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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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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上)

六十六

礙於嚴正心在場,溫凝香並沒有多問,打算待會跟慕容楚繡獨處時再問個清楚。

慕容楚繡問道:「慕容家住在定屏城?」

「應該是的,但定屏城這麼大,我就算神通廣大都要花些時間去找那慕容家。」嚴正心隨手把油膩的劉海貼在腦後,露出那個大腦門。

「祝師父一路順風,我先走了。」慕容楚繡行了禮便準備跟溫凝香離開,她知道溫凝香不喜歡嚴正心,所以不打算久留在嚴正心身邊。

嚴正心自是明白慕容楚繡的心意,暗嘆這弟子當真是女生外向,那胳膊怎麼老是往外呢?當真是有了夫君便不要父親的不孝女!

「慢著。」嚴正心連忙拉著慕容楚繡的手,這怎麼成?難得看見自己的弟子,自是要好好留在身邊教導一下,好讓她知道師父是多麼重要--至少比她那位所謂的夫君重要!

「師父還有什麼指教?」慕容楚繡微微一笑,看不出絲毫的不耐煩。

「如非那慕容家,恐怕妳現在都不會長到這麼大,慕容家出事,妳是不是該幫忙一下呢?」嚴正心義正辭嚴地道,仿佛他就是衛道者。

慕容楚繡看著嚴正心那半禿的頭,點點頭道:「似乎應該。」

「所以,妳也該來幫助我。」此時雨勢稍歇,嚴正心拉著慕容楚繡的皓腕便要離開,溫凝香自是猜到他心裏的想法,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真的是個修道大成的上仙嗎?她覺得這上仙

看起來比較像個吃醋的母親!

「凝香……」慕容楚繡回頭看著溫凝香,明顯是徵詢溫凝香的意見,溫凝香剛好看見嚴正心神色一變,心裏頓生某種秘密的成功感,笑笑說道:「先跟嚴宮主去看看吧。」

陰霾初霽,一道繽紛的彩虹劃過天際,如同少女揚起的嘴角般漂亮自然。

嚴正心自是有法子找出慕容家的所在之處,但沒想到三人順著線索去找,最後竟然找到城外的一間破廟。

慕容楚繡默默地看著破廟上那斷了一半的牌匾,不禁懷疑自家師父是不是酒喝得太多,所以才把這些重要事情都弄錯了。

嚴正心的神色並不比那座破廟好看多少,他正想舉步踏進破廟裏,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卻從廟裏傳來,聽起來甚是淒慘,使人聞之心酸。

溫凝香皺了皺眉,剛才就不應該因為一時意氣而答應來到這裏,現在看來又惹上一個大麻煩,說起來自她認識慕容楚繡以來,她的人生就變得老是高低起伏,總是有解決不完的麻煩。

嚴正心跨過破廟的門檻,先被迎面撲來的腐木酸氣和塵埃弄得打了個好幾個大噴嚏,然後才揉著眼睛望向裏面,昏暗的光線從破敗的窗戶裏透進來,落在靠窗一張草席上,草席上躺著一

個瘦骨嶙峋,面色慘白的落拓少年,少年旁邊則坐著一對中年男女,皆是衣衫襤褸,哭聲正是由他們發出來的。

「你是什麼人?」那個中年女子被嚴正心嚇了一跳,顫聲說道。

嚴正心全身早就被雨水淋濕,衣擺還在不斷往下滴水,加上那油膩卻稀疏的黑發正黏糊糊地貼在腦後,醉眼昏花,臉色是不自然的酡紅,一副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樣,那浮腫的身軀被包裹

在那殘舊不堪的道袍裏,全身散發著汗臭和酒氣混在一起的味道,臭不可聞,看起來絕不像個善類。

他的模樣固然是使人反感,可是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少女卻如同兩朵空谷幽蘭,為這年久失修的破廟帶來清甜的香氣,一者天香國色,群芳難逐;一者溫柔秀美,眼含秋水,美得使人誤以

為是神女下凡。

「你們可是姓慕容的?」慕容楚繡走前一步便柔聲問道,她不但容顏絕美,連那聲音卻是如珠落玉盤般清脆悅早,不含半點雜質。

「你們是來追殺我們的嗎?我們已經弄至如斯田地,請你們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們!」那對中年男女連連磕頭道,磕得額頭都冒出點點血珠。

溫凝香和慕容楚繡連忙上前分別扶起那對中年男女,慕容楚繡轉頭看著嚴正心,秀眉緊鎖--看來慕容家的確遭遇驚人巨變,雖然當初慕容鐵匠跟慕容楚繡的原形送給嚴正心只是無心之

舉,但慕容楚繡還是有賴於他的無心插柳才能長成今天的上仙劍靈,這個恩情實在不得不報。

「我們並不是來追殺你們的。」溫凝香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難道直接跟他們說眼前這兩個人都是上仙,特地前來幫助他們的?

姜還是老的辣,嚴正心很快便回過神來,走上前道:「你們手中可有玉蘭花?」

嚴正心並不是善意泛濫的人,如非眼前這三個人並不是慕容家的人,他是懶得幫忙的--上仙本就不是全都大公無私的,只是凡人總是對上仙充滿幻想而已。

「你們怎麼知道玉蘭花的?那是我們的家傳之寶,不能給外人的!」那男子連忙捂著衣襟道,他剛才聽到這三人不是來追殺時才松了口氣,此時聽到嚴正心這句問話,便又以為他們是攔

路截劫的土匪,不禁重重地甩開溫凝香扶著他的手。

嚴正心有點無奈,難道自己看起來就這麼可惡嗎?他從懷中掏出一枝玉蘭花,只見那蘭花的莖部晶瑩剔透,像是用上等美玉雕成,花朵本該更為嬌艷,但那朵玉蘭花卻是呈枯萎之態,極

為奇怪。

那男子大吃一驚,嚴正心手裏的玉蘭花怎麼會跟自己的一樣?一般人制造玉花都是特別造成綻放得最為燦爛的一刻,誰會造一朵枯萎的蘭花?

嚴正心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摸著額頭道:「你的祖上可有說過這枝玉蘭花的來歷?」

畢竟距離嚴正心遇見慕容家也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他自是不覺得現在慕容家的人還會知道當年舊事。

「傳說玉蘭花是一個上仙給我們家的祖先,說是玉蘭花能預測吉兇,花開為吉,花落為兇……你手上會有相同的玉蘭花?」男子心中又驚又怕,手緊緊地隔著衣衫隔著那朵玉蘭花,生怕嚴

正心會前來搶走他的家傳之寶。

原來自己都成了傳說中的上仙……嚴正心先慨嘆一下歲月不饒人,然後才道:「那你的祖先可有說過他是為何得到這朵玉蘭花呢?」

「你到底是什麼人!」那男子一手護著身後躺在草席上的少年,一手護著藏在衣襟裏的玉蘭花,底氣不足地大聲道。

嚴正心也實在沒法子了,道:「你相不相信也好,我就是當年的上仙。」

然後,嚴正心把自己當年跟慕容鐵匠的故事說出來。

說罷,那男子連連搖頭道:「你就是那個上仙!怎麼可能!」

雖然說那玉蘭花的確神奇,但那男子實在很難相信眼前這猥瑣的道士竟會是前來報恩的上仙!

「你怎麼樣才願意相信?」嚴正心本就沒什麼耐性,這男子偏生還廢話這麼多,就在他雙眉一揚要發作之際,溫凝香及時地道:「你是要我們施展仙術吧,那很簡單啊。」

說著,溫凝香向嚴正心打了個眼神--你是來報仇不是來報仇的,可不可以就給些耐性呢?

嚴正心覺得自己像個雜耍的小猴子,誰叫他欠了慕容家這筆人情債呢?他雖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但對於承諾素來極為重視,這也是為什麼慕容楚繡會對於承諾如此執著,都是因為她

這好師父自幼教導的。

他的手劃了一圈,長劍隨即從劍鞘裏飛出來,他提氣一躍,那柄劍便來到他的腳下,然後他便背負雙手,繞著破廟禦劍飛行一圈,在空中略一揮手,幾柄飛劍便從他破舊的衣袖中飛出來

,不偏不倚地插著男子上方的墻壁,只見那些飛劍在插進墻壁後同時化為冰霜,被陽光一曬頓時溶化,冰水沿著劍柄一滴滴落到男子的頭頂上。

「這……這……」男子目瞪口呆,這些絕對不是欺騙小孩子的把戲,而是確確實實的法術啊!

「相信了嗎?我是來報恩,不是來害你們的。」嚴正心回到地面上,反手還劍入鞘,揶揄道:「況且你們現在都弄成這樣子,還能夠被害得更糟糕嗎?」

溫凝香略一顰眉,上仙怎麼都是這副得理不饒人的德性,而且天一宮裏的尤其是嚴重,幸好慕容楚繡沒有受他們的習氣影響,保持著那份與世隔絕的純真。

那對中年男子的神色頓得變得更難看,只聽見那男子吶吶地道:「你真的……是來幫助我們?」

「你們試想想自己身上還有值得他人圖謀之處嗎?」嚴正心沒好氣地道。

話雖如此,可是憑空遇見上仙這些事情也委實太玄妙,比說書人說的故事更是天馬行空,所以一時之間,這對倒楣至極的夫妻也無法相信這麼大的餡餅居然不偏不倚地落到自己頭上!

嚴正心嘆了口氣,凡夫俗子果然是上仙無法理解的東西,當下唯有苦口婆心地道:「我剛才已經說過這玉蘭花的來歷,你們相不相信也罷,這次我是前來履行我的承諾。」

一千五百年前,對於一個平凡得沒法再平凡的鐵匠許下的承諾,堂堂天一宮宮主竟然還會放在心裏,溫凝香開始明白慕容楚繡為何對於承諾如此執著,嚴正心總算教會慕容楚繡一些良好

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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