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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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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罷了

太平顧不上頭疼,起身迎道:“婉兒怎地得空過來?”

卻見那人站的離她那般遠,溫聲道:

“你不該讓崔湜派周利貞去的”

太平一時怔然,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想上前一步牽住婉兒的衣袖,卻見人不著痕跡地躲開,公主殿下頓在半空中的手無措了好一會兒,才艱澀道:“婉兒莫聽他們的,那些聳人聽聞的情節不過是他們編出來,哄騙人的故事罷了”

“故事罷了”太平喃喃自語道

又見婉兒紅了眼眶,心疼了些許,兀自躊躇卻終究還是未曾敢向前擁心上人入懷,她見婉兒閉上眼長嘆一聲,看向她的眼裏滿是令她無措的陌生。

“可痛苦萬分真實”

婉兒聲線嘶啞,像是一路踏過千山萬水,挺過萬千磨難,再難支撐。

沈默在難堪中無限蔓延,太平終是啞聲道:“只有犧牲他們,才能鏟除武三思這個禍害。只有周利貞足夠兇殘,崔湜才能取得信任.......天下才能太平......萬千黎民才能安居樂業.....”

“我也懂!”

一向冷靜的人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婉兒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像是不肯面對這麽殘忍的現實:“可我們究竟還要走多久的路?犧牲多少無辜的人?”

“他們至始至終都只是棋子,沒人在乎他們是否也曾有過波瀾壯闊的一生。沒人在乎他們也會擔憂柴米油鹽,經歷痛苦的生離死別!”

“百姓們會記住他們的,歷史會銘記他們的功績!”

太平擡起垂在身側兩旁顫抖著的手,上前欲伸手抓住那人。

“可痛苦仍萬分真實!”

婉兒的眸間似是有著晶瑩的淚,踉蹌著後退撇開欲抓住她的手,低聲道:“如果所有人都能犧牲,那我........”

還沒等她說完,一向端莊的人卻把她拽入懷中,發狠似地吻住她的唇,攻城略地奪取了全部的氧氣,令她近乎窒息,唇間的血腥味彌漫,那人近乎失控到要把她揉進骨血。

一時之間太平眉間盡染狠戾,低聲嘶啞吼道:

“那本宮會讓天下人陪葬!”

太平看懷中人愕然含淚,婉兒將她比作玉蘭那等高尚純潔之物,可如此骯臟嗜殺的她又怎配?公主殿下近乎病態地溫柔懇求:“婉兒不要有這種危險的想法好不好?”

“不要,好不好?”

案桌上的筆架忽地傾倒,宣紙蕩漾懸而又懸地半搭在桌沿,死死鎖住她的人呼吸急促,順著被迫揚起的脖頸一路向下吻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四處縱火,緊接著輕柔地解開她的衣帶,似是單是這種程度仍不夠令公主安心,那人愈發渴求更深程度的愛。

婉兒無助地閉上眼,喘息恍惚之間,她才悲哀地發覺不知從何時起,她們已對彼此偏執入骨,再難割舍。

她曾發誓此生相伴世間,不染紅塵半分

怎料她與山河一同因眼前人而沈淪

“不可!”她無力地推拒著眼前人,見那人充耳不聞,在鎖骨處細細啃咬後,反而愈加過分。婉兒心裏一陣羞憤,攥在那人腰側的手暗暗蓄力

一聲不合時宜的響聲過後

失控的人停下動作,捂著左臉,緩緩清醒過來自己對捧在心尖上的人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那人被她欺身壓在案桌上,而三千青絲散亂,衣衫半解,香酥半露,白皙的皮膚上滿是被淩虐的紅痕,面色潮紅雙手無助地推拒著她,修長的腿被迫無力地環住她的腰,眼角帶淚,艱難地平覆情潮初期輕微的喘息。

這一切都讓太平感到血脈僨張,想要把懷中人狠狠占有,再死死融進骨血,是不是只要這樣?婉兒就會打消想要離開她的念頭!

是不是那婉兒也會如她一般動情?是不是心臟某處也會因她而瘋狂跳動?是不是?!是不是?!她想瘋狂質問懷中人,是不是對她也曾動過凡心?能不能在心中的天下人裏給她留些許位置?!

她要的不多的......只是一點點........

一點點就好了........

可她看那人盡管面色潮紅,眸中仍是無絲毫情緒,剎那間,她心臟的某處似是痛到無以覆加,令她幾番緩不過氣,如墜冰窖。

太平慌亂又無措地揪起地上散落的官服將人團團裹住,而後將人珍重地擁入懷中,心中仍存著無盡的後怕。

矜貴的人雙眸通紅,像是跌落塵埃神祗,小心翼翼地試探懇求心上人,她在她耳旁顫聲溫聲吐息,懇求她莫要將她拋棄。

“婉兒,我會處理好一切”太平終是泣聲道:“相信我,別離開我,好不好?”

斜陽草樹,窗花剪影,地上的倒影親密到不分你我,緊緊依偎,可時間與空間上留存的,仍是只有無盡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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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楚客、武三思二人半斤八兩。武三思在時,他竭力結納武三思,被引薦為兵部尚書。

如今武三思死了,但韋後還在

他欲與韋後攀上關系,當然,死人比活人更好利用,武三思死了不到幾天,他便奏請斷太子李重俊身首以祭武三思幽靈,以此拉攏韋後一黨。

韋後本就因武三思身死,日後少了助力心慌不已,如今竟有人送上門來,那自然是笑納了。

武三思雖死,但韋後仍不改其志。她借太子李重俊反,與宗楚客趁機陷害太平公主與相王李旦兄妹,遂誣告他們與太子同謀,中宗大怒,欲派人將二人抓拿入獄,而後又執意將安樂封為皇太女。

朝中一派大臣紛紛求情,主審官禦史中丞蕭至忠更是對李顯流淚進諫:“陛下富有四海,不能容忍一弟一妹,而讓人羅織罪名殘害嗎!”

中宗一見此情狀是更加的氣急敗壞,終是忍無可忍!他只是想要過個安穩日子罷了,天下人又幹他何事?!他的玩伴武三思被無緣無故地殺害,自己差點就丟了性命!朝臣就像紛紛沒看到一般!莫不是眼瞎?!

要是這件事不找幾個人出氣,要他如何能咽下就此揭過?!何況他才是那個被背叛的人!明明他們兄妹三人都在佛前立過誓的!保證武李兩家不再相互殘殺的!

是他那兩個怎麽都不識相的弟妹先背叛了他!!!

“朕!才是皇帝!”

“你們不擔心朕!反倒替賊人求情!是想要造反麽?!”

此言一出,無人再敢覆言,中宗則是一揮袖,怒氣填膺地下了朝。

這前腳剛下了朝,後腳回到宮中便見一人長跪於大殿內。

“上官昭容這是作何?”中宗沈聲道。

“韋後侮弄國權,搖動皇極,賊臣遞構,欲立安樂為儲;安樂潛謀,欲以賊臣為黨。陛下實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婉兒泣血極諫,扣心竭誠。

“朕難道就看不出到底誰才是對朕真正好的人麽?!”中宗一聽,更是氣極,怒聲吼道:“你當真以為朕看不出來?”

“你是朕的妃!朕的臣!”中宗三步並兩步,氣的近乎是要跳腳,他不明白,他不過是要立心愛的女兒為皇太女罷了,怎地天下人皆來反對他?!!!

“此事日後再議!退下吧!”中宗生生忍下胸腔中的怒火,對這位母後賜予他的幕僚仍留了幾分薄面。

一向懂進退的人卻絲毫未動,仍是一意孤行道:“臣有愧於先帝,請辭!”

中宗頭疼地看著這位倔強的臣子,終是緩聲道:“母後將朕托付給上官,昭容怎忍心將朕棄於被萬人孤立之境?!”

“不準!”

婉兒覺事不行,計無所出,已是滿心悲戚,無可奈何:“臣請削發而出,歸隱山林”

“朕說了不準!”中宗被煩的焦躁不堪,正打算回頭怒斥那人之際,卻見婉兒淒然地笑著,從袖中掏出一玉瓶。

中宗瞳孔一縮,陡然意識到了什麽,踉蹌向前伸手欲奪,可終究是差了一步。

“太醫!太醫!”中宗抱著幾至顛墜的人,聲嘶力竭。

下之,請飲鳩而死

卻不防一人跌跌撞撞地闖入大殿,推開了他,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人,就往太醫院飛奔去。

“阿妹,朕不是故意的”中宗急忙追上,跟在飛奔的人旁邊不停地,無措地解釋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若是婉兒出了什麽事,母後的神魂不會要來找他罷?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時生氣,被怒火沖昏了頭腦而已,他不是故意的.....

“陛下?公主?”

“快!太醫!救救她!”不待人行禮,太平便陡然打斷了他

眼見人被緊急擡了進去,太平一時之間竟脫力到無法站立,踉蹌地靠在太醫院的門外。

“阿兄,回去吧”太平疲憊地揮了揮手。

中宗一時怔然,那人一路上任憑他如何說都不曾搭話,如今見那人無助地滑落至墻角,一向挺直的脊梁像是被狠狠壓彎,他心有愧疚道:

“朕會尋遍天下名醫竭盡全力救治上官的”

太平眼眶瞬間通紅,隱忍到極致的悲傷頓時傾洩,她無助地抱住幼時的兄長,無聲又隱忍可終究是聲嘶力竭。

中宗輕輕拍了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一時之間有些恍然又有些難過,究竟是什麽時候起,他這位小妹不再因糖人被搶,而靠在他肩膀上哭訴了呢?

那些久遠又泛黃的記憶似是排山倒海而來,令他不自覺有些難過,究竟他們是如何走到如今那般相互懷疑,甚至相互殘殺的地步的?

他自幼便不喜歡皇位,因為所有靠近那東西的幾乎都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所以他討厭那個位置,一心只顧玩樂,以此來躲避被無端賦予的責任和近乎扭曲的人際。

一靠近那東西,身邊的人就都變了,不論是他的父皇母後,還是妻子,亦或是他的孩子,或是無關緊要的朝臣。一靠近權力,一切幾乎都被扭曲。他總覺得周圍的人是在想討好他,想從他這獲得某些好處。而在他之下的人,總擔心自己會不會惹皇帝不快。

這一切都令他覺得怪異又扭曲,周邊的人荒謬又可笑地不斷上演著一出又一出的荒唐戲,還樂此不疲。

可最最可笑的是,就連最討厭這些東西的他,最終也變成了那個怪物。

他在懷疑自己的阿弟阿妹,要殺掉這個靠在他肩上無助哭泣的妹妹,要殺掉......自己的手足........

中宗長嘆一聲,僵硬地拍了拍太平的後背,而後又輕輕蹭了蹭阿妹的頭,用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溫柔語氣勸道:“別哭了,阿兄會幫你”

他承認他還是心軟了,真是一點都不像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帝,他承認......他成不了怪物........

不日,中宗下令朝臣尋訪天下名醫為上官昭容醫治,挽救其危在旦夕懸絲之命。而後改變心意,不再追究太子李重俊造反一事,太平公主與李旦得以幸免於難。

經此一事,各大名醫使盡渾身解數,婉兒又休養了許久,才被救得了那一縷神魂

半睡半醒間,她只覺常有人輕柔地擁她入懷,她知道是誰,這世間再也沒有那令她覺此間香氣此等絕艷的人了,奇怪的是那香氣中有夾雜了些許焚香。

公主一次又一次地輕吻她的眉心,卻無再進一步的動作,似是生怕惹她煩厭。

“婉兒”

她昏睡間,聽公主低聲私語,只是一聲聲喚著她,顯得那般婉轉又纏綿

太平等了好久,才等到那人悠悠轉醒,在那段漫長又煎熬的時光裏,無人知曉她到底經歷了多少次的心慌崩潰,無人知曉她在漫漫長夜中的無助與無力,蒼天也不知道,她有多怕這個人離她而去。

那時長安城的百姓們經常見到,這位矜貴的公主殿下點高香,低下高傲的鳳釵,不惜弄臟昂貴的金絲玉錦,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一長跪,虔誠地拜至佛音繚繞的雄偉寶殿。

像是一個極為虔誠的信徒,祈願神佛垂憐

“婉兒”太平跪在床榻邊,握著那人仍冰冷的手,期冀地看向休養了好久,面上仍有些許病氣的心上人:

“過些日子,我們去佛寺還願,可好?”

她見婉兒看向她的眼裏滿是蒼涼,一時之間心臟就像是被扼住了一般,痛到無法呼吸。

“好”

太平正打算艱難說服自己莫要任性,卻見那人啞聲答應了她,她無措之餘,仍是萬分欣喜,她真的不求太多,只要婉兒能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就夠了,只要能維持從前那般,其餘一切都無妨。

最先動情的人,自願剝去利刃,淪為人臣

滿腔熱忱,孑然一身,此生只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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