也越來越刁鉆，春華殿一眾宮人提心吊膽小心伺候著，見著元文帝，情緒起伏更是猛烈，整日以淚相迎，元文帝因著心中有愧，起初一直好言相待，日子久了不免覺得煩，一日三次探望漸漸變成了一日一次。

元文帝態度的轉變，讓姚妃情緒愈加激烈，姚德妃見狀急在心頭，那晚到春華殿陪了姚妃一晚。

姚妃臉色蒼白，帶著哭腔委屈道：“長姐，我剛懷孕那會，皇上恨不得每日待在我這兒，讓禦膳房變著法的給我準備好吃的，賞我金銀首飾，綢緞玉錦。可現在呢，他來我這兒連一個時辰都不願意待，一來就走，長姐，你是皇上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怪我沒有保護好我和他的孩子？

宮裏許久未添龍兒，皇上知道我懷孕的時候高興了整整一天，從早到晚一直陪著我，段清茹雖然懷孕了，但皇上待她始終不及我，去她那裏的次數也沒我這多，可現在呢，他都不願來看我。”

姚德妃語重心長道：“皇上日理萬機本來就心煩，你整日以淚洗面，不替他解憂也就罷了，還在他面前哀聲哉道這樣只會讓他更加厭煩，日子久了，連你這春華殿都不會來了！小產了還可以再孕，皇上若是煩你了，你連懷孕的機會都沒有！”

“我知道，可是一想到我和皇上的孩子沒了……”姚妃說著又哭了起來。

姚妃這話勾起了姚德妃是傷心事，她也感嘆道：“你說我們姚家的女兒怎麽個個這麽命苦？想起我那第一個孩子……”姚德妃說著臉上恨意滋生，“若不是那姓魏的賤人，現在他也有六歲了！

我剛懷孕那會，皇上對我比對你還好，我只是隨便道了句宮外山楂做的冰糖葫蘆好吃，他便帶著我偷偷出了宮。因為不放心宮人，他還派人將母親接進宮，托母親親自照顧我。可恨那姓魏的賤人嫉妒皇上對我的盛寵，給我送來的湯藥裏居然放了大量的墮胎藥！”

姚德妃一時忘我，將桌上的茶杯一把掃到地上，“砰”的一聲響起，她才緩過神來。

“長姐……”姚妃一臉憐惜看著她。

姚德妃慘淡一笑坐到軟塌上，繼續回憶著，臉上一片苦楚與後悔：“好在皇上對我恩寵不斷，後來我們又有了孩子。皇上要微服出巡，我求著皇上帶我一起去，沒想到……遇到了劫匪，摔下馬車，孩子也沒了……我們姚家的女兒，怎麽就那麽命苦！”

姚妃眼神堅毅，安慰道：“長姐，我們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

那晚之後，姚妃對待宮人的脾氣雖然沒多大改善，但姚德妃的話總歸是起了作用，她不再整日躺在床上，元文帝來了，她也會親自布菜端茶，在元文帝面前不再像以前那樣任性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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