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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此等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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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此等孽障

世事難料,無非如此。

紛繁覆雜的服飾將他整個人緊緊束縛住,他差點就喘不過氣來。就算這般,他還是不敢露出一點不適的神色,生怕一不小心,做錯一步,又要遭人叱罵和恥笑。

“太子殿下可得走慢點,別摔著了”騎著高頭大馬,行在他前頭的武崇訓一臉揶揄。

“你!”身邊的親信瞪著那個對未來天子大逆不道的人,卻又見自家主子低頭不說話,只好嘆了口氣,退了回去。

武崇訓不屑地笑了聲,繼續趕著他的馬,慢悠悠地跟在太子三師的後頭。

宮門前,長庭階,錦旗揚,恢弘的聲樂在他踏入的那一瞬間齊奏,仿佛世界為他而歌,所有的侍衛嚴陣以待,只為護他周全,那刻,像極了天下皆入他手。

而文武百官,貴胄權臣,皆默然。

一切顯得是那麽的莊嚴與神聖,甚至心裏突然湧起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他努力挺直腰板,直視著眼前,緩步上玉階。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忘了之前自己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庶子,遭人欺辱的皇嗣。

而今所有人在他面前皆低著頭!不敢直視他!對!此刻,天下皆入他手,無人能敵!他是世界的中心,站在整個帝國的巔峰!整個天下人皆在取悅他!

他的嘴角甚至遏制不住地揚起,藏在袖中的的手不住地顫抖,仿佛他已然是天子。

直到那抹紫色映入眼簾,他瞳孔忽地一滯,不徐不緊的步伐忽地一頓,他像是被一頭冷水從頭潑到尾,甚至不禁打了個寒噤。

那人束長發,著紫衣,佩金龜,縛玉石腰帶,踏尖勾錦靴,生的雖是無雙風流,但總讓人不敢直視她那雙寒潭似的眼睛。

那雙眼睛那像是深淵,仿佛一不小心,就要將天下吞噬殆盡。

他努力使心緒平靜下來,緩緩思索著那人究竟是何人?他怎地未曾見過?

渾渾噩噩間,他忽地被高聲驚醒。

“拜!”

儀仗官見面前人魂不知飛到哪去了,連忙低聲催促示意道:“太子殿下!”

他一時反應過來,慌亂間依言跪下,起身之際又懊惱地思慮自己是否失態,是否太過匆忙,是否在眾目睽睽下失了分寸。

不待他想,儀仗官又拉長聲音高喊一聲:“再拜!”

身後文武百官一同徐徐跪下,而後起身。

中書侍郎持璽綬立於手持書案的中書令身前,待其查驗完冊案之後,中書令啟奏群臣:“有制!”

那種感覺又重新回到了他心中,那顆心臟像是被冰泉反覆濯洗至透徹,他甚至是顫抖著手,接過權力和身份的象征,他張口想說些什麽,卻無人給他這個機會。

中書令催促地看了一眼這位新上任的太子殿下,神情一時有些不大好看,明明都排練過好幾次了,怎麽這位太子還是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見人安安分分地回到原來的位置,面色這才好看了些許。

“跪!”儀仗官又高喊道。

在他看不見的身後,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皆是神情莫測,各懷鬼胎,見這位太子殿下跪下,心裏無聊地估摸著時辰,等輪到自己了,就再跪一遍。

禦座上的中宗面容有些憔悴,但還是頗為慈祥的地看著自己這位不怎麽見面的兒子,隨著他輕點頭示意,尚書令則展開詔書,宣道:

“衛王俊,道居天允,天縱英姿,品質沖華,神鑒昭遠,恭謙表態,仁孝居心,夙彰睿哲之風,思隆正緒,宜升上嗣,養德東宮,可立為皇太子。仍令所司擇目,備禮冊命!欽此!”

尚書將璽綬與詔書雙手奉上,他長拜謝恩,虔誠地接過那璽綬,爾後隨著鼓樂聲徐徐轉身,步趨有節,緩緩退出大殿。

待聲樂止,他又長拜

至此,禮成,是為皇太子,李重俊。

正當舍人紛紛領著王公貴臣們紛紛退去時,他仍是疑惑不解,朝身旁親信輕聲問道:“那紫衣公子是何許人也?”

親信疑惑:“紫衣公子?”

又朝太子殿下示意的方向看去,不禁莞爾笑道:“回稟太子,那是鎮國公主,太平”

親信又見太子殿下楞神,又笑著道:“是的,按輩分,您理應喚她一聲姑姑”

他又朝四周看了看,朝年輕的太子附耳道:“我們需得結交她,這樣,您登大寶才會更順利,省得一些雜碎來擋路!”

親信又不著痕跡的地掃了幾眼不遠處盛氣淩人的武三思和武崇訓,示意太子殿下幾番,卻只見太子殿下訥訥地點頭,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

“走吧,過些日子,本宮還得去拜謁皇後,實在耽擱不得了”

“是”親信無奈拱手道,轉身又朝那個方向瞟了幾眼,他心中突然咯噔一下,那邊好像發生了些什麽事,但太子殿下,唉,不管了,他還是莫要管閑事的好。

親信一甩袖,擡腿跟上太子。

“誒!上官姑娘,今日怎地一身白衣,也不怕聖上怪罪”武三思攔住正打算離開的人,嘴角痞笑,有些不懷好意。

被攔住的人輕笑:“武大人怎麽忘了‘白衣公卿’和‘一品白衫’?陛下氣度慨然,這才允臣著白衣”

武三思頓時被噎了一下,又見傾國傾城的人輕笑,額上紅梅更是惹人,像是跌落九天的神祗,一時心急,手一撐,將佳人困在墻間,接著笑道:“是三思不是了”

“武大人,此地屬大明宮”一身白衣的人瞬間冷下了神色,不卑不亢著重強調了後面幾個字的字音,想提醒面前人註意分寸。

武三思頓時就笑了,輕佻又放蕩道:“我都不怕,上官婕妤怕什麽?”

上官婉兒瞇了瞇眼睛,這個人仗著是聖上的親家,竟已經為所欲為到這個地步麽?

武三思正洋洋自得之際,卻見身前冷美人忽地一笑,向他伸出芊芊玉手來,這笑差點勾了他魂魄。

他頓時大喜,以為眼前人終於開竅了,卻不妨下一刻整張俊臉直接糊在冰冷的城墻上,以為被羞辱的他頓時怒火中燒,正想掙開,好好教訓這位不識相的上官婕妤一番,卻聽身後不知何人輕呵了一聲:

“武宰相這是在做甚?”

他慌忙撤開抵在墻上的手,轉身跪拜行禮:“公主千歲”

“武相這是在作甚?”太平沒看跪在地上的人,只是面色疑惑,扯著嘴角又問道。

“我和上官婕妤開玩笑呢,是吧”武三思不敢擡頭看那人,只得扯了扯身旁人的裙角,瘋狂朝上官大人示意道。

一旁的上官大人笑而不語。

“是麽?”

他聽公主的語氣甚至委屈到有些氣惱,以為這位表妹又吃他的醋了,連忙連聲道:“當真只是鬧著玩的,阿妹莫要當真!”

一旁的上官姑娘陡然聽到這麽親昵的稱呼,頓時眸色便沈了下來。

“滾吧”

太平神色一怔,爾後眼裏浮上些不愉快的神色,忽地又叫住了慌忙起身要走的人。

“你若是再敢提那二字,本宮定不饒你”

“是,是”武三思惶恐應道,爾後轉身快步離開,像是在避著什麽洪水猛獸。

一旁看戲的上官大人看武大人狼狽離開,真真是像極了一條狼狽的喪家犬。

留在原地的兩人相顧無言,卻見金龜忽地浮動,葡萄飄帶搖曳,上官大人後背抵在冰冷的青石墻上,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

方才還端莊大方的人此刻將她死死地抵在墻上,低頭溫聲吐息問她:“你喜歡這般?”

上官大人的手被制住,左右不得法之際,只好朝吃味的公主殿下軟聲道:“公主先放開臣”

“此地偏僻無人,你究竟在作甚?”太平並不依言放開懷中人,細細看著唇邊的梅花印,眼神愈發幽深,卻仍是溫聲細語,輕聲詢問道。

上官大人實在抵擋不住心上人在額間處的若有若無的溫熱吐息,一時之間腿便有些軟綿,渾身上下似乎都沒了力氣,只好撇開頭,卻是將整個身軀軟進了心上人懷裏,撒嬌言道:“我腿有些軟了”

“唉”公主殿下終是無奈,只好攔腰抱起撒嬌耍賴的人,有氣無力地告誡:“下次莫要這般以身試險,萬事有我,婉兒不必如此辛勞”

她怎地就沒發現婉兒撒起嬌來,絲毫不遜色於幼時的她,簡直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上官大人埋在公主殿下的脖頸間,不讓心上人瞧到她得逞的笑容,卻仍是委屈巴巴地譴責抱著她的人:“那你還兇我?”

“嗯嗯,是我錯了,婉兒莫要生氣”

紫衣貴胄步伐穩健,束起的長發垂落到腰際,發尾的玉墜輕輕搖晃,懷中白衣公卿的三千青絲散落,不讓滿天星辰瞧見額間那抹紅梅,兩人相伴,像是要走盡天荒地老,蹚遍滄海桑田。

大抵這世間所謂是是非非,皆由權力賦予。又不怎的引得世間人前仆後繼地,不擇手段地奪取。

“您天人之姿,又權傾天下,伊尹和霍光都不如您啊”宗楚客臉都笑出了褶子,堂堂兵部尚書而今跪在地上給武三思捶腿,也不枉當初他竭力結納眼前這個人。

畢竟他當初,可還湊不到宰相大人的跟前,甚至給人舔錦鞋上泥的資格都沒有呢

瞧瞧現在,多好

武三思十分讚賞地拍了拍這條狗的頭,又轉身慢悠悠地捧起茶杯:“那你說說,如今,可如何是好?”

宗楚客眼珠一轉,更為諂媚地笑道:“而今天子懦弱,朝堂上的抉擇不過由一女流之輩來決定,宰相您又何愁呢?”

武三思亦是暧昧地笑了笑,可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隨即面色難看,一腳將宗楚客踹翻在地,喝道:“我要是能拿下她!要你們這群飯桶作甚?!”

宗楚客忍著胸上的痛楚,懵了一會兒,隨即依靠多年來溜須拍馬的經驗立刻反應過來,他顧不上疼痛,連忙將頭磕的震天響

“微臣說的是後宮之主,韋後啊”

武三思這才反應過來,緩緩坐下,指腹輕撫著杯沿:“拿下那蠢東西又如何?陛下難道就願意立本相為太子了?!”

一想到之前那個該死的女人竟因為狄老東西的一句話,就歇了立他為太子的念頭,他就恨得牙癢癢!

宗楚客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一邊繼續輕柔地給主人捶腿,一邊出謀劃策:“宰相您有所不知,早年陛下不受寵,且四處被排擠,日子過的那叫個膽戰心驚。只有韋後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所以如今,陛下對韋後言聽計從。”

見眼前人若有所思,宗楚客則更為殷勤道:“韋後不過一介女流之輩,見識淺薄。又何況大人您英俊瀟灑,風流多情,拿下韋後,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待將人捧得飄飄然後,宗楚客又循循善誘:“待到那時,她還不是對您言聽計從?等到時機成熟,您再勸她行武帝之事,爾後又找個合適的理由將陛下送走。”

“到那時,她韋後不過是個女人,還不是任由您拿捏?天下之事,無不取決於您。舉朝之人,無不跪到拜服。這皇位,難道還能翻出您的手掌心不成?”

武三思飲了一口茶,十分滿意地笑了笑,連連道:“甚好!甚好!”

宗楚客長松了一口氣,骨子裏那貪婪的本色仍不改:“若您為天子,微臣願率天下人叩首於階下”

看似一直任由擺布的武三思眼中卻是寒芒一閃:“你,還忘了一個人!”

“大人您說”宗楚客更為謙卑地低下頭。

“太子,李重俊”

宗楚客聞言笑了笑:“不過是另一個譽王罷了,何足懼?”緊接著又在武三思耳畔輕聲低語了幾句

武三思聽完,拊掌大笑:“好!好!好!”

“待本宮重登大寶!定封卿為宰相!”

宗楚客跪伏在地,柔聲道:“臣只願替太子殿下您鞍前馬後,為您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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