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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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下）
溫凝香驅車來到定屏城南的義莊時，已經是夜幕低垂，繁星滿天的時份。
義莊孤零零地站立在十裏坡處，一陣陰風吹得青草紛紛折腰，更添幾分陰森之意。
慕容夫人走下馬車，再一回頭的時候，那匹馬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溫凝香來到慕容夫人身邊，指著前方的義莊道：「大約就是那裏了。」
溫凝香和慕容夫人來到義莊前，只見門前的更夫已經暈倒在一旁，明顯是嚴正心和慕容楚繡所做的。
她們走進義莊裏，明明是炎夏時份，義莊裏卻是一片冰涼，不知何處吹來的夜風吹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空氣中仿佛還彌漫著陳舊酸腐的氣味，使慕容夫人不禁皺起眉頭。
溫凝香神色不變，帶著慕容夫人來到義莊的大廳，由於這裏是停留屍身的地方，所以周遭都擺放著冰塊而保持這裏的低溫，一走進大廳裏，那股陰涼之氣便迎面撲來。
大廳裏整齊地擺放著數十副玄檀色的棺材，全都是同一大小和材料，看起來死氣沈沈，廳裏亮著油燈，燈罩本是雪白，但多年未經清理，已經積塵成了灰白色，映得整個大廳的色調都是
灰灰沈沈的，使人看著就渾身不舒服。
慕容楚繡和嚴正心正站在大廳一角，仔細一看，原來他們兩師徒都圍著一具棺材，討論得相當入神，所以連溫凝香和慕容夫人來到都不知道。
「嚴宮主，楚繡。」溫凝香徑自走上前打招呼，慕容楚繡應聲回過頭來，黯淡的燈光更顯得她美得超塵脫俗，幾近虛幻，溫凝香卻是愈發愈顯得面容慘白，毫無血色，如果慕容夫人是在
這裏單獨遇見溫凝香，她大約會立即猜到溫凝香的真正身份吧。
溫凝香探頭一看，只見嚴正心和慕容楚繡正圍著一具已經打開的棺材，裏面躺著一個瘦弱的少年，衣衫襤褸，發上猶自結著冰霜，雙目緊閉，臉無血色，肌膚隱隱發紫，一看就知道死去
已久，肌肉全都已經凍僵了。
「楚繡，妳先帶慕容夫人去後面的房間休息。」嚴正心知道慕容夫人大約都不想久留在這寒冷的不祥之地，當下向慕容楚繡道。
慕容楚繡作了個請的手勢，慕容夫人便隨她從後門處離開大廳，留下嚴正心和溫凝香二人。
他們的的關系是淺而易見的不好。
溫凝香吸了口氣，冰冷的氣息湧入鼻子中，使她有點不舒服，但也同時使她更清醒。
「嚴宮主，這個就是你們找出來的……屍身？」溫凝香走上前看著那個少年的屍身，她回想起自己死後是被人草草下葬，那時候她在一旁冷眼看著自己的屍身是如何被草席包好再丟到亂葬
崗裏－－當時她的父親已經病逝，自是沒有人會再照顧這個下堂妻的後事。
「嗯，我們找遍所有棺材，這個人的身材與慕容公子相仿，適合作借屍還魂之用……」嚴正心瞥了溫凝香一眼，道：「妳也想嘗試一遍？」
「可惜太遲了。」溫凝香淡淡地道。
嚴正心默不作聲，他現在就在等待子時，子時是陰氣最重的時份，那時候他便能施法讓慕容公子借屍還魂，其實他身為上仙，這個有損修為的事他是從來不做，但誰叫他欠了慕容家這筆
人情債呢？
「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嚴正心罕見地正色地道，他對著溫凝香總是嬉笑怒罵，偶爾尖酸刻薄，倒是難得如此認真。
「什麼事？」溫凝香心中閃過一絲不祥預感。
嚴正心目光灼灼地看著溫凝香，仿佛要燃燒她的靈魂，只聽見他淡淡地問道：「如果楚繡要成神，妳要阻止她嗎？」
「成神？」這個詞語對溫凝香而言過於遙遠，由於慕容楚繡早就說過不要成神，所以她們自和好以來就不再談及此事。
「依她現在的修為和資質，只要再過幾千年不難成神，妳到時候會阻止她嗎？」嚴正心瞇起眼睛道：「成神其實也不是妳們能夠選擇的，只要修為到了某個境界，神界便會被驚動，到時
候就會由眾神之首，也就是青龍之神親自下凡迎接成神者的誕生。」
嚴正心的言下之意，只要慕容楚繡繼續修煉下去，總有一天她會成為真正的劍神－－神界，當然不是溫凝香能夠與她長相廝守的地方。
唯一阻止慕容楚繡成神的方法，就是讓她放棄修煉，安於平淡，當一個平凡至極的上仙，嚴正心剛才旁敲側擊過慕容楚繡，她的答案自是寧當上仙不願成神，但嚴正心不甘心，他只有這
樣一個弟子，不但絕色傾城，而且冰雪聰明，天資聰敏，當年寄身於一柄廢劍卻也能憑自身努力成為上仙，現在更有緣晉身成為神界一員，為什麼她要放棄？
多少上仙夢寐以求，窮其一生也不過是為了成神，對慕容楚繡而言，這個機會唾手可得，她不能不要！
「她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溫凝香直直地看著嚴正心，慕容楚繡想要的，就是她想要的－－縱使她根本無緣陪伴至慕容楚繡成神的一天。
「有妳在，妳認為她的選擇會是什麼？」嚴正心冷笑道。
「我不知道。」溫凝香拒絕回答，她認為嚴正心這問題問得太奇怪－－好像已經洞悉她跟慕容楚繡之間的關系，要不然朋友之間談不上這麼大的影響。
果然，嚴正心緩緩地道：「妳們的關系不容於世，楚繡是個小孩子自是不清楚，但難道妳也不知道嗎？逆倫之情終會招致天譴，難道妳要楚繡陪著妳受罪嗎？」
溫凝香心中一涼，霍然擡頭看著嚴正心，只見嚴正心的眼神鋒利得就像兩把冰霜凝成的刀刃，仿佛要割開溫凝香的心。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溫凝香搖頭道。
「早在楚繡在望月洞堅持守候著妳的時候，我便發覺不妥，但當時只道是自己想太多，後來發生如此多的事，加上現在看見妳們親密的神態，就知道你們的關系已不止於友情，對吧？」
嚴正心的問話毫不婉轉，讓溫凝香沒有逃避的餘地。
溫凝香略一定神，對，剛才嚴正心質問的那一刻，她的確想要否認想要逃避，可是靜下心來後卻發現這是不必要的，她跟慕容楚繡之間的情，從來都不是任何人幹涉，以前她的退縮懦弱
全都是不肯定慕容楚繡對自己的感覺，此刻既為兩情相悅，她還有什麼值得可怕？
經過諸多風雨，溫凝香相信慕容楚繡對自己的情不會比自己對她的淺，既然如此，何妨承認？
「對，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溫凝香點點頭，這反而是使嚴正心有點驚訝，他以為依溫凝香柔弱的性子，她必定會忙不疊地否認，卻不知道愛情已經給予溫凝香最大的勇氣，讓她足
以逆天而行，讓素來貪生怕死的她變得勇敢，願意為喜歡的人而付出性命，更別說只是區區的幾句話。
「妳在害她，難道妳不知道嗎？她是註定成神的，妳跟她是不會有結果的，難道妳真的要她為了妳而放棄成神嗎？」嚴正心冷冷地道。
「如果她要成神，我自會讓她離開；如果她不想成神，那我願意永遠陪伴著她。」可惜，自己已經失去這個機會。
「冥頑不靈！你的存在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阻礙！」嚴正心面色一沈道。
「凝香，這句話我記住了。」只聽見一把幽幽的聲音從嚴正心身後的門簾裏響起來，他馬上轉身去看，只見慕容楚繡不知何時已經撥開門簾走出來。
慕容楚繡卻看也沒有看嚴正心，只是含著溫柔笑意凝視著溫凝香。
她說的明顯剛才溫凝香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她不想成神，那我願意永遠陪伴著她」。
嚴正心本也打算勸告慕容楚繡，此時既然慕容楚繡都出現了，那他都樂得把所有事情攤開說個清楚。
「楚繡，你聽我說……」
「師父，我想好了……我想跟凝香在一起，永生不離。。」慕容楚繡的聲音溫柔得如同天籟，如同從遙遠他方傳來的鍾聲，迎著春風而鈴鐺作響，讓人聞之忘憂解愁。
溫凝香的眼睛在發著光，她的眼神素來是柔和內斂的，這是她眼裏首次現出如此動人的光采。
慕容楚繡的真心，溫凝香是明白的，但她從未想過慕容楚繡竟會毫不猶豫地在養育她的師父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天一宮一直都是她們之間刻意不提及的話題，因為溫凝香明白慕容楚繡的
為難之處，一邊是情人，一邊是師門，實在難以抉擇。
可是現在，慕容楚繡卻毫不畏懼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是凝香讓我真正地擁有一顆心，真正地明白活著是什麼滋味，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今天的我，我不想再放棄她了。」
嚴正心一怔，慕容楚繡的眼神並不倔強，反而很柔和，讓他想起五百年前慕容楚繡和溫凝香回到天一宮時，自己對著當時的慕容楚繡有多驚訝－－那個素來無心無情，淡漠呆板的千年劍
靈，竟會如此溫柔的微笑，竟會學懂關心他人……
這一切都是溫凝香教會她的。
如果沒有溫凝香，慕容楚繡再活幾千年，恐怕都是那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因為溫凝香，慕容楚繡這個人總算是真真正正地活著。
「你都說得如此清楚，我還能夠說什麼？」嚴正心和慕容楚繡對視良久，最終嚴正心都是丟下這樣一句話，拂袖而去。
嚴正心一離開，溫凝香便跑上前拉著慕容楚繡的手，卻只是傻笑著不說話，她素來安靜矜持，極為重視儀容，何曾笑得如此傻氣？這全都是因為她現在的腦袋裏被狂喜沖擊著，早就把她
的理智沖到九霄雲外，現在她的眼裏心裏耳裏全都是回響著慕容楚繡剛才的那句話，她甚至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對，也許應該說她已經失去說話的能力，只懂得靠著這傻笑來表達自己的心
情。
慕容楚繡嫣然一笑，輕輕地抱著溫凝香的玉頸，靠在她柔軟的懷抱中。
就算是身處於冰冷的義莊裏，她們仿佛置身於另一個天地，裏面春風化雨，鳥語花香，繁花似錦，只有她們，沒有任何閑人會打擾。
縱使彼此之間不說話，但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
所謂無聲勝有聲，她們之間，又豈是言語能夠形容的呢？
「我們回天一宮去找關於離朱島的記載後，就不要再回去了。」慕容楚繡悶悶地道，她就算再是單純都知道嚴正心有多不喜歡溫凝香，也明白如果自己回去，只會引來師父的另一番勸告
要她成神，與其如此，倒不如永遠不回去了。
溫凝香心中一跳，其實她何嘗不想這樣做？但她一直礙於慕容楚繡的份上才沒有說出這樣的話，現在慕容楚繡既然主動提出，那她當然都點點頭道：「我們隨便找個無人的荒島住下來，
你說好嗎？」
「好，就我們倆。」慕容楚繡甜甜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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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凝香驅車來到定屏城南的義莊時，已經是夜幕低垂，繁星滿天的時份。
義莊孤零零地站立在十裏坡處，一陣陰風吹得青草紛紛折腰，更添幾分陰森之意。
慕容夫人走下馬車，再一回頭的時候，那匹馬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溫凝香來到慕容夫人身邊，指著前方的義莊道：「大約就是那裏了。」
溫凝香和慕容夫人來到義莊前，只見門前的更夫已經暈倒在一旁，明顯是嚴正心和慕容楚繡所做的。
她們走進義莊裏，明明是炎夏時份，義莊裏卻是一片冰涼，不知何處吹來的夜風吹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空氣中仿佛還彌漫著陳舊酸腐的氣味，使慕容夫人不禁皺起眉頭。
溫凝香神色不變，帶著慕容夫人來到義莊的大廳，由於這裏是停留屍身的地方，所以周遭都擺放著冰塊而保持這裏的低溫，一走進大廳裏，那股陰涼之氣便迎面撲來。
大廳裏整齊地擺放著數十副玄檀色的棺材，全都是同一大小和材料，看起來死氣沈沈，廳裏亮著油燈，燈罩本是雪白，但多年未經清理，已經積塵成了灰白色，映得整個大廳的色調都是
灰灰沈沈的，使人看著就渾身不舒服。
慕容楚繡和嚴正心正站在大廳一角，仔細一看，原來他們兩師徒都圍著一具棺材，討論得相當入神，所以連溫凝香和慕容夫人來到都不知道。
「嚴宮主，楚繡。」溫凝香徑自走上前打招呼，慕容楚繡應聲回過頭來，黯淡的燈光更顯得她美得超塵脫俗，幾近虛幻，溫凝香卻是愈發愈顯得面容慘白，毫無血色，如果慕容夫人是在
這裏單獨遇見溫凝香，她大約會立即猜到溫凝香的真正身份吧。
溫凝香探頭一看，只見嚴正心和慕容楚繡正圍著一具已經打開的棺材，裏面躺著一個瘦弱的少年，衣衫襤褸，發上猶自結著冰霜，雙目緊閉，臉無血色，肌膚隱隱發紫，一看就知道死去
已久，肌肉全都已經凍僵了。
「楚繡，妳先帶慕容夫人去後面的房間休息。」嚴正心知道慕容夫人大約都不想久留在這寒冷的不祥之地，當下向慕容楚繡道。
慕容楚繡作了個請的手勢，慕容夫人便隨她從後門處離開大廳，留下嚴正心和溫凝香二人。
他們的的關系是淺而易見的不好。
溫凝香吸了口氣，冰冷的氣息湧入鼻子中，使她有點不舒服，但也同時使她更清醒。
「嚴宮主，這個就是你們找出來的……屍身？」溫凝香走上前看著那個少年的屍身，她回想起自己死後是被人草草下葬，那時候她在一旁冷眼看著自己的屍身是如何被草席包好再丟到亂葬
崗裏－－當時她的父親已經病逝，自是沒有人會再照顧這個下堂妻的後事。
「嗯，我們找遍所有棺材，這個人的身材與慕容公子相仿，適合作借屍還魂之用……」嚴正心瞥了溫凝香一眼，道：「妳也想嘗試一遍？」
「可惜太遲了。」溫凝香淡淡地道。
嚴正心默不作聲，他現在就在等待子時，子時是陰氣最重的時份，那時候他便能施法讓慕容公子借屍還魂，其實他身為上仙，這個有損修為的事他是從來不做，但誰叫他欠了慕容家這筆
人情債呢？
「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嚴正心罕見地正色地道，他對著溫凝香總是嬉笑怒罵，偶爾尖酸刻薄，倒是難得如此認真。
「什麼事？」溫凝香心中閃過一絲不祥預感。
嚴正心目光灼灼地看著溫凝香，仿佛要燃燒她的靈魂，只聽見他淡淡地問道：「如果楚繡要成神，妳要阻止她嗎？」
「成神？」這個詞語對溫凝香而言過於遙遠，由於慕容楚繡早就說過不要成神，所以她們自和好以來就不再談及此事。
「依她現在的修為和資質，只要再過幾千年不難成神，妳到時候會阻止她嗎？」嚴正心瞇起眼睛道：「成神其實也不是妳們能夠選擇的，只要修為到了某個境界，神界便會被驚動，到時
候就會由眾神之首，也就是青龍之神親自下凡迎接成神者的誕生。」
嚴正心的言下之意，只要慕容楚繡繼續修煉下去，總有一天她會成為真正的劍神－－神界，當然不是溫凝香能夠與她長相廝守的地方。
唯一阻止慕容楚繡成神的方法，就是讓她放棄修煉，安於平淡，當一個平凡至極的上仙，嚴正心剛才旁敲側擊過慕容楚繡，她的答案自是寧當上仙不願成神，但嚴正心不甘心，他只有這
樣一個弟子，不但絕色傾城，而且冰雪聰明，天資聰敏，當年寄身於一柄廢劍卻也能憑自身努力成為上仙，現在更有緣晉身成為神界一員，為什麼她要放棄？
多少上仙夢寐以求，窮其一生也不過是為了成神，對慕容楚繡而言，這個機會唾手可得，她不能不要！
「她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溫凝香直直地看著嚴正心，慕容楚繡想要的，就是她想要的－－縱使她根本無緣陪伴至慕容楚繡成神的一天。
「有妳在，妳認為她的選擇會是什麼？」嚴正心冷笑道。
「我不知道。」溫凝香拒絕回答，她認為嚴正心這問題問得太奇怪－－好像已經洞悉她跟慕容楚繡之間的關系，要不然朋友之間談不上這麼大的影響。
果然，嚴正心緩緩地道：「妳們的關系不容於世，楚繡是個小孩子自是不清楚，但難道妳也不知道嗎？逆倫之情終會招致天譴，難道妳要楚繡陪著妳受罪嗎？」
溫凝香心中一涼，霍然擡頭看著嚴正心，只見嚴正心的眼神鋒利得就像兩把冰霜凝成的刀刃，仿佛要割開溫凝香的心。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溫凝香搖頭道。
「早在楚繡在望月洞堅持守候著妳的時候，我便發覺不妥，但當時只道是自己想太多，後來發生如此多的事，加上現在看見妳們親密的神態，就知道你們的關系已不止於友情，對吧？」
嚴正心的問話毫不婉轉，讓溫凝香沒有逃避的餘地。
溫凝香略一定神，對，剛才嚴正心質問的那一刻，她的確想要否認想要逃避，可是靜下心來後卻發現這是不必要的，她跟慕容楚繡之間的情，從來都不是任何人幹涉，以前她的退縮懦弱
全都是不肯定慕容楚繡對自己的感覺，此刻既為兩情相悅，她還有什麼值得可怕？
經過諸多風雨，溫凝香相信慕容楚繡對自己的情不會比自己對她的淺，既然如此，何妨承認？
「對，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溫凝香點點頭，這反而是使嚴正心有點驚訝，他以為依溫凝香柔弱的性子，她必定會忙不疊地否認，卻不知道愛情已經給予溫凝香最大的勇氣，讓她足
以逆天而行，讓素來貪生怕死的她變得勇敢，願意為喜歡的人而付出性命，更別說只是區區的幾句話。
「妳在害她，難道妳不知道嗎？她是註定成神的，妳跟她是不會有結果的，難道妳真的要她為了妳而放棄成神嗎？」嚴正心冷冷地道。
「如果她要成神，我自會讓她離開；如果她不想成神，那我願意永遠陪伴著她。」可惜，自己已經失去這個機會。
「冥頑不靈！你的存在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阻礙！」嚴正心面色一沈道。
「凝香，這句話我記住了。」只聽見一把幽幽的聲音從嚴正心身後的門簾裏響起來，他馬上轉身去看，只見慕容楚繡不知何時已經撥開門簾走出來。
慕容楚繡卻看也沒有看嚴正心，只是含著溫柔笑意凝視著溫凝香。
她說的明顯剛才溫凝香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她不想成神，那我願意永遠陪伴著她」。
嚴正心本也打算勸告慕容楚繡，此時既然慕容楚繡都出現了，那他都樂得把所有事情攤開說個清楚。
「楚繡，你聽我說……」
「師父，我想好了……我想跟凝香在一起，永生不離。。」慕容楚繡的聲音溫柔得如同天籟，如同從遙遠他方傳來的鍾聲，迎著春風而鈴鐺作響，讓人聞之忘憂解愁。
溫凝香的眼睛在發著光，她的眼神素來是柔和內斂的，這是她眼裏首次現出如此動人的光采。
慕容楚繡的真心，溫凝香是明白的，但她從未想過慕容楚繡竟會毫不猶豫地在養育她的師父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天一宮一直都是她們之間刻意不提及的話題，因為溫凝香明白慕容楚繡的
為難之處，一邊是情人，一邊是師門，實在難以抉擇。
可是現在，慕容楚繡卻毫不畏懼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是凝香讓我真正地擁有一顆心，真正地明白活著是什麼滋味，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今天的我，我不想再放棄她了。」
嚴正心一怔，慕容楚繡的眼神並不倔強，反而很柔和，讓他想起五百年前慕容楚繡和溫凝香回到天一宮時，自己對著當時的慕容楚繡有多驚訝－－那個素來無心無情，淡漠呆板的千年劍
靈，竟會如此溫柔的微笑，竟會學懂關心他人……
這一切都是溫凝香教會她的。
如果沒有溫凝香，慕容楚繡再活幾千年，恐怕都是那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因為溫凝香，慕容楚繡這個人總算是真真正正地活著。
「你都說得如此清楚，我還能夠說什麼？」嚴正心和慕容楚繡對視良久，最終嚴正心都是丟下這樣一句話，拂袖而去。
嚴正心一離開，溫凝香便跑上前拉著慕容楚繡的手，卻只是傻笑著不說話，她素來安靜矜持，極為重視儀容，何曾笑得如此傻氣？這全都是因為她現在的腦袋裏被狂喜沖擊著，早就把她
的理智沖到九霄雲外，現在她的眼裏心裏耳裏全都是回響著慕容楚繡剛才的那句話，她甚至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對，也許應該說她已經失去說話的能力，只懂得靠著這傻笑來表達自己的心
情。
慕容楚繡嫣然一笑，輕輕地抱著溫凝香的玉頸，靠在她柔軟的懷抱中。
就算是身處於冰冷的義莊裏，她們仿佛置身於另一個天地，裏面春風化雨，鳥語花香，繁花似錦，只有她們，沒有任何閑人會打擾。
縱使彼此之間不說話，但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
所謂無聲勝有聲，她們之間，又豈是言語能夠形容的呢？
「我們回天一宮去找關於離朱島的記載後，就不要再回去了。」慕容楚繡悶悶地道，她就算再是單純都知道嚴正心有多不喜歡溫凝香，也明白如果自己回去，只會引來師父的另一番勸告
要她成神，與其如此，倒不如永遠不回去了。
溫凝香心中一跳，其實她何嘗不想這樣做？但她一直礙於慕容楚繡的份上才沒有說出這樣的話，現在慕容楚繡既然主動提出，那她當然都點點頭道：「我們隨便找個無人的荒島住下來，
你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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