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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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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上)

六十七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回到破廟裏坐了一個時辰,卻還沒有等到慕容玄回來,慕容夫人擔心地道:「前幾天那班官兵追著我們到定屏城,我們好不容易才甩掉他們,現在老爺又回去定屏城,

說不定……」

「早知這樣就讓我的徒弟去找嘛。」嚴正心有點不滿地道,他本就想叫慕容楚繡和溫凝香去找義莊,怎知慕容玄跑得這麼快,嚴正心連叫都叫不住呢?

「老爺也只是緊張而已。」慕容夫人畢竟是個婦道人家,一生中從未經歷過大風大雨,此時飽經滄桑,又看見神色不善的嚴正心,不禁瑟縮在廟中一角發著抖。

溫凝香上前安慰道:「定屏城這麼大,也許慕容老爺只是要花些時間走回來而已,我跟楚繡就出去找找吧。」

「嗯,行事別太高調。」嚴正心語帶雙關地道,他所謂的「高調」自是當眾使用法術。

兩女並肩而行,越過破廟與定屏城之間的樹林,正走到一半,卻聽見前方傳來一陣陣吆喝吵雜的聲音,當中夾雜著淩亂的腳步聲。

她們相視一眼,正想閃身躲到一旁的樹叢,免得惹上麻煩時,只見一個滿身浴血丶衣衫襤褸的男子正跌跌撞撞地向她們沖過來,雖然滿臉鮮血,但兩女依然看得出那是慕容玄!

至於慕容玄身後不遠處則跑著一大班拿著刀槍喊打喊殺的官兵,明顯是慕容玄在定屏城裏打聽義莊時被那班陰魂不散的官兵纏上了。

「你躲起來,我去接應他。」溫凝香當機立斷地道,她擅長迷幻之術,慕容楚繡則擅長攻擊,此刻既是不宜高調硬拚,那當然是由溫凝香出面對付這班官兵,而讓慕容楚繡躲在暗處接濟。

慕容楚繡閃身掠到一旁的大樹後,此時慌不擇路的慕容玄只顧連連回頭去看追得愈來愈的官兵,完全沒有留意自己一下子就撞進溫凝香的懷中,溫凝香一手把他撈起,口中默念法咒,然

後另一手便往前方官兵作出揮灑的動作,一大片黑霧從她的衣袖中飛出來,直直地向那班官兵噴過去,那黑霧如同有意識地把整班官兵籠罩著,過了半晌,黑霧散去,只見那班官兵全都倒在

地上昏死過去。

慕容玄只感到一人的手抓著自己,他還以為是前方有官兵的埋伏,正在拚命掙紮之際卻聽見溫凝香道:「慕容老爺你還好吧?」

他這才發現抓著自己的手細嫩白晢,分明是女人的手啊!

慕容玄一擡頭,只見溫凝香正看著自己,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原來已經被救下了,當下站直身子便道:「謝謝溫姑娘打救!」

「小事而已。」溫凝香微微一笑道,她倒是不在謙虛,相比起之前的大大小小不少戰鬥,這班官兵對她而言只是螻蟻而已。

慕容玄回身去看那大群暈倒在地上的官兵,本來稍緩的面色馬上又緊張起來,他伸出手指指著那班官兵,顫聲道:「他們……死了?」

他雖然厭惡這班官兵的窮追猛打,但他畢竟是個讀書人,還是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認為這班官兵也不過是受壞人的支使而已,所以就算再害怕他們,都不曾想過把他們置於死地……

更別說慕容玄只是個讀書人,何曾見過這麼多屍體,他畢竟與曾經屠殺魔都的慕容楚繡不一樣啊!

當然,這也不代表慕容楚繡是什麼好人,她為溫凝香而血洗魔都一事本就有失公允。

「暫時暈倒而已,醒來之後他們便會忘掉自己為何會追到這裏。」溫凝香看出慕容玄的想法,曾幾何時她也是如斯害怕死亡,這大約都是因為自幼就出生於書香門弟,深受禮教薰陶吧,

當然,千年來的孤獨流浪使她已經學會如何面對死亡,就算再慘烈的死狀對她而言都不再是什麼折磨。

「可是他們在此處醒來,想必會好奇自己為何來到此處,到時候他們在附近展開探索,我們豈不是……」慕容玄擔心地道。

「所以我們現在要盡快離開,你可找到義莊所在之地嗎?」溫凝香安慰地拍了拍慕容玄的背部,卻摸到滿手鮮血,她皺眉道:「你受了重傷嗎?」

「就給刺了幾刀而已。」剛才面臨重大危機,所以慕容玄並沒有分神顧及自己的傷勢,此時不提也罷,一提他就全身作痛,痛得幾乎要滿地打滾,但礙於在上仙面前總不成如此失禮的,

當下唯有死死地忍著。

回到破廟裏,慕容夫人先為慕容玄包紮傷勢,經過這些日子的顛沛流離,本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慕容夫人也學會如何包紮傷口。

慕容玄任由慕容夫人在一旁為自己包紮傷口,急急地道:「我打算到城南十裏坡有一座義莊,那裏說不定會有我們想要找的屍身。」

嚴正心知道此刻眾人的行蹤已經暴露,此處實在不宜久留,當下站起來便道:「我們盡快前往義莊吧,借屍還魂需要在每天陰氣最重的時份進行,現在已將近晚上,我們必須在子時把一

切安排妥當。」他望了慕容玄一眼,問道:「你還可以走嗎?」

「當然可以!」慕容玄生怕嚴正心會臨時改變主意,連忙跳起來道,卻牽動了傷口,痛得他不禁呲牙咧嘴。

嚴正心有點無奈,凡人怎麼就是如此脆弱呢?此處離城南有數十裏的距離,對他這些上仙而言自是沒問題,但對於這班老弱傷殘的凡人而已還真是難如登天,當下唯有轉頭向慕容楚繡和

溫凝香道:「楚繡妳扶那位慕容公子,溫姑娘妳帶著慕容夫人,我則帶著慕容先生前往義莊吧。」

「怎麼……帶著?」慕容玄一怔,還沒有想通嚴正心的用意,嚴正心已經打了個響指,慕容玄突然感到自己憑空飄起來,低頭一看,只見一團白霧正在自己的腳下,形似白雲,卻是能把自

己穩穩地承托起來。

「走吧。」嚴正心往慕容玄一招手,慕容玄腳下那片白霧便猛地往嚴正心沖去,其速度之快使慕容玄幾乎從霧上翻下來,但那白霧像是有一股吸力地把慕容玄的雙腳牢牢地吸著,使慕容

玄的身子雖是往一邊側去,但雙腳依然穩穩地釘在那片白霧上。

慕容玄活了幾十年還從未見過這等奇景,要是說他之前對於嚴正心還是稍有猶豫,現在見溫凝香於頃刻之間便把那班官兵料理妥當,又見嚴正心如此輕易便能讓自己飄起來,他實在不得

不相信眼前人是如假包換的上仙啊!

「義莊見吧。」嚴正心吹了個口哨,他腰間的長劍便出鞘來到他的腳下,只見他一個側頭,整個人便如脫弦之箭般沖出那座破廟,慕容玄腳下那片白霧自是如影隨形地跟著嚴正心。

慕容楚繡回頭望著那昏倒在草席上的慕容公子,他服用過嚴正心的丹藥後,臉上總算回覆一點點的血色,但看起來依然是面色蒼白,毫無生氣,她走到慕容公子身邊,把他往自己背上一

帶,讓他的雙手環著自己的頸項,溫凝香見狀便上前替她把慕容公子的雙腿掛在慕容楚繡的腰間,這慕容公子此刻毫無意識,就像一具木偶般任由兩女操制。

慕容夫人剛才眼見慕容玄飄起來,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此時只是呆呆地看著兩女,似乎在等待她們還有什麼奇怪的法術要使出來。

慕容楚繡微微彎身好讓慕容公子不會從自己的背上掉下來,她看起來本就無比嬌弱,就算是瘦削的慕容公子仿佛都要把她壓彎,她輕咬銀牙,往前吹了口氣,腰間長劍隨即出鞘飛到她的

腳下,她打了個響指,長劍隨即帶著她往破廟外飛去。

破廟裏只剩下溫凝香和慕容夫人,慕容夫人雖是沈默寡言,但一直在在場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裏,她也知道溫凝香是這三個怪人之前最好說話的,當下鼓起勇氣地道:「姑娘,我……我年紀

大,受不了這麼快的速度,請姑娘……手下留情。」

溫凝香心中暗笑,自己的年紀不知道還要比慕容夫人大上多少年呢,但表面上還是柔柔地笑道:「這是當然的。」

她扶著慕容夫人走出破廟,然後便在四周找來幾塊破木板,把它們放在一起,在放在最上面的木板上畫了一個符號,退後幾步,閉上眼睛默念法咒,只見那堆平平無奇的木板突然發出黑

光,看起來極為詭異,嚇得慕容夫人退後幾步--明明嚴正心和慕容楚繡施法時都是白光流溢的,怎麼這女子施起法來卻是這般邪異?

這是當然的,溫凝香畢竟是女鬼而不是上仙,但她也不打算向慕容夫人說明。

黑光不斷擴大,形狀也變得極其不規則,過了一陣子黑光便漸漸褪去,只見一座簇新的馬車正呈現在二人面前,前方拉著馬車的黑馬的鼻孔還在不斷噴氣,仿佛已經在這裏等待了一段很

長的時間。

「夫人請上車,我可以為夫人趕車。」溫凝香含笑說道,她的長相本就極為柔美,此時笑意盈盈,愈發愈顯得平易近人,絲毫沒有嚴正心的尖銳刻薄。

慕容夫人好不容易才刻服心中的恐懼,小心翼翼地爬上馬車,甫一打開車門,映入眼簾就是乾凈的陳設,雖然不算是極為華麗,但勝在小巧舒服,坐在裏面簡直有種回到舊時家裏馬車的

感覺。

「姑娘果然了不起。」車廂前方有一道小窗,小窗外坐著已經騎上黑馬的溫凝香,她聽見慕容夫人的這句讚嘆,轉頭便道:「夫人謬讚了,比起嚴道長和楚繡,我還不算是什麼呢。」

溫凝香這一手拿到凡人面前自是了不起,但事實上跟上仙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只見溫凝香一手揮動馬鞭,健馬長嘶,帶著馬車便往方奔馳而去,只留下滾滾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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