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一) (11)

關燈
只是現在她既然是以這種身份站在他身旁幫他,她就只能堅持下去,若是他休了她,對他的處境也不好。

蕭衍朔沈默,良久說出一句:“好!”

只是以後誰能說得準呢?

蕭衍朔後來才知道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的猶豫以及聽到她說“以後”之後的片刻心安是因為什麽。

只是二人看不懂現在,看不到未來,看不清自己。

093 元文帝的猜忌

春日行禮祭的日子終是到了,各國使臣帶著麥種進了宮。一個個翡翠壺裏盛著品種優良的谷物由夏朝的士兵端上祭臺,女子及宦官皆回避不可參與,因此整個祭臺四周都是男性。群臣身著朝服站於臺下,元文帝身著冕服站在祭臺,點了香叩拜行禮,底下群臣叩地。

禮畢,便是封賞,賞去年有卓越貢獻的諸侯王臣。

景平遠上了祭臺從文泉手中接過聖旨,神色莊嚴,大聲道:“賞睿王蕭衍朔,鎮北大將軍吳連恒金絲紫錦裹米三升,系金玉帶;賞祁王蕭衍文,刑部尚書寧卿雲,禁軍統領景平遠朱錦裹米三升,系金絲錦帶;賞駐南大將軍楚忠安,戍西大將軍甄廣嚴,兵部尚書齊海泉綠錦裹米三升,系金絲帶!”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右相墨昱書看著自己的乘龍快婿欣慰一笑,往來年初封賞是不會出現蕭衍朔的名字的,今年封賞,他得了最高賞賜,他這個丈人也甚是欣喜,元文帝給了他兩次出征的機會,他也沒讓他們失望,這尊貴的賞賜是他應得的。

蕭衍朔一襲紫金錦袍站在群臣中,眉眼微斂,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元文帝看了他一眼,見他面無表情,沒有欣喜也無得意之色,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傷感,他這兒子,自十一歲開始就再也沒有在他面前露出過真實的表情,他身為父親,連他的喜怒哀樂都看不懂,更應該說是看不到。

祭禮罷,蕭衍灝暫回東宮休息,堯輝緊跟其後,愁眉不展,胡安老遠迎了上來,看見堯輝的表情斥責:“怎得在殿下面前這幅表情!”

“以往受賞的多得是我東宮的人,今年只有吳連恒一人,他自是心裏過不去。”蕭衍灝笑道,“你倒是比孤還著急。”

“是卑職的錯。”堯輝立刻說道。

“祁王、睿王母家各有一人,兵部刑部不在殿下控制中,往年哪會不是東宮風頭最盛,今年這祭禮咱們東宮沒得賞,堯輝心裏不平也是可以理解的。”胡安趕緊說道。

“你倒是舒適慣了忘了苦楚。”蕭衍灝說著眉頭輕皺:“往年不是孤的人受賞倒也沒什麽要緊的,只是今年情況不同,這二位尚書大人今年倒是有趣了。”

“二位尚書大人既不是殿下的人,也不是睿王的人,殿下打算如何處理?”

“若不能為孤所用,留著也是禍害。”蕭衍灝冷聲道。

“睿王今天大出風頭,倒是便宜他了,就怕他再做出些什麽事取悅了龍顏!”堯輝表情憤懣,沈聲道。

“既然如此,孤今日便低調到底,胡安,去找二皇子過來。”蕭衍灝說著譏諷一笑,他要往高處爬,他讓人捧他就是。

“公主,每年春天群臣祭禮,皇上賞的那點糧食各府都是怎麽處置的?我方才聽前院的人說今年睿王府被賞了,還說是頭賞。”晴竹走進院裏神情愉悅問道。

皇甫黎夏擺弄著花卉,慢悠悠說道:“皇上賞的那些谷物倒也沒什麽稀奇的,重點在於那些谷物是用什麽樣的錦緞來裝的,用紫色錦緞做裝米的袋子,系上嵌玉金絲帶的谷物賞給過去一年功績最卓越的大臣,朱錦裹米系上金絲錦帶次之,綠錦裹米金絲帶末之。至於谷物,由這些大臣親自種下,秋季收割,賞於鄉紳或是百姓,以此警示這些朝臣莫忘百姓之辛苦,米糧來之不易。”

“這麽說來,這些大臣要親自下田耕種了?”晴蘭笑道。

皇甫黎夏挑眉:“師父曾說過,這些官員多得是不願意,但又怕上面來查不得不種,因此敷衍了事,真正種谷務農的就成府中家傭了。”

晴蘭晴竹相視一笑,意料之中!

“今年受封的都有誰,你打聽到了嗎?”

晴蘭回道:“頭賞是睿王和吳連恒將軍,二賞是祁王和寧尚書,三賞是楚忠安將軍、甄廣嚴將軍以及兵部尚書齊海泉齊大人,我聽管家是這麽說的。”

“鎮邊將軍每年都是必賞的,今年加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睿王,不可控的就剩兩位尚書大人了。”皇甫黎夏笑道:“兵部現今歸睿王管,但睿王與齊尚書私下並無來往,更不必說是毫無交集的寧尚書了。”

“公主是在衡量此次睿王和太子之間的利益沖突?”

“太子、睿王以及祁王,三人身後各自有三位鎮邊將軍支持,今年睿王、祁王得賞,往日裏太子一人獨大的局面被平衡,甚至偏向了睿王祁王二人,接下來就看太子如何看待兩位尚書大人了。”

“誰說睿王無心朝政無心王位的,稍稍一反擊,便成了去年大夏第一功臣,他這奪位的第一步就走得如此精彩!”晴蘭讚賞道。

“那是因為他隱忍多年,防備他的人少之又少,他才輕而易舉取勝,如今他鋒芒盡顯,誰不會防著他,再想如此輕易的往前走,怕是不易了。”

“公主向來信心十足,怎麽現在說起了喪氣話了?”

皇甫黎夏一怔,她怎麽變得消極了,回以一笑:“防患於未然。”

她後來才懂,當時說那些話不是因為她心態消極了,而是因為她牽掛著那人,所以才會產生擔憂與不安。

幺叔急匆匆跑了進來:“祭禮結束便是晚宴,娘娘怎麽還沒換行頭?”

晴蘭晴竹二人面面相覷,沒人告訴她們晚宴要女眷參加啊!

“快帶娘娘換衣服,王妃娘娘已在前院等著呢。”

晚宴向來少不了歌舞,眾人也看得津津有味,但這其中又是少不了明爭暗鬥。

西夏二皇子藺鼎垣向元文帝敬了酒便朝蕭衍朔看去,神情飛揚道:“睿王此次出征短短三個月便讓覆商提出和談,雄才大略鼎垣佩服,鼎垣敬睿王一杯。”

皇甫黎夏看著藺鼎垣美眸一暗,這位二皇子今晚是存心要找睿王府的麻煩了?

赫連雲懿看了眼元文帝,果見元文帝冷了臉。

蕭衍灝似笑非笑喝著酒,事不關己,眾大臣收了笑意靜默著。

晉陽收回看向舞池的目光,安靜坐在元文帝身旁默不出聲,側眸看了藺鼎垣一眼,卻見他嘴角噙著笑,神色自如。

宴會上敬了皇上之後第一個居然敬睿王,藺鼎垣他不傻!

宮中向來重視禮節規矩,藺鼎垣將睿王放在太子之前,元文帝怎會不介意!

沈詩桐默默替蕭衍灝倒了酒,墨黛真神色憂慮看向蕭衍朔。

皇甫黎夏想蕭衍朔不打算說些什麽?這麽多年他其實隱忍慣了吧,哪怕他其實頭腦睿智,是個巧舌如簧的人。

行了酒禮,是隨意行酒令的時間,大臣可隨意走動,藺鼎垣再次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方才一杯不足以表達鼎垣對王爺的敬佩之情,藺鼎垣再敬王爺一杯。”

蕭衍朔一笑,拿起酒杯喝了酒,藺鼎垣笑意甚濃,看向皇甫黎夏,恭敬道:“想來這位就是夏妃娘娘了,初次見面,藺鼎垣敬娘娘一杯。”

皇甫黎夏冷笑,此人還真是個善於挑撥人心的人啊,墨黛真就在蕭衍朔身邊,他倒是會敬酒!

皇甫黎夏這樣想著,回以一笑,走到藺鼎垣身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的眼前,輕聲道:“二皇子,想來是西夏的規矩沒把你教好,既然來了金陵就好好學學金陵的禮節吧,也免得在外人看來二皇子是個沒規沒矩的人,給西夏丟了臉。”

藺鼎垣霎時黑了臉,皇甫黎夏拿起酒杯,悠悠哉哉喝了酒,退到蕭衍朔身邊。

“你!”

“宮宴之上,二皇子可以再無禮些。”她笑道。

藺鼎垣自討沒趣乖乖回去了,臨走前卻是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

她聲音極輕,旁人聽不到她的話實屬正常,但眼前這位爺嘛,人家耳力好,自是一字不漏的聽見了。

“好逞口舌之快。”

雖說是責備的話語,卻完全聽不出一點責怪她的意思,反倒有絲輕快之氣,又有些笑意和無奈。

皇甫黎夏看著蕭衍朔撇撇嘴,意思是我就是這樣子的人。

“皇上,奴才給你倒杯茶。”文泉見元文帝自宮宴結束回來後就坐在書案前什麽也不做一直靜默著,心中擔憂上前關切道。

“不必了。”元文帝冷色道,沈默了良久元文帝滿臉愁容說道:“文泉你覺得朔兒如何?”

文泉一怔,輕聲說道:“睿王殿下孝順,有文采,為人也和善……”

“算了,你這老狐貍,問你你也說不出什麽!”元文帝打斷文泉的話,自顧自說道:“朔兒自幼聰明善良甚得先皇寵愛,灝兒、文兒都不及他,可是自從先皇去世朕立了灝兒為太子後,他就漸漸隱去了自己的才華。朕一直以為他這麽做是為了兄弟,不讓自己的才能壓過太子。

朕派他去橫山,是想看看他現在實力如何,他果然沒讓朕失望大勝而歸;派他去平城,是想看看如今娶了宰相之女,又與北夏公主成親的他有多少野心在朝堂。

只是這一次,他讓朕欣慰的同時又不得不忌憚著。

平城一役朕才知道他不是為了他的弟弟,這些年他隱去鋒芒,實則是為了養精蓄銳!”元文帝說著面帶痛色慢慢地被一絲狠厲代替:“朕這兒子,才華過人,怎麽可能會真正不問國事,甘於平淡,是朕想的太簡單了,再這樣下去,他會是下一個賢王!

朕不會忘記他曾拿著刀刺向朕的場景!”

文泉不敢說話,緘默著,卻是聽得觸目驚心。

若只是睿王,皇上不會懲治過分,他那時拿刀想著自己父親的時候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可現在皇上居然將睿王和賢王聯系在一起了!

誰不知當年皇上差點命喪至親兄弟賢王之手,因此皇上恨極了賢王的歹毒,皇上厭惡兄弟相殘,現在每一件事都在叫囂著睿王對太子不利,於臣於子於兄,睿王都犯了皇上的大忌!

“上次群臣舉薦他,這回居然連藺鼎垣都將他放在太子之前,朕不能再視若無睹了,否則他聲勢滔天之時必定會反!他和灝兒是兄弟,兄弟相殘的事朕再也不願看到……”

094 爺,天色不早了

此次北夏使臣是世良和北夏宮衛統領陳建霆將軍之子陳梟,宮宴罷皇甫世良嚷著要和皇甫黎夏一同回了王府,陳梟職責在內,便跟著皇甫黎夏一道去了睿王府。

世良看著正在喝茶的皇甫黎夏,嘟囔道:“皇姐,我不想跟陳梟一起回去,來之前我都跟父王說過了,父王也同意我在這裏陪著你,母妃還讓我好好照顧你呢。”

“母妃是說讓你好好照顧我,還是說讓我好好照顧你?”皇甫黎夏失笑。

世良紅了臉,窘迫道:“就互相照顧嘛。”

陳梟無奈搖搖頭,皇甫黎夏摸摸世良的腦袋柔聲道:“皇姐本來是打算讓你留在這裏的,只是現在宮裏有些事,等處理好了皇姐接你過來好不好。”

“不騙我?”世良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皇甫黎夏,一臉真摯。

“皇姐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公主,你在這裏可好?”向來罕言寡語的陳梟難得的主動問道。

晴蘭無奈一笑,明明是在關心,聽聽這硬巴巴的語氣,楞是生出了些別扭。

“挺好的,不用擔心我,陳將軍身體還好吧?”皇甫黎夏笑問。

“都好,王上王後也很好,就是時常掛念著公主。”陳梟淺笑回著,手上卻出了層層汗,他雙手緊握放在腿面上,腰板挺直坐得端端正正。

晴蘭晴竹互看一眼,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皇姐不在的這段時間,母後時常說起皇姐小時候的事。”世良見自己被忽視,立刻道。

“哦,說什麽了?”

世良滔滔不絕講個不停,眾人也任由著他說著,過了一刻鐘,許是說累了,便停下來吃起點心來。

陳梟沈默著,似是在回憶,見世良停了笑道:“公主小時候很調皮,特別不讓人省心,父親還說公主不是公主應該是個頑皮小子。”

皇甫黎夏輕笑出聲,回想起幼時的事,不禁說道:“那時候闖了禍被大將軍發現都是你幫我扛著,現在想想我是公主,大將軍發現了也不敢懲罰我,倒是白白讓你替我受罰。”

陳梟笑了一聲沒有說話,他大她五歲,自幼便保護著她,比家中的妹妹更甚,只是現在她已是別人的妻子。

“如今我也嫁了人,沒想到當年那個毛頭小丫頭比你先成親吧。”皇甫黎夏玩笑道。

陳梟無奈一笑不語,倒是世良忍不住道:“陳大哥馬上就成親了哦。”

皇甫黎夏驚訝問道:“真的?是誰?”

陳梟沈默,世良見他不說話,自顧自說道:“就是李大人的二女兒。”

皇甫黎夏笑道:“這事如果世良不說你都不打算告訴我啊?太不義氣了。”

陳梟苦笑,神色有些不自然,沈聲說道:“還沒定下來。”

“那我先恭喜陳大哥了,可惜你成親我無法在場了。”皇甫黎夏遺憾道。

“沒事。”陳梟淺笑說道:“你過得好就好。”

皇甫黎夏一怔,覺得自己多想,搖搖頭笑自己多慮。

皇甫黎夏在屋裏跟世良閑聊著,陳梟覺得心情沈悶便在院裏等著,晴竹晴蘭看著陳梟無奈搖搖頭,一個多情種,無奈那人不知情。

“陳大哥。”晴蘭晴竹上前打招呼。

陳梟朝她倆一笑:“在這邊還好嗎?”

“很好。”晴蘭笑著回道。

陳梟看著冷清的院落諷刺一笑:“好嗎?若是睿王待她不錯,院裏為何只有你們兩人可用?”

一語中的,晴蘭晴竹面面相覷。

“你也知道公主不喜人多,所以將傭人退了回去。”晴蘭想了想回道。

“是這樣?”陳梟冷冷一笑,臉上滿是諷刺。

“陳大哥,我們自幼伴著公主一起長大,公主不知道,但我們卻看得明明白白,陳大哥你是個好人,從來都是你處處護著公主,沒有這道聖旨,可能你和公主真的會成為夫妻,只是公主現在已經嫁做人婦,緣分如此,陳大哥你也該放下,天下女子千千萬,總會有陳大哥的良人。”晴竹毫不忌諱直言道。

陳梟微楞,自嘲一笑:“可是公主月華世上只一人!”

“陳大哥!”晴蘭出聲阻止。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她過得好,希望她幸福,她善良聰慧我只希望她的夫君是個能配得上她的人。”陳梟說完看著院裏的花卉不再說話。

蕭衍朔走了進來,院子裏三人一怔,陳梟打量著蕭衍朔,見他同樣看著自己,晴蘭晴竹隱隱不安,也不知方才的話他聽到了沒有,正巧世良要離開,皇甫黎夏帶著世良從屋內走了出來。

“參見王爺!”幾人上前行禮,蕭衍朔餘光瞥了眼陳梟點點頭,走到皇甫黎夏的身旁溫聲說道:“世良來了,怎麽不留他多住幾天。”

皇甫黎夏渾身一抖,覺得蕭衍朔一定是在宴會上受了刺激了,又想許是因為世良和陳梟在場,他不得不逢場作戲,晴蘭晴竹二人面色驚訝,徒清徒寧互看一眼沈默不語,這哪是平時對王妃冷言暗諷的自家王爺啊!

難道是因為方才在門外偷聽了那番話爺在陳梟面前逢場作戲?也沒必要如此……溫柔吧。

“我怕過兩天宮裏有事忙不過來,讓世良先回北夏去,等這邊的事忙完了再接他過來。”皇甫黎夏輕聲道,話裏的意思蕭衍朔自是聽懂了。

今日宴會上藺鼎垣的舉動惹怒了元文帝,元文帝心裏怎麽想的他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睿王府這幾天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那就等忙完了再接他過來。”蕭衍朔說著看向世良,微微彎腰:“等王府的事忙完了我派人去接你。”

晴蘭晴竹愈加肯定蕭衍朔是被什麽不好的東西附身了,世良同樣沒想到他會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甚至為了能跟他親近點還躬了腰。

這人在外人面前向來儒雅,但他向來淡漠,待人有禮卻疏遠,總是讓人敬而遠之,在她面前連儒雅都直接不裝了,眼下這是……受什麽刺激了?皇甫黎夏暗嘆道。

送走了世良,皇甫黎夏看著坐在書案前一心讀書不打算回去的男人有些無奈,這幾日他時常來她這裏看她的那些醫術,她好心讓他帶回去看,他卻充耳不聞完全不管她說了什麽,再這麽下去,她這棵大樹怕是要招風了!

“爺,天色不早了!”你不打算回去睡覺嗎?

“本王知道。”

跟蕭衍朔相處了這麽久,皇甫黎夏大概清楚了蕭衍朔的脾氣,他對她說話自稱本王的時候就說明她惹他生氣了,可是今天她什麽也沒做啊,更別說惹他生氣。

皇甫黎夏同樣沈默著不再說話,蕭衍朔擡眉看了坐在對面的一臉無奈的女人:“夏妃好像很招人喜歡。”

皇甫黎夏撇撇嘴,她人緣確實不錯,心裏這樣想著便說了出來:“我人緣一直不錯。”

蕭衍朔沒想到她會這樣回他的話,瞪了一眼低頭繼續看書。

從他明顯的表情變化她察覺出事情有異,上前問道:“王爺你這麽說到底什麽意思?”雖是這樣問她也知蕭衍朔惜字如金做好了他不回答的準備,但他的話不是字面意思這麽簡單的!

“字面意思。”蕭衍朔說完大袖一揮走出去了。

皇甫黎夏站在書案前,這不是早就料到了的舉動嗎?怎麽她還是想暴揍這男人一頓。

095 夏妃娘娘小產了

春禮結束,前後三天,各國使臣便回去了。

皇甫黎夏站在蕭衍朔身後,看著正在下棋的二人,心想元文帝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使臣剛一離開就要給蕭衍朔一個警示,衣袖裏的手輕輕一動,擦擦手上的冷汗,收回心神緊盯著下棋的二人。

未時的時候元公公來府裏說皇上讓睿王帶著夏妃進宮,她想元文帝終是要對睿王府出手了,這兩日睿王府是高調了些,讓某些人紅了眼。

方才花園裏皇上的話還在她的耳邊縈繞:“朕最近連續幾晚夢到仙人與朕閑談,他說我夏朝江山雖然穩固但僅需一物就能輕松動之根本,朕百思不得其解,你說這到底是何物?”

睿王稍作思慮,微微搖頭:“這天下倒真存在這樣的東西存在?皇上都想不出,臣豈能得知。”

元文帝大笑:“朔兒你向來聰明,朕信你必定能想得出來。倒也不急,先陪朕下盤棋,朕許久沒和你下棋了,讓朕看看你的棋藝有沒有長進。”

宮人拿過棋放好便都退下了,皇甫黎夏打算離開的時候元文帝淡漠道了句:“夏妃就在這伴著吧。”

蕭衍朔看了她一眼,專心下起棋來。

“朔兒可別只想著下棋。”元文帝下了一子,繼續笑道:“朕夢中那位仙人說的東西你可得幫朕想出來,你要是想不出來朕便像你小時候一樣罰你了,這次就罰你什麽時候想出來了,什麽時候回王府!”

元文帝像跟小孩說話一般語氣輕松,蕭衍朔淺笑,兩人皆面不改色安靜下著棋。

看來今天要想回去,只能是想出那東西了。

夏朝萬裏江山根結盤據,可如此輕易便可動之根本的到底是什麽?

皇甫黎夏看向正在專心下棋的蕭衍朔,他此刻也必定是心神不寧了,元文帝似是玩笑的一句“什麽時候想出來什麽時候回睿王府”,他們都清楚那句話的意思,今日若是給不了答案,就回不了睿王府。

皇甫黎夏看向元文帝,微微一楞,一身明黃的人泰然自若下著棋,那個答案就那樣清晰的浮現在她腦海裏了。

蕭衍朔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對嗎?

元文帝這步棋走的如此之妙,蕭衍朔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元文帝停了手去喝茶,杯中已不剩多少,皇甫黎夏本打算替元文帝添茶,只是好巧不巧地踩到了一顆小石子,整個人身子一傾,碰到了元文帝的手臂,倒在了地上。

元文帝右袖口、衣襟沾了些許的茶漬。

皇甫黎夏跪下緊張道:“皇上恕罪!”

蕭衍朔立即起身幫元文帝擦拭著茶漬:“天氣冷,皇上還是先回宮換件衣服吧,來人!”

元文帝一笑,毫不在意道:“不過一點茶葉而已,無需換衣,這盤棋下得精彩,不要擾了興致,繼續下!”

蕭衍朔轉身時眉頭微皺,皇甫黎夏此舉是想幫他暫時脫困,可是元文帝似是早有防備,他似乎並不打算讓皇甫黎夏起來。

第一局元文帝獲勝,元文帝問蕭衍朔是否有了答案,蕭衍朔搖頭。

第二局已過半,元文帝像是忘了皇甫黎夏還跪在地上,並沒有看她一下,反而一心撲在棋局上。

蕭衍朔看了一眼皇甫黎夏,這女人從第二局開始就臉色發白,她跪了半個多時辰,似乎是堅持不住了,可是皇上要的答案,他給不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憤怒,還夾雜著煩悶,她的臉白的不像話,額上也有汗珠冒出來。他想著讓她裝暈,可是這個女人似乎沒這個打算,甚至不看他一眼,自始至終低著頭,他的示意全都白瞎。

終於在亭外宮女的尖叫聲中皇甫黎夏暈了過去,伴隨著一灘血水和她被血染紅了的襦裙。

蕭衍朔一臉驚慌,為她號脈發現她的脈搏很不穩,已經顧不上其他,抱起她往寢宮跑去,亭外的太監連忙讓路,生怕擋住睿王的路被他一巴掌拍死。

元文帝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驚慌道:“文泉,快,快叫太醫。”

殿內,蕭衍朔悶聲不語緊盯著床上昏過去的人,晉陽站在他身側愁容滿面看著自己的兒子,又一臉擔憂看看皇甫黎夏。

元文帝站在晉陽側後方,緊盯在晉陽,卻見她自始至終不看自己一眼。

太醫從內室出來的時候,一臉戰戰兢兢:“皇上贖罪,微臣無能,夏妃娘娘懷孕不久胎息不穩,小產了!”

屋內一時靜謐下來,元文帝睫毛輕顫看了晉陽一眼,她有些站不穩,還好有宮女扶著,但是她臉色非常不好。

晉陽一直看著蕭衍朔,可是蕭衍朔卻顯得異常平靜,晉陽以為他是受了太大的打擊不知道該怎麽辦,雙手輕顫,握住蕭衍朔的手臂:“朔兒……”

蕭衍朔看向晉陽,神色飄忽:“母後,請恕兒臣無禮,兒臣想單獨陪著夏妃。”

晉陽微微點頭,雖是心疼但依舊安慰道:“朔兒,你們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好好勸勸月華。”說完看向元文帝,恢覆疏離淡漠的表情:“皇上,恕臣妾冒犯,煩請您移駕,臣妾先告退了。”

元文帝一楞,看著晉陽漸漸遠去的背影,心底疼痛愈烈。

蕭衍朔的聲音在死寂的殿內顯得格外的響亮:“臣恭送皇上。”

元文帝想他這一生怕是再也踏入不了晉陽的心一步,因為他,他和晉陽的孩子沒了,現在也是因為他,他和晉陽的孩子的孩子,他們的第一個孫子也沒了。

所有人離去,蕭衍朔移步內室,看著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人冷聲說道:“夏妃應該醒了!”

皇甫黎夏睜眼,笑道:“都走了?”

蕭衍朔沈默。

“那我再睡會,一會回王府的時候爺再叫我。”皇甫黎夏說著躺回床上,蓋好被子打算繼續睡。

蕭衍朔再次被眼前的女人氣的想打人,冷聲道:“夏妃不覺得欠本王一個解釋?或者說是欠本王一個交代?”

皇甫黎夏看向他,蕭衍朔坐到床邊,咬牙切齒道:“如果本王沒記錯,本王並沒有跟夏妃圓房!”

皇甫黎夏起身,鄭重道:“王爺可知催信散?”

“願聞其詳!”

“其實它的效果就是將女人的月事提前,脈象看起來如同小產,就像王爺剛才看到的那樣。”皇甫黎夏找了一個舒服的角度靠著。

“可是據本王所知,它需要提前服用,但是即使如此也不會立即見效,另外也不確定時間會是什麽時候!夏妃不要跟本王解釋說是你的時間剛好撞上了!”

“那倒不是,爺不是一直說月華醫術高明嗎,月華便當這是爺的誇讚了。擅自加了些別的藥材,乘著打翻茶杯的時候乘機一同服了下去,跪了會便立即見效了。”皇甫黎夏看向蕭衍朔,臉帶愁容:“爺,月華雖沒有小產,可是這催信散的副作用與小產無異,月華雖不奢望您說一聲謝謝,但是現在實在沒精力被您審問。”

“原來你知道這催信散的副作用,本王還以為你是無知才做這不要命的事!”蕭衍朔坐到床邊,拉過皇甫黎夏的手替她把脈。

“不管怎麽說,這次的事算是徹底過去了,想必日後皇上也不會再為難睿王府了,只是母後那邊……”皇甫黎夏不再說下去,這次的事最無辜的不是蕭衍朔也不是她皇甫黎夏,而是晉陽皇後,蕭衍朔的生母。

蕭衍朔看向皇甫黎夏,她在計劃這事的時候是有考慮到他的母親的吧,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走這步棋。

的確,這一局母親是最無辜的,加上之前的那個孩子,這次她與元文帝之間的嫌隙怕是更深了。

“蕭衍朔,我去向母後解釋。”皇甫黎夏突然義正言辭道。

蕭衍朔一楞,笑得有些諷刺:“解釋?你打算怎麽說?告訴她她的丈夫要殺她的兒子,她的兒媳不惜傷害身體假裝小產冒著欺君的罪名救了她的兒子嗎?”

皇甫黎夏不知該如何接話,張了張嘴,沈默了。

在床上躺好,心想幹脆睡覺算了,她剛才是一時沖動順口說出來了,沒想到其他。

“你現在倒是糊塗了。”看她轉過身,蕭衍朔拉起被子替她蓋好,語氣卻變得舒緩,“以後這樣冒險的事你不必參與,今天若不是皇上有意為之,現在你我的處境必不是如此。”

蕭衍朔語氣淩厲,皇甫黎夏卻難得的聽出了他語氣裏帶著的一絲擔心。

皇甫黎夏轉身:“王爺看出來了?”

“你今日本打算故意摔倒,然後順勢將茶水潑在皇上身上,想著皇上必定會生氣,你到時長跪於地,之後便順理成章的造成流產一事。”

皇甫黎夏不說話,你既然知道還問我幹嘛?

“你還真是膽大,就不怕假摔被元文帝看出破綻?”蕭衍朔說著瞪了她一眼,更多的卻是無奈。

“怕!”她回答的很直接,“可是今天皇上也宣我進宮了,我就知道他必定是有目的的,在皇上將侍從甚至連文泉公公都遣退的時候,我就篤定了。”

“因為你知皇上讓你進宮目的就是想懲罰你,殺雞儆猴,從而給我施壓,以此警告我,即使有北夏的支持,即使是本王的王妃,他元文帝也可以像處置一個普通的宮女一樣處置她,這才是他今天叫你也進宮的目的。

你們想要的結果是一樣的,只是目的不同罷了,只是他沒想到他此舉反而正順了你的意。他心中有鬼,不會多想其他的事,外加流產一事他有愧於母後,暫時不會想到你的動機,這就是你的計劃。”

“睿王果真配的起‘睿智’二字,真是聰明,這麽容易就看出了月華的計劃,哈哈。”皇甫黎夏笑得甚是誇張,蕭衍朔冷哼一聲:“瞧瞧你這虛偽逢迎的樣。”

瞪了她一眼,他繼續道:“今日之事是歪打正著,只是日後不可再做如此冒險之事!”

“冒險?”皇甫黎夏收了笑,定睛看向他,她臉色雖蒼白,眸間的堅毅卻是那般自然流露,語氣鏗鏘:“王爺如今做的事哪件不是冒險之事,每件事都容不得一點差池,王爺不也得做嗎?”

皇甫黎夏看著他,他眼眸暗沈,看不出情緒,只是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裏的自己。

她蒼白的一張臉顯示著她此刻的虛弱,只是眸間的那股堅毅卻是少有的真摯,她的眼神永遠都是那樣,不知道怕是什麽嗎?蕭衍朔心中微痛,有股說不出的沈悶。

“你身體不適,早些歇息,剛才不是嚷著要休息嗎?現在倒有力氣跟我爭論。”不等她說話,他便將被角捏好,將她困在被子裏。

與他說了這些話,她也有點累,畢竟跟經歷一次小產無異,她點點頭側身睡去。

他也不再說話,坐到書案前看起書來。

有人似乎替她蓋好了被子,她被驚醒,但是她太累了連眼睛都懶得睜開,還有輕微的腳步聲,是蕭衍朔吧,他應該在屋子裏。她還是睡吧,身體虛的連走路都難,盡快養好才是上策。

096 大晚上本王不睡覺到你這還能幹嘛

皇甫黎夏再次醒來的時候蕭衍朔正坐在床邊看書,見她醒了他問:“要吃點東西嗎?”

皇甫黎夏一聽,猛點頭,吃,當然要吃,她就是餓醒的啊!

蕭衍朔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一笑,皇甫黎夏道:“別笑啊,拿吃的啊!我就是餓醒的!”

“本王以為你只是個財迷,沒想到還是餓死鬼轉世。”蕭衍朔調侃道。

“爺,您這話就有些過分了吧,我剛剛可是為您做出了傑出貢獻的啊!”她翻了個白眼直言道:“不感謝我也就罷了,我好端端的人在你眼裏成財迷,成餓死鬼轉世了?那您這位爺今生是不是白眼狼啊?”

“牙尖嘴利!”蕭衍朔說著倒也沒計較,叫了人進來說夏妃醒了,拿些吃食過來。

晉陽吩咐宮人一旦聽到裏面有動靜就傳禦膳房將煮好的清粥給她端過來,取了桌子上的食盒,見裏面還有小火爐熱著,皇甫黎夏笑道:“母後有心了。”

此刻皇甫黎夏看著已被她迅速解決掉粥的小玉碗發呆,為了防止宮人懷疑,在蕭衍朔的眼色“指點”下,她喝的已經很慢了。

“都出去吧。”

宮人都出去了,咱們王爺充分發揮了他毒舌的技能直言道:“母後不是有心了,母後是多心了,居然怕你喝不完還給你備了個小火爐!”

其實她是打算問一句“還有嗎”的,不過蕭衍朔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說了句這樣的話,皇甫黎夏便乖乖安靜了下來,躺在床上兩眼空洞思考人生。

“爺,不知您吃晚膳沒?”她好心問。

蕭衍朔瞪了她一眼走到門口:“備轎,夏妃娘娘不習慣待在宮裏,回睿王府。”

“爺,太感謝你了!”皇甫黎夏一蹦子從床上跳起來,就差激動的熱淚盈眶了,早上喝了點粥她便和蕭衍朔進了宮,昨晚她吃的少,此刻肚子已經在抗議了。

忽然想到一事,她一臉講義氣道:“爺,今天這事想必已經傳到睿王府,王妃也一定知道了,這事您若是不好解釋,我去解釋!”

蕭衍朔看著眼前的女人有點懷疑她到底是不是那個機警聰慧的皇甫黎夏,這人完全跟普通人沒區別,不,區別還是有的,接著他說出了他的結論:“你跟普通人的區別無非就是普通人長了腦袋。”

皇甫黎夏郁悶了,她想著法的幫他,他倒罵她沒腦子了。

她巴結道:“王妃知書達理,相信她聽了事情原委,一定會相信你的。”

“不用。”後者語氣低沈,沒有任何感情。

“王爺,我實在是好奇,你是不是跟王妃發生爭執了?鬧矛盾了是不是?”皇甫黎夏起身穿好鞋,朝坐在軟塌上的蕭衍朔走去,頗有心靈導師的飯。

大家別介意,她現在餓昏了頭,腦細胞不夠用了。

蕭衍朔看著書,不去理睬。

“王爺我從一個女人的角度分析,這種誤會發生的時候你應該在她身邊哄哄她,哪怕是一句話不說,陪陪她呢,尤其是王妃這種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大家閨秀,就更不會再計較了,不然啊,兩個人一直冷戰,這樣只會更傷她的心的。”皇甫黎夏坐在另一旁,說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