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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之所趨,無遠弗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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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之所趨,無遠弗屆。

景龍四年

中宗身隕,唐失主,天悲地哀。韋後秘不發喪,反而將諸位宰相召入宮中,商議此事。

繞是韋後已經見過大場面,許多大風大浪也挺了過來,到了這種緊要關頭,仍是不免有些慌亂與手足無措。

“婉兒,你說此事如何是好?”韋後坐在主位上,下意識就把目光投在那個永遠沈靜,臨危不亂的女人身上。

“太後何不徐徐圖之?”婉兒出聲,面前這個人的心思她心知肚明,也知自己這麽做明明是無用功,卻仍想挽回危局。

韋後目光一沈,問:“何也?”

婉兒仍是不緊不慢,游刃有餘道:“不若先立幼子溫王,太後則臨朝稱制,收服人心,養精蓄銳,而後效前朝,此為徐徐圖之”

“若此時太後以武力相逼天下,天下定然不服,倒是平白給了各地造反的緣由”婉兒聲音沈穩有力,繼續循循善誘:“不若溫水煮青蛙,將天下人心收攏,屆時再說是上天賜命,豈不妙哉?”

主座上的人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終於面帶笑意,拊掌讚同:“甚好,就按婉兒說的罷”

一同被召進宮中的宗楚客等人則是各懷鬼胎,面有不甘之色,卻又不敢在這人面前造次,生怕一不小心,上官大人就把自己那些個骯臟的心思抖落了出來,到了那時再想控制韋後這個蠢貨,怕是難上加難,宗楚客只好把心思都壓了下來,點頭敷衍說是。

韋後當即命婉兒起草詔書:將中宗幼子溫王李重茂立為唐殤帝,改元“唐隆”

事情就這麽定下,好像真的平安無事地,各相安好地解決了。但顯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反覆無常才是人的本性。

婉兒回到宮中,神色晦暗不明,她自然知道那幾個狼豺虎豹究竟是個什麽脾性,要想期待他們安分守己,還不如期待天上掉大餅來的實在些。

如果要鏟除異己,登基稱帝,那首要目標會先是殤帝,但他們害怕李家皇嗣阻攔,那麽,率先要除掉相王李旦、公主太平

婉兒抿了抿唇,腦海中出現了幾條對策,而後斂下眉,提筆寫了封信,交給暗衛,只身無言長坐至天明。

剛回到寢宮,韋後便見宗楚客一行人等在等她,她皺了皺眉,示意一行人進密室說話。

宗楚客一進密室便迫不及待開口:“太後怎能聽信小人讒言?!上官那家夥不過是哄騙你罷”

“此事又從何說起?”韋後神色一變,慌忙道。

“上官那家夥向來與太平公主、李家交好,又怎會讓李家天下落入外人手中”宗楚客語重心長拉過韋後的手,恨鐵不成鋼道。

“宰相莫不是過於疑神疑鬼?上官她從一開始,便對本宮言聽計從,多次出謀劃策,若不是她次次相助解圍,本宮和安樂豈能走到今天?”韋後有些不相信,畢竟平日裏,婉兒與她、安樂關系甚好,她倒是有些警惕眼前的宗楚客。

見韋後警惕的眼神,宗楚客非但不慌,反倒意味深長地說著:“上官如此深谙人際,又次次對您申以援手,豈不是更加證明她心懷不軌。她次次同臣等一般勸您效仿武帝,就是為了取得您的信任。”

看韋後將信將疑,宗楚客再接再厲道:“您可知上官大人與太平公主自幼相識,關系匪淺?”韋後自然點了點頭,又想替上官開脫:“本宮與太平頗為不對付,故婉兒從未在本宮面前主動提起,怕惹本宮心煩......”

韋後忽地身體一僵,意識到了些什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宗楚客,見眼前人點了點頭,滿面笑意,發出靈魂般的質問:

“您與太平,孰輕孰重?”

韋後沈默不語,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宗楚客則繼續往上官頭上潑著臟水:“就算她現在沒有背叛您,心中怕早已有了心思,這才故意接近您”

“她竟是這種人.......”韋後訥訥,顯然還沒從紛繁覆雜的信息中脫身而出。

宗楚客可沒有心思等眼前蠢貨繼續思考,而是接著道:“如今臣等手握重兵,何不趁機奪取天下?”

韋後惶恐不安,抓住手中錦帕:“可若百姓不服,各地揭竿而起,我們如何抵擋?”

宗楚客則極為不屑:“天下又何懼之,我等手握重兵,掌握各處要害咽喉,他們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

“就算整個天下都反對!那就把反對的人都殺掉!”宗楚客信心滿滿,對他而言,就算生靈塗炭,就算血流成河,也阻擋不了他的野心。

“何如?”宗楚客死死盯著韋後的眼睛,他已經等不及了,這麽多年了,也該輪到他了,也該讓整個天下人都匍匐在他腳下!

韋後被嚇了一跳,見眼前人如此激動,只好連聲應道:“那就按你說的辦”

長安城內,氣氛一片肅殺,韋後調集各府兵共五萬人駐紮在長安城中,又指派駙馬都尉韋捷、韋灌、衛尉卿韋璿、左千牛中郎將韋锜、長安令韋播、郎將高嵩分頭統領這些兵馬。

命令中書舍人韋元負責巡察城中六街,還命令左監門大將軍兼內侍薛思簡等人帶領五百名士兵迅速前往均州戍守,以防範均州刺史譙王李重福。

韋後任命刑部尚書裴談、工部尚書張錫為同中書門下三品,讓他們仍然擔任東都留守。韋後又任命吏部尚書張嘉福、中書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為同平章事。

韋後及其宗楚客將臺閣政職、內外兵馬大權以及中央禁軍等全部安排了自己的黨羽和族人,朝堂全攝政,屠殺辜靈百姓,隨後勾結外戚。

朝政大權盡落韋氏之手。

公主府內,謝奕急得團團轉。當前傅階、孟昭等人都遠在邊疆,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此次韋後等人速度竟如此之快,他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朝堂暗樁有不少人已紛紛被抽調離開了重要職位。

“動靜搞得如此大,莫不是怕天下人不知道他們的心思?”謝奕踱來踱去,痛罵道。

“我們不如聯合相王?畢竟同為李家子嗣”謝奕慌忙坐下,聲音有些急促

太平看著手中信件,神色不變:“不,我們要找的人,是臨淄王,李隆基”

“相王第三子?”謝奕有些詫異,有些不明白,卻又陡然反應過來,咬咬唇小聲道:“當真要如此?”

太平面色溫柔地看著手中信件,看著謝奕的眼睛,答的卻是有些不知所謂:“賭一把”

謝奕知道那人的意思,她們真的支撐的太久了,朝堂奸佞不斷,各路妖魔鬼怪各顯神通,就算此次換了皇帝又如何?又能如何?她們還是得面對無窮無盡的權謀詭計與殺戮,仿佛在深淵之側,不得歇息。

不如借此機會除掉近來鋒芒畢露的臨淄王,再逼相王李旦讓權,至此,天下盡可入眼前人手。

面前這個人早已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了,他們的殿下經過百千磨礪,從刀山血海踏出,在權謀詭計中不動聲色地廝殺,若不是殿下一直無意逐鹿,只求天下安生,這天下的位子,早該是她的了。

謝奕當即不再猶豫,領命退下。

太平無言闔眼,手輕輕覆上信中那萬分熟悉的字:

志之所趨,無遠弗屆。死生契闊,不能限也。

賭一把

賭贏,她為帝,與婉兒繼續護著蒼生

賭輸,她就替她背負這千古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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