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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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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對不起,我當時沒有想到會變得那樣。”許朝辭歉疚地看向宋周,他沒有辯解的機會,因為情書確確實實是他親手交出去的,也因他那些流言蜚語才會將她淹沒。

宋周一瞬不移地盯著他:“雖然已經過去了七年,但我也不會因為一句對不起就徹底原諒你的。”

許朝辭將那片落葉鄭重地放進了衣兜裏,“我會盡我所能來彌補這份遲到的對不起。”

宋周仍只是看著他。

許朝辭一定以為自己最難過的是面對堵不住的悠悠眾口。

但其實,自己最難過的,是行瞿二中沒有了許朝辭,再沒有人會抽走自己手裏的書,把一大片晚霞指給自己看,也再沒有人會在撞見自己所有的難堪與落寞後,帶著自己穿過呼嘯的風去看山花爛漫。

現在,他好像被自己用愧疚綁住了。

宋周覺得自己做作又可悲,一面擔心暮念會誤會他,一面卻又用這樣俗套的理由將他束縛。

“你不必勉強。”宋周長長舒了口氣,“我說出真心話,並不是想從你身上一定得到什麽,我只是為了以後合作可以少一些芥蒂。”

“我說得話一定會做到。”

風又吹散了幾片落葉,他的瞳孔在穿過落葉而來的陽光下被映成了琥珀色,投印著小小的宋周。

認真且篤定。

這陣風也便也於此吹進她心裏。

她這才發覺自己竟也是在期待的。

期待著他的兌現,以及又一次相信他的承諾。

*

因為時間安排得有些緊張,參與分享會的人員就被統一安排在了學校教工食堂的包廂就餐。

考慮到宋周腿傷落單,接待老師便提前將就餐地點告知了宋周,示意她可以早點過去。

一想到擠在包廂裏免不了此起彼伏的假意應承,宋周就有些頭疼。

還不如去學生食堂,看烏泱泱的年輕後腦勺。

“我可以自費去學生食堂就餐嗎?”宋周禮貌詢問著,緊接又打出感情牌,“很多年沒回來了,很懷念學校一點一滴,想重溫一下,可以嗎?”

接待老師並非不通人情,雖然為難,但終究還是答應下來。

宋周聽到那聲同意時,松了口氣。

“去食堂?”許朝辭看了眼表,才剛過十點。

宋周搖了搖頭,“不,先陪我去趟實驗樓。”說完主動向許朝辭伸出手。

許朝辭雖然猜不透她要做什麽,但還是一點點攙扶著她走了過去,實驗樓離他們並不遠。

穿過蜿蜒小道,盡頭便是實驗樓的雕像噴泉,經久未開,雕像和池底都已爬上了青苔。

樓裏有一個班的學生正做著生物實驗,時不時會傳來,“哇塞,你的泡菜真不錯的。”之類的感嘆,熱鬧急了。

宋周擡頭望向那個嬉笑歡快的教室,少年人的朝氣似乎也將她感染了。

她突然想起許朝辭當年捧著泡菜獻寶的樣子。

他趕到圖書館時耳朵凍得紅紅的,從懷裏掏出一整盒用飯盒裝好的包菜泡菜,“我的泡菜可是我們班做得最好的,別人想吃都被我拒絕了,你一定要嘗嘗。”

根本不給宋周拒絕的機會又踩著上課鈴匆匆趕回了教室。

宋周看他早已跑沒影,好奇地開了盒子,但剛一啟封,泡菜獨有的酸味就迫不及待地充斥了圖書館的一角,怕氣味打擾到其他人,宋周只好合上蓋子放在了一邊。

學得頭昏腦脹,她一時忘記了還有泡菜,直到在許朝辭問她口感如何時她才發現自己放忘了,最後只好胡謅誇他說,做得很好吃。

後來她趕在圖書館關門前在角落嘗了那份泡菜,其實,一點也不好吃。

一點也不像他口中眾人都想吃的泡菜。

教室走廊裏響起腳步聲,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女生夾著一筷子泡菜追在男生身後,男生邊跑邊嚷嚷著寧死不從。

宋周看著他們,忽然笑著轉向許朝辭,“你做得那泡菜可難吃了。”

“後來我嘗了。”許朝辭回憶起了當時的口感,皺了眉,“是挺難吃的,就去問了你口感怎麽樣,本來是想叫你扔掉的,誰知道你居然說很好吃,一定會好好吃完。我當時還懷疑過你是不是高三壓力大到味覺失靈了。”

“其實是當時忙到忘記還有泡菜了,但實話實說又不太禮貌,所以隨口誇的。誰知道你那句很多人想吃還被拒絕也是唬人的。”

“不算唬人,確實有好幾個人都想嘗一口都被我拒絕了,當時就想著讓你嘗嘗我親手做的泡菜了,最後自己都忘了嘗。下次……”許朝辭說到一半,忽地停住,下意識的心裏話總是太過直白。

走廊的嬉鬧以男生一臉英勇就義地吃下泡菜作罷,鳥雀又重歸枝頭,啾啾聲不絕。

“下次親手做泡菜,記得先嘗味道再送人。”宋周接過他的話,抹去了原有的暧昧氣氛,她拽了拽他的衣角,話題一轉,“走,帶你去看我的小樹。”

她的小樹是種在實驗樓邊的一株玉蘭。

這株玉蘭是她偷偷種的,特意選了實驗樓也是因為實驗樓很少有人光顧,校工們也並不太在意這個角落,就算看到了也不會特意清理她的樹。

七年了,樹雖然不高卻是枝繁葉茂的,長得極好。

“看來長得挺好。”宋周伸手撫上玉蘭的枝幹,樹幹粗糙的表面磨過她的指尖,“走吧,去食堂。”

她走了這麽長一段路,就只是為了看了這棵樹一眼。

“我記得當年植樹節我種的好像也是玉蘭。”

許朝辭沒有記錯,他那次參加植樹節活動,還上了報紙,報紙上他眉眼帶笑在一眾領導的照片的襯托下更將少年英俊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那期報紙也在各班女生手中來回傳遍,就連當時宋周也在班裏女生面前由心誇了他。

當大家都在誇他的惹眼的長相時,宋周默默記下了他種的那株玉蘭。

宋周回道:“是玉蘭。”

“長得應該也不錯吧。”

“就在高一高二教學樓中間,長得很好。”

適逢路過教學樓,宋周就隨手給他指了一棵玉蘭,長勢喜人枝椏間甚至還有零星的白花。

但教學樓中間那株的玉蘭其實是校工後來補上的。

許朝辭真正的玉蘭樹枯死在了他離開的那個冬天,原本差一點就能開花了,卻沒熬過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

宋周和那棵樹傾訴了太多有關憎恨,有關疲倦的情緒還有數不清的懷念和思念。

所以那棵樹轟然倒下,許朝辭在學校的最後一絲印記也就此消失的時候,宋周去廁所洗了把臉,冰冷的水一下就掩蓋了眼淚的溫熱。

但這些,他都不會知道。

“是長得挺好的。”他看著那株玉蘭。

畢竟,他連自己親手栽的樹都分不清。

“不過那株是廣玉蘭,我種的是白玉蘭。”他頓了頓,“和你種的那株才是一樣的。”

“宋周,你記錯了。”

教學樓中時不時傳來笑聲,將他聲音模糊得很遠,在這不合時宜的歡樂中,他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如燕子歸南,再踏舊枝卻已大變模樣般的遺憾。

宋周一時楞住。

但很快又被身後出現的人群打斷了情緒。

“原來你們這對背著我們大家在偷偷回憶往事呢!”有眼尖的上前調侃著,一時將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們身上。

“不會是高中時候就有了故事吧。”說話的是站在李顧明身邊一身長裙的張婉,她雖是朝著許朝辭和宋周說的,目光卻停在了李顧明身上。

其中意味,不消多說。

許朝辭又撐起以往一副沒個正形的模樣,牽住了宋周的手笑道:“是啊,我高中就暗戀宋周了,這不,終於被我拐到手了。”他擡了擡兩人十指交握的手,是宣揚也是示威。

原本看熱鬧的人也開始紛紛說起祝福的好話,“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之類的詞都信手拈來不帶重覆的。

宋周感嘆於成年人之間的見風使舵,許朝辭則伏在她耳邊道:“他們就想看個熱鬧,自然是哪個熱鬧大趨向哪個熱鬧。”

但總有人似乎並不滿意這一片和睦的場面,譬如張婉。

她嗆聲道:“宋周可在你走後給李顧明寫了情書。”

原本可以做個聰明人,非得出來攪得一片難堪。

許朝辭認真地看了她兩眼,“難道張學姐這一輩子就只喜歡一個人?我還記得張學姐寫的情書,難不成現在學姐也還在喜歡?”

許朝辭咄咄逼人的樣子問住了張婉,其餘人也都從許朝辭的話裏猜到了幾分。

許朝辭會記得張婉情書,那不就是張婉給他送過情書,再結合她如今如此針對宋周,看來還是放不下許朝辭啊。

眾人同情的目光,壓得張婉連連否認:“我當然不是。”

“既然張學姐都否認了,那周周以前寫沒寫過的情書又有什麽重要的?”許朝辭看向他和宋周交握的手笑道,“現在互相喜歡不就得了。”

眾聲雜沓,宋周望向他眼底,滿滿的都是自己。

“那封情書只是個誤會。”宋周向前走了半步,“因為我高中時候比較獨來獨往,所以就沒有機會和大家解釋,讓大家誤會了我和李顧明那麽久真的很抱歉,希望大家不要再把我和李顧明牽扯到一起了,這對我和李顧明都是很大的困擾。”

“而且。”宋周看了眼身側的許朝辭,也學著許朝辭之前的模樣將兩人緊握的手舉了舉,“我男朋友比較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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