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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作者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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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作者嗑麻了)

張說見上山之人如此之多,想來待會兒上山或許會更為幽靜,便帶著侍從悠然肆意地在山下游逛了許久。

眼見將近日落西斜,又見已有不少人下山,張說便撇下侍從,獨自一人上山登高。

望著山間小徑,他獨自一人騎馬向山。

他看懸泉瀑布飛流而下,砸在布滿青苔的巨石之上,聲形恍如碎珠撒玉盤。

他觀曲水洄廊隱沒於晚霭明滅中,細澗潺湲。

他聽風拂過松林的浪濤聲,層林疊嶂,層層金輝盡灑。

這些,都讓他的心靈沈靜下來。一人,一馬,像是要走入天涯海角。

沒有所謂的應酬,沒有顯赫的大臣,不用和任何人虛與委蛇,不用擔心自己的表情和行為是否會惹來禍端,是的,就是這種感覺,仿佛世間只剩他一人和萬物,他在享受這種孤獨。

他要和自己私奔,在日盡之處。

可他又突然湧起一股無限的悲涼和滄桑,想起過往種種,想起造化弄人,想起那仍在遠方的親人。

年過三十載,而他仍是,天地飄渺客,人間獨釣者。

越往山林深處,樹木便越發繁密茂盛,但他仍是漫無思緒地想著,放飛思緒的人經常是隨心所欲。

突然,他卻聽到微風帶來縷縷琴聲。

竟然還有人未曾下山?

一時之間,他有些疑惑。

但那琴聲明凈而醇厚,婉轉悠揚,間或又有悅耳的唱和之聲,令人心醉,實在讓人不忍打斷。

但實在是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位清泰無虞的人,竟有如此雅趣。

所以他輕手輕腳地將韁繩綁於樹幹上,而後輕悄悄的靠近,想要一睹這位仙人。

於是,他看到了,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一人舞姿翩躚,淩波洛水,像是神明起舞,風吹仙袂,顛倒眾生。

一人撫琴唱和,萬千思緒,皆訴於琴弦間,賦盡詩意,奏盡流水。

世間,似是只餘此間二人。

於她,那是深淵處的一盞孤燈,是她不用做任何解釋的意義。

於她,那是千載難逢的一知己,是她願違背一切古制的逆謀。

情之深處,又怎能分清?

又何須分清?

而他如墜夢境,似是恍惚不可聽,似是迷蒙不可聞。

忽地,鶴唳長鳴動心,連帶著旁觀者的整顆心臟,像是被揪住,又像是被拋上九霄雲端,又忽地被擲入萬丈深海。

那優雅的生靈,躍躍欲舞,步趨有節,振翅似墨染飛雪,或分開奔赴,或聚合相依,亦將赴又止,如去卻還,如此往覆徘徊,雍容徐緩,自持有節。

“琴瑟和鳴,天作之合”

他竟然荒謬地想到了這兩個詞,來形容面前這幅場景,但,他無法否認,在如此美好的景色裏,他確實只想到了這兩個詞。

甚至,這兩個詞,在這一切面前,都太過蒼白和無力。

“舞鳳迎公主,雕龍賦婕妤”

不經意間,便已落下千古名句。

隨琴聲漸隱,白鶴振翅長鳴,騰飛忽如星散雲飄,高遠懸絕,環繞天宇而去。

他看著看著,已是神亂眼花,似是眼前眩惑不可捉摸。

待他神醒,卻是只餘滿腔惆悵,不知為何,他竟......竟已淚流滿面,實非他多愁善感,只是面對此情此景,悲愴之情,實難自抑。

他用寬大的袖子輕抹了抹面上的眼淚,正打算出去朝二位打聲招呼。

卻見平日裏清冷自持的上官大人放下琴後,從身旁拾起一株茱萸,步伐輕盈地來到那人面前,踮起腳尖,她似是對這種親近的動作熟稔於心,無比自在地環住了那人修長的脖頸。

才重天人,矜貴的公主殿下對此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圈住懷中人以防她跌倒後,甚至微低下頭,配合眼前人的動作。

張說的瞳孔在那時瞬間放大,愕然張大了嘴巴,因為從他的那個角度看來,就像是上官大人踮腳親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非但沒有抗拒,甚至主動配合加深了這個吻!

他驚然不已,訝然後退了一步,而後轉身倉皇離去。

“戴好了麽?”

太平試探地問道,婉兒身上的冷梅香在她鼻翼間縈繞,她有些不自在。

“偏一下頭”

婉兒咬著唇,努力調整著茱萸花的位置,好像是有些難辦,殿下依言,乖巧地偏了一下頭。

“好了”

婉兒放下手,安靜地等待面前人為她簪花。

公主殿下輕手輕腳的,生怕弄疼了眼前人,但好像怎麽放怎麽不合適,最後她輕輕一撥,又退後幾步仔細端詳,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太平提起一旁的菊花酒,牽起婉兒的手一起下山去。

張說慌慌忙忙地從山上下來,遇到了同樣著急忙慌的侍從。

“大人,您跑哪去了?真是讓我好找”

侍從叫苦不疊,這夜宴都快開始了,裏面那群人又一直催促。

張說整了整有些狼狽的衣冠,正色道:“莫慌,領我前去便是了”

旌旗在晚風中飄揚,張說努力壓下心中繁雜的心緒,登上一重重石階。

還好酒樂禦筵初,張說靜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身邊的人紛紛過來寒暄,他只能勉強打起精神應付著。

杯中浸著紫菊,為菊花酒,是重陽必飲、祛災祈福的“吉祥酒”。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想要略微平覆一下心中的滔天巨浪,酒入口微苦,讓人明目醒腦。

幾杯下肚後,他終於清醒鎮定了許多,擡眸偷偷打量明堂上談笑風生的上官大人和自斟自酌的公主殿下。

他終於明白為何此前他會覺得二人之間的氣氛如此怪異了。從觀察二者的眼神中,他本來猜想是敵對,或者不和,因為那裏存在著莫名其妙的膠著和若有若無的侵略,可他又覺得似乎不太像。

而他現在,總算懂了。

他真是,大徹大悟。

宴上,中宗甚為歡欣喜悅,封韋嗣立為逍遙公,谷為逍遙谷,原為逍遙原。中宗又留詩,從臣自是屬和,嗣立並鐫於石,請張說為之序,薛稷書之。

胡笳吹奏之聲四起,群臣和洽。

待到宴盡,已是深夜,更深露重。

張說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朝那兩人瞥去。

又見公主殿下像是朝中宗說了些什麽,中宗讚同點頭後,又轉身朝婉兒說了些什麽,婉兒行禮應允後,便坐入了公主殿下的金輿。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啟程回宮,行至半路後,張說實難控制自己激動的情緒,於是看著侍從,突然道:

“我真是愚鈍,反應怎會如此之慢!”

侍從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家大人反覆跟自己嘮叨這句話,他吶吶地看著自家腦子可能不大正常的大人,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大人,你在說些什麽?屬下不是很明白”

廢話,侍從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怎會明白他現在無措的狀態。對此,他自然也是清楚且明白的。

於是張說仍是自顧自地嘆息著,反覆重覆那句話,絲毫沒有給人解惑的覺悟。

他近乎是手舞足蹈,臉上更是浮上不明的笑意,卻還是只重覆著那句話。

侍從縮了縮脖子,帶著略微的請求:“大人,您能別笑得那麽瘆人行麽?我害怕”

張說瞪了一眼不明所以的侍從,嗤笑道:“你懂得些什麽?”

侍從撓撓了頭,只能憨厚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張說回到府邸後,輾轉難眠,心緒難耐,提筆寫道,之間又反覆修改,寫的更為隱晦些:

詩中玉琯典故,出自南北朝庾信賦作,文中有“玉琯初調,鳴弦暫撫;陽春淥水之曲,對鳳回鸞之舞。

而鸞鳥,鳳皇屬也。(鸞:鳳凰的一種,雄性的生長鳥。)

張說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就沒人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些什麽。

又寫金輿,此寓意為君子,貴人所乘之車,遇此之人福最殊,偏主聰明多富貴,性柔貌願,舉止溫和,一身清泰無虞。(無虞:沒有憂患,太平無事)

他實在有些為難,他想將那句賦於此詩之上,可卻又顯得太過突兀,他有些擔心。

可佳句難得,他又不忍舍棄,終究是添上那句“舞鳳迎公主,雕龍賦婕妤。”

他左看右看,甚為歡喜地點了點頭,卻又忽地想起歸程時自己的窘狀,不禁啞然失笑。

於是他又將其生動地描繪出來:

“菲才叨侍從,連藻愧應徐。”(菲才:淺薄的才能,多做自謙。)

我竟如此短視淺薄,只能愧疚地叨嘮著侍從,說自己反應是如此的遲鈍。

至此,詩成。

作:

寒灰飛玉琯,湯井駐金輿。既得方明相,還尋大隗居。

懸泉珠貫下,列帳錦屏舒。騎遠林逾密,笳繁谷自虛。

門旗塹覆磴,殿幕裹通渠。舞鳳迎公主,雕龍賦婕妤。

地幽天賞洽,酒樂禦筵初。菲才叨侍從,連藻愧應徐。

張說放下筆,又發覺自己嘴角又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起,只得順了順面上不存在的胡須,而後心滿意足地躺在床榻之上,滿臉笑意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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