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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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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下)

葉老爺雖是千不情萬不願,但這兩個女子的實力深不可測,他實在不敢貿然再違反她們的心意,畢竟她們竟能從丹霞派一眾高手之中救出葉桑眉,想必都跟那些修仙門派脫不開幹孫,自

己一介凡人無謂跟她們作對……真不知道葉素言何來這般能奈,竟能把高手叫來救她的兒子?

他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妥,葉素言自幼就是大門不出,小門不邁的小姐,哪有可能認識溫凝香和慕容楚繡?想起丹霞派那班道士言之鑿鑿地說葉桑眉是魔怪轉世,該不會這兩個女子是

也是魔界中人,前來尋找她們的主人吧……

想到這裏,葉老爺打量著兩女的眼神也愈來愈奇怪。

「妳們……想要帶走素言和桑眉?」葉老爺躊躇著問道。

「我們並無此意,只希望葉老爺能好好照顧她們母子而已。」溫凝香一怔,心念轉動,便也大概明白葉老爺的意思,知道此時若不好好解釋葉桑眉的身世,恐怕就算葉桑眉回來了,葉老

爺只會把他當作魔怪般對待,到時候只怕都是害了葉家母子,略一沈吟便道:「丹霞派門下做事素來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嚴厲,這次也不過是捕風捉影才把葉小公子抓走,假若葉

小公子真的有什麼不妥,恐怕葉家早就遭殃了,況且這些年來經過定屏城的修仙奇士這麼多,難道就沒一人發現葉家的不妥嗎?」

葉老爺垂眉不語,葉桑眉的確是個中規中矩的孩子,平日也沒怎麼闖禍,而且他素來對修道之事頗為迷信,常常邀請風塵異士至家裏閑坐,那些風塵異士也不曾說過什麼話,丹霞派的這

班人的確來得奇怪……

事實上葉桑眉前生的身份如此貴重,此生會有剩餘的幾絲魔氣也不足為奇,但那幾絲魔氣實在不能造成什麼影響,所以大部份風塵異士就算感受到,都只當作是輪回之後剩下來的殘餘而

已,壓根兒就不曾往心裏想,只有丹霞派那班道士一向喜歡雞蛋裏挑骨頭才會藉此大造文章而已。

「罷了,桑眉畢竟都是素言的兒子,我會盡快派人把她們送到遠房親戚那裏避一下風頭。」

溫凝香其實也拿不準葉老爺的行事作風,如果葉老爺堅持不相信,那她唯有再想法子而已,沒想到葉老爺雖然還沈著臉,但語氣卻是大為和緩。

「嗯,那我們先把葉小公子送到葉小姐那兒。」說罷,溫凝香便跟慕容楚繡離開書房。

兩女沿路來到葉素言居住的念心院,只見葉素言正在那圓臉婢女的陪伴下修剪花草,她聽到腳步聲便轉過身來,杏眼馬上瞪得大大的,也顧不得千金小姐該有的儀態,跑上前便抱著葉桑

眉哭道:「桑眉你總算回來了!你知道娘親有多擔心你嗎?」

此時葉素言心神激蕩,壓根兒就顧不上站在葉桑眉身後的慕容楚繡和溫凝香。

那圓臉婢女跟著走上前,都是大吃一驚,她都有聽說橐龠塔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還以為小少爺已經不在人世呢,沒想到他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葉府裏!

她又望了望溫凝香和慕容楚繡,卻也是陌生的臉孔,秀眉不禁皺緊,這兩個女子到底是什麼來路?老爺可知道她們把小公子帶回來了?

圓臉婢女正想發言,葉素言已經「噗通」一聲跪在溫凝香和慕容楚繡面前,淚流滿面地道:「兩位仙子的大恩大德,信女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

「葉小姐言重了。」溫凝香伸手扶起葉素言,葉素言卻堅持著不起來,問道:「兩位仙子有什麼要信女要做的,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信女都在所不辭!」

圓臉婢女從未見過自家小姐如此慷慨激昂,連忙彎身又要扶起葉素言,道:「小姐妳說什麼傻話呢。」

溫凝香並不打算解釋太多,就算葉素言推測自己是仙女,而葉老爺則認定自己是魔界中人,到時候兩父女一對質恐怕是要出事的,那也跟她們沒什麼關系,現在溫凝香只想盡快離開此處

畢竟橐龠塔那場大火來得蹊蹺,說不定是沖著兩女而來,還是溜之大吉為妙。

「大恩不言謝,更別說這只是舉手之勞。」溫凝香客套著,這哪裏是舉手之勞,她連肩膀都幾乎被咬掉了!但她依然淺笑著道:「這也是葉小公子的造化而已,如果葉小姐真的要報恩,

我們只求葉小姐以後過得好好的,逝去的情已無法追回,更別說妳還有葉小公子相伴,更不該再顧影自憐,要給孩子一個好榜樣。」

葉素言一怔,溫凝香的模樣長得如此年輕,語氣卻是極為老成,如同童年時母親循循善誘的教導,溫暖和藹,像春風拂面般柔軟舒服,使她莫名其妙地恍神了。

這也對的,仙子既為仙子,年紀想必都不小了,自己豈能以仙子的外表來推斷她的年紀呢?

葉素言的神情稍一松懈,圓臉婢女便成功把她扶起來,只聽見葉素言道:「無論如何,信女也要招待仙子幾天,好盡地主之誼。」

「好。」一直沈默不語的慕容楚繡突然開口,溫凝香有點驚訝地轉頭看著她,慕容楚繡在外人面前一向都不多言,為何這次主動答應留下來呢?事實上自己只想胡亂編造個藉口,盡快離

開定屏城,但慕容楚繡的意思卻跟自己截然不同……

慕容楚繡想要留下來必定有原因的,莫非她也察覺到葉府有什麼不妥?

葉素言微微一笑,那張瘦削的臉龐總算多了幾分生氣,她道:「信女先帶妳們見過爹吧。」

「不用了,我們已經見過葉老爺。」溫凝香搖頭道,而且很明顯葉老爺不想再看見她們,所以還是不去為妙。

反正葉老爺忌憚兩女的身份,就算她們真的留在葉府作客幾天,葉老爺恐怕都是不敢作聲的。

溫凝香想起杏衣女子那個同心結,當下向慕容楚繡說道:「我們不是有個同心結要送給葉小公子作見面禮嗎?」

慕容楚繡這才想起此事,便從懷中掏出那個同心結,雖然線頭已經有點松脫,但顏色依然極為鮮艷,手工頗為精細,金色的流蘇碰在手裏軟綿綿的極為舒服。

「同心結?」葉素言大惑不解,她不是沒見過同心結,只是這東西是男女之間的定情信物吧,為什麼這兩位仙子的見面禮竟是一個同心結?

溫凝香也知道此事有點說不通,當下唯有無視這怪異之處,說道:「我們身上沒什麼值錢之物,就是這同心結看起來精致……」她眼波一轉,續道:「嗯……而且我們為這同心結祈過福,帶

在葉小公子身上可以趨吉避兇。」

她知道單憑自己送出禮物,葉素言說不定還不會讓葉桑眉隨身帶著同心結,此刻既然溫凝香說自己這位仙子已為同心結祈福,那葉素言一定會讓葉桑眉常常帶著這同心結,如此一來,杏

衣女子能找不到葉桑眉的可能性也是大增--縱使這可能性依然不大。

葉素言果然受寵若驚,幾乎又要跪下來,幸好圓臉婢女的動作快,總算及時扶著她,只見葉素言也顧不得外人在旁,彎身便把同心結放進葉桑眉懷中,道:「待會我就找個項圈把同心結

連在裏面給你隨身帶著,好讓那些黴氣都近不了你的身邊。」

溫凝香和慕容楚繡相視一眼,心裏同時松一口氣。

對杏衣女子的承諾,總算辦到了。

夜裏,慕容楚繡吹滅桌上燭火,便披著外袍走出房間,來到念心院的東廂房裏--那裏正是葉素言居住的地方,明亮的燭光透過雪白的窗紙透出來,一大一小兩道清晰的剪影投射在窗紙

上,大的正為小的抹汗,當真是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

慕容楚繡踏著碎步來到房門前,舉手敲了敲門。

「進來。」裏面傳來葉素言的聲音,比起往日總算有些神氣。

慕容楚繡推門進去,只見一室暖和,葉素言和葉桑眉正並肩坐在貴妃榻上,而葉素言則手捧一卷書,似乎正在為葉桑眉說故事,還不時為他擦汗。

最近都是陰天,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總是格外悶熱,怪不得連在夜裏都是又濕又熱,使人汗流浹背。

外面的蟬鳴蛙叫猶未停歇,慕容楚繡襝衽一禮便道:「深夜到訪,還請葉小姐見諒。」

慕容楚繡的表面工夫素來做得很好,加上跟在溫凝香身邊,學了她那些禮儀,官腔話說起來當真是無比流利。

「無妨,請問仙子有何指教?」葉素言連忙站起來回禮。

慕容楚繡略一沈吟便道:「嗯……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能為仙子辦事是信女的榮幸。」葉素言跟葉老爺提起此事,並提到兩女乃是觀音菩薩座下的仙女,葉老爺卻並不相信,葉素言卻依然故我,要知道她跟父親之間早有嫌隙,更別說這次

葉桑眉被擄一事乃是因她的父親而起,父女之情早就變得比紙還要薄,所以她沒有把葉老爺的懷疑放在心裏。

慕容楚繡罕見地桃腮微暈,愈發愈顯得那肌膚白裏透紅,吹彈得破的嬌嫩美好,只聽見她低聲道:「我只想問葉小姐……那同心結是如何織成的。」

葉素言一怔,問道:「那同心結不是妳……」

「不是。」慕容楚繡搖頭,她不曾想通葉素言的言下之意,葉素言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原來那同心結並非仙子親手編織之物,但這也如何,能有仙子幫忙已是她葉素言三生修來的福氣,

當下並不引為忤,只是道:「仙子想要學習編織同心結?這很簡單啊。」

「有勞葉小姐指教。」慕容楚繡的頭愈垂愈低,以前她不懂害羞為何物,現在倒是愈發愈嬌羞了,那張芙蓉俏面勝似三月桃花,說不出的嬌美,說不出的嫵媚。

另一邊廂,溫凝香的情況卻並不如慕容楚繡般舒服寫意。

從今天下午起,溫凝香的皓腕就不時傳來被烙鐵燙過的痛楚,她心裏知道不妙,大約是魔尊要見自己,當下趁著夜闌人靜便悄悄地溜出房間,到後院處來回踱步,等待有人跟她接頭。

果然,溫凝香只是走了一陣子,便聽到有人在後面不遠處喚道:「溫姑娘。」

溫凝香心中打了個激靈,轉身只見一個藍衣男子正笑吟吟地站在屋檐下,開口喚她的自是這男子。

她認得這藍衣男子,他是魔界王爺,乃是魔尊的同父異母弟弟,人稱安儀君,也不知道其本名是什麼,反正都沒什麼人敢直呼他的本名。

「凝香見過安儀君殿下。」溫凝香盈盈下拜,她知道此時自己還不能露出任何端倪,免得讓安儀君看出自己早就倒戈相向。

安儀君從屋檐暗處裏走出來,月光下只見他背負雙手,笑意和藹友善,完全看不出半分貴族霸氣。

溫凝香卻不敢小覷這安儀君,之前她在魔宮停留一陣子,曾聽說當年靳無雙功虧一簣還有賴安儀君把他謀反的證據揪出來,要知道靳無雙雖是狂傲但還是挺聰明,蛛絲馬跡豈有這般容易

便給敵人抓著?可想而知這安儀君的眼光有多銳利,當下便愈發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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