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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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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寰宇

景龍二年

謝奕看著邊關密報,眉頭緊鎖,還帶著三分疑惑看向主座上有些憔悴的人,稟告:

“孟昭那邊最近突厥很不安分,突厥娑葛怒恨不已,率兵侵略,邊患不斷”說完,謝奕將密報收入暗匣內,卻聽那人講:“主將張仁願奏疏不日便抵達京城,他的三受降城的想法本宮看了,不錯”

謝奕會意:“那等張大人的奏疏抵達京城後,臣等定然助之”

太平點點頭,剛要疲憊闔眼,卻聽謝奕又問道:

“最近陛下不是打算封突厥娑葛為金河郡王?”

“黃了”主座上的人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邊起身緩步踱出大殿,邊漫不經心地說道:“突厥娑葛的部下心懷不滿,賄賂了宗楚客,阻止了此事”

謝奕邊跟上公主的步子,邊恨得牙癢癢:“他倒好!惹下麻煩無事一身輕!倒是我們又不知得折多少個兄弟!那些戍邊將士的命難道在他宗楚客眼裏就不是命麽?!”

太平不答話,只是緩聲朝暗處的人問道:“監察禦史崔琬那邊的情況如何?”

崔湜緩步踏出,無奈地搖了搖頭:“盡管崔琬揭發宗楚客作威作福,與外境交結,為國家生怨。陛下仍是想大事化小”

忽地,崔湜眼神一冷,接著道:“反倒是宗楚客倒打一耙,聲肆力色地說自己忠心耿耿,被崔琬無緣無故陷害”

“中宗最後不敢追究根由,前幾日還約二人飲酒,如今二人被迫結為兄弟和解”

謝奕嗤笑一聲,被太平警告地看了一眼後不做聲。

“換身衣裳陪本宮去赴宴,吐蕃新上任的王前來朝拜”

太平原本疲憊的眼神頓時淩厲如出鞘的劍鋒。

“是!”二人拱手拜退。

朝堂內,唐中宗正與大臣們商議張仁願所上奏疏一事。

由於默啜西攻突騎施突厥部落,導致後方兵力空虛。張仁願見此機會,請求乘機奪取漠南之地,並沿黃河北岸修築三座首尾相應的受降城,以斷絕突厥南侵之路。

唐中宗無法,前陣子不是吵得不可開交,他還當了一回“和事天子”,哪知這陣子竟誤打誤撞。他只能召集大臣商議對策。

太子少師唐休璟表示反對,並道:“兩漢以來,朝廷都是北守黃河,如今在敵虜腹地築城,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最終只怕還是要被敵虜占據。”

一旁早已等待許久的婉兒則是言道:“良機絕不可失!如今默啜統帥全軍西攻,後方兵力空虛。大唐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斷其後路,劫其糧草。”

“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婉兒冷靜地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忽地又話音一轉,上官大人以不容拒絕的語氣接著道:“臣已經看過張大人的三受降城,我方占領後,當即據城自守。且敵方糧路被斷,前有猛虎,後方被突襲,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必然軍心大亂。無需擔心敵軍卷土從來!”

“何況左右鄰邦皆為大唐從屬,何懼之?!”

朝廷之上,一時無人敢覆言,見狀不少人紛紛開口,進言支持張大人和上官大人的看法。

是的,盡管這個人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決斷國家大事仍是那麽幹凈利落,絲毫不見半分拖拉猶豫,舉手投足間,談笑言語中,皆帶著令眾人信服的力量

這才是巾幗宰相,上官婉兒,是坦坦蕩蕩的文人,也是將者,國之輔也。

夫將者,國家之輔助也。輔助之謀縝密周詳,則國家必然強大,輔助之謀疏漏失當,則國家必然衰弱。

中宗見眾人如此堅決,且張仁願又執意請求,最終中宗點了點頭同意。

張仁願又上表請求留下戍邊歲滿的兵士,以加快工程進度。

當時有二百多鹹陽籍士兵不願築城,集體逃走,結果被張仁願抓回,全部斬於城下。

從此,築城軍民無不盡心盡力,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便將三城全部築成。三座城池中,拂雲祠為中受降城,南對朔方,而西城南對靈武,東城南對榆林,三城相距各有四百多裏,北面都是沙漠。張仁願又向北拓地三百多裏,並在牛頭朝那山北設置烽火臺一千八百所。從此,突厥不敢度山放牧,朔方不再受其攻掠,每年節省軍費上億,裁減鎮兵數萬人。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不日,吐蕃新王,前來朝拜。

大唐為了展示自己的實力,又要展示東道主的誠意,自然擺下了盛大的筵席,不過為了雙方文化的友好往來,且大唐與吐蕃皆愛騎射,便把筵席設在了露天的皇家圍獵場上。

一派美酒奏樂,歌舞升平後,酒意漸濃之際,吐蕃新王突然站起身來,帶了幾分醉意看著對面雍容華貴的人,笑著說:“本王少時曾有幸與公主打過馬球,不知公主可還記得?”

草原人的聲音粗獷,嗓門又大,這一喊,筵席上的人紛紛瞧了過來。

太平不動聲色,拈起酒杯,想了一會兒,才想到似的,笑著答道:“自然,那時能與本宮打的有來有回的人可沒幾個”

太平又輕擡酒杯,眼帶笑意點頭示意,:“這杯!敬!單於!”

“公主不必如此生分,叫本王限野即可!”吐蕃的新王笑得捉摸不透。

“總是聽聞吐蕃人豪放大方,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既然如此,本宮要還是守著那些個繁文縟節,倒是顯得我大唐人小家子氣”太平隨即起身,豪邁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筵席上一頓叫好聲,原本凝滯的氣氛突然又熱烈地流動了起來

“好!好!好!”穆限野大笑著連連拍手,又興致盎然地提議:“今日如此難得的好光景,不騎馬射箭,豈不是可惜?”

篝火旁的王公大臣們頓時又安靜了不少,畢竟這可是晚上,又不是白天!如何能圍獵的了?!

席中有大臣訕訕出聲:“如今已是深夜,林中猛獸頗多,若是傷了諸位大人的貴體,下官們如何擔當得起?如何向李家列祖列宗交代?”

穆限野笑得無害,聞聲連忙道:“倒是本王的不是了,吐蕃晚上亦狩獵,倒是忘了大唐人沒有這習慣”

“來就來!我們難道還怕你們不成?!”一旁急性子的安樂頓時就坐不住了,此話一出,唐中宗的臉色精彩紛呈,韋後在一旁連忙打著圓場:

“小孩子不懂事,單於莫要見怪”

突然有人溫聲道:“夜晚狩獵確是好景致,只是單於此番來訪,若是出了什麽三長兩短,兩國必會交戰,傷了和氣,倒時徒增生靈塗炭罷了,真真是苦了百姓。”

“單於又何必為了那點興致,將兩國百姓置於水火?”

穆限野看向說話的人,女人的眼睛他似乎在哪裏見過,只是記憶實在太過模糊了,女人穿著一身白衣,仍然不緊不慢地說著:“想來單於此番前來必是為了兩國交好,單於如此心善,想來明天圍獵倒也無妨”

女人嘴角浸著一絲笑意,盡管面色蒼白,帶了三分虛弱,禮貌又斯文,挑眉問道:“不是麽?”

旁邊的大臣們亦是紛紛舉杯笑著附和:“婕妤所言極是!”

明明女人看起來是那麽的弱不禁風,穆限野卻是被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賠著笑臉答道:“自然!”

這個帝國,之前那朵獨秀一枝的帶刺的玫瑰就近乎讓父王無法招架,穆限野暗想:如今這個帝國又出現了兩朵棘手至極的帶刺玫瑰,這可如何是好?

只能先暫時歇了心思,又與在場大臣們飲酒作樂,稱兄道弟。

筵席結束後,已是夜深,加上更深露重,太平將外衣脫下,蓋在衣著單薄的人身上,又將人扶進金輿後,剛要擡腳跟上,不知察覺到了什麽,猛然回頭,眼神淩厲如刀,戰場上的殺意頓時爆發。

一旁的謝奕亦是在那一瞬間上前一步護在太平面前,按住腰側的長劍,警惕地盯著空無一人的暗處。

婉兒察覺到面前人不對勁,握住那人緊繃的雙手,剛要出聲卻不料輕咳了兩聲。

太平忙回頭幫人舒緩,一邊輕聲道:“無妨,一些人盯上了他不該盯上的東西”

婉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見人上金輿,將簾子放下後,便一把抱住了她,婉兒大病初愈後的聲音仍是有些沙啞:“何時去還願?”

公主面帶倦色,卻仍是不肯放開懷中的人,蹭進那人頸間,悶聲道“再過些日子,你先好生休息幾日,再去也不遲”

等過了些日子,婉兒的身子終於好了些,公主殿下挑了個晴空萬裏的日子,二人一同去還願。

婉兒單手提著官服,搭著身邊人的手,一步一步踏上臺階,盡管大病初愈,臉色仍蒼白的嚇人,卻還是顯得那麽穩重和從容不迫。

車水龍馬,前來參佛的香客絡繹不絕。他們或面帶虔誠、或滿面倦色、或步履匆匆,也有人滿心歡喜,虔誠跪在佛前連聲禱告。

她們緩步走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大雄寶殿前,此處屬皇家禁地,偌大的殿內,只留幾座佛身金像寂寥地盤坐在高臺上。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終究是有些事早已看破,卻是更加珍惜這萬千眾生的煙火和這千百萬家的燈火,婉兒本就清冷面龐平添了幾抹和神像上相差無幾的神性來。

此生跌宕如此,實在不枉走這一遭。

世間最為殘酷之事,是不是讓人見到那抹微弱的光芒後,又殘忍地打碎它?希望不斷出現所帶來的卑微欣喜和反覆破滅所帶來的巨大失望,近乎讓婉兒心力憔悴。

讓一切都結束吧,婉兒偏頭溫柔地註視著身邊手持高香,虔誠跪地的人。

她的公主殿下啊,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帝王了,而她上官婉兒不過是帝王致命的軟肋,與其坐以待斃被人利用,不如........

婉兒眸色暗沈了下來,見公主殿下擡眼溫柔地註視著她,婉兒只好抿起嘴角,一如既往般地笑了笑。

“婉兒許個願罷”太平溫聲開口。

婉兒斂眉,聲音清冷又堅定:“我說”

“願江山太平,社稷長安。願世間少離別,多安樂;願人間去疾苦,多順遂”

婉兒一字一句地說著,佛前的焚香,佛像的悲憫,傾洩的微光,浮沈的塵埃,都落在她身上。

遠處有聽不真切的佛聲訴頌,絲絲裊裊的焚香繚繞,而神佛高坐明臺上,悲憫又置身事外地將視線投下人間。

太平擡頭看了看神明,又癡癡地看著身旁人,將額頭抵在婉兒溫潤的眉間紅梅上,望著婉兒的匯聚萬千星河的眼眸,眼底含淚,對萬千神明珍重起誓:“我懇求”

“在這美好的一切中,能容的下一個小小的你........和一個小小的我........”

婉兒闔眼閉目,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揪著官服,青筋畢露,微微顫抖

要她如何不動容,上天啊,到底要她如何才能不動容......那是年少覬覦的月光,那是數十年如一日的陪伴,那是一切美好中.....最特別的存在啊......

是眼前這個人教會了她,如何去愛這個世界的.......究竟要她如何不動容.......

可婉兒終究是睜開雙眼,眼底一片清明,聲調平淡沒有起伏

“殿下,莫要玩弄於臣”

話音剛落,公主的身子立刻僵住,萬不敢信眼前人說出如此傷人的話。

她見公主紅著眼角委屈地看著她,婉兒耐下心口的刺痛,默默拉開二人的距離。

抱歉,公主殿下,她將親手毀了她們的未來,這樣的結局,就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太平呆呆地看著額間遠離的溫度,神色恍然,一派頹然,想要靠近心上人,卻又不敢輕進,生怕唐突冒犯了心上人,再惹她生氣

如果 遠渡千年逃離時空才能夠相愛

滑向無限時空無人響應 流浪寂靜海

萬世滄桑唯有星辰見證奔赴而來

能不能跨越寰宇終抵群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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