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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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上）
六十一
慕容楚繡在後門等待半個時辰，愈想就愈是覺得不妥，她本是個極有耐性的人，這大約因為她對什麼事情都毫不在意，所以才能如此有耐性，壓根兒就不曾緊張，可是對著溫凝香，她卻
一次比一次更不冷靜。
當慕容楚繡想要翻墻進去找溫凝香時，只見面色蒼白的溫凝香已經從後門處飄出來，神色極為難看。
「怎麼了？」慕容楚繡連忙上前扶著溫凝香，也來不及問關於葉桑眉的事。
溫凝香秀眉輕蹙，輕聲道：「這次麻煩了。」
慕容楚繡一怔，不過是找個小孩子而已能有多麻煩？就算那葉老爺有心不讓葉桑眉得見天日，她們倆合力還怕闖不過區區一個葉家嗎？
合上仙劍靈和淩厲女鬼的實力，這世間上還有什麼地方是她們無法征服的？
溫凝香搖頭道：「我們找處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兩女從小巷裏走出來，來到附近一處茶館裏，挑了個靠墻不起眼的位置便坐下來。
溫凝香這才把她剛才從圓臉婢女腦海裏讀到的回憶娓娓道來。
原來那葉小姐名喚素言，本是個三步不出閏門的千金小姐，卻在一次花燈游會裏跟一個年輕木匠相識，兩人一見傾心，在那圓臉婢女的幫忙幽會數次，私訂終身，給葉老爺知道自是雷霆
大怒，把葉素言關在後院裏不讓她出來，更派人把那木匠打成殘廢，又往官府裏誣陷他偷取葉家的東西，那縣官受人錢財自是□□，糊裏糊塗便給那年輕木匠判刑，把他永遠逐出定屏城
，戶籍也從定屏城裏移除。
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葉老爺為了讓葉素言死心便替她訂下一門婚事，豈料那葉素言竟是已經懷孕，不貞的女兒豈能嫁入別家來使葉家丟人？所以葉老爺便謊稱葉素言身患重病，然
後又把自己的另一個女兒嫁進去，別的父親要是攤上這等混帳事，早就逼女兒一死以謝葉家，無奈這女兒豈是亡妻的遺腹女，加上長得跟亡妻相似，所以葉老爺自幼便視若掌上明珠．現在也
舍不得真的要她死，因此便長期把她軟禁在後院裏。
葉老爺本想要葉素言墮胎，再暗地裏把她送出定屏城裏找一戶遠房親戚先養著，豈料葉素言抵死不從，無論如何都要誕下那孽種，就算葉老爺百般說那木匠的壞話，說他為了安全已經把
葉素言拋棄，這癡心的葉素言依然視若罔聞，葉老爺對付外人還能雷厲風行，但對著這女兒卻是拿她沒辦法，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假若真的逼她墮胎，恐怕她真的會死在自己面前，當
下唯有任由她在後院裏自生自滅。
這事情只有葉素言的近身婢女和葉家的心腹家人才知道，其他人只道那葉家小姐只是在家裏養病而已。
七個月之後，葉素言誕下了未足月的兒子，取名葉桑眉，這宗風波本已經平息下來，只待風聲過後便把葉氏母子送走，沒想到禍不單行，不久之前城裏來了丹霞派門下的道士，葉老爺向
來對道法感興趣，所以便把這班道士邀請到家裏述法。
為首的道士一進來葉家便說這裏有股若有若無的魔氣，雖然說魔氣不濃，但出現在平凡的葉府裏依然來得蹊蹺，加上那丹霞派的弟子素來是降魔伏妖為已任，對於妖魔極為心狠手辣，一
旦抓到一絲魔氣便堅持要找出源頭，葉老爺也生怕家宅不寧，加上知道丹霞派俠名在外，當下便任由他們找出魔氣的源頭。
那班道士最後竟然找到葉素言隱居的院子裏，當時那圓臉婢女正帶著葉桑眉在花園裏曬太陽，卻突然跑來了這群不懷好意的道士，他們不由分說便搶走圓臉婢女手中的葉桑眉，跟葉老爺
說這葉桑眉是魔怪轉世，留他在家裏恐怕會招來不祥。
葉老爺本就看不順眼這個小孫子，所以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讓他們帶走葉桑眉，也不曾問及他們會如何對待葉桑眉，就在他們將要離開之際，偷偷溜走的圓臉婢女卻把正在休息的葉素
言喚來，葉素言見這班兇神惡煞的陌生道士想要帶走自己的兒子，大吃一驚，涕泗縱橫不讓他們帶走葉桑眉，那班道士毫無憐香惜玉之意，把葉素言隨意丟到一旁便大步離開，甚至還為自己
抓到魔頭而洋洋得意。
可憐那葉素言眼淚長流，竟是如何也止不住，葉老爺雖然心疼女兒，但丹霞派那班道士也沒有理由來騙他們葉家，加上他本就不喜歡葉桑眉，現在那阻礙被帶走更是如同取走那眼中釘般
說不出的自在。
自此以後，葉素言本來稍為好轉的病情瞬速變壞，纏綿病榻，臥床不起，葉老爺見狀也是心疼，本想派人偷偷把那葉桑眉帶回來，丹霞派的道士卻把那葉桑眉不知道帶到哪兒去，生死未
蔔，至於那幫道士則紮根在城外的橐龠塔裏，葉老爺曾經打算派人跟他們交涉，那幫道士卻是閉門謝客，不知道躲在那橐龠塔裏幹什麼東西。
現在葉素言已是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葉老爺焦急得發鬢間也出現灰白，臉上添了不少皺紋，今天慕容楚繡和溫凝香更突然上門提起葉桑眉，使他大受刺激，幾乎就站不住暈倒過去。
聽罷，慕容楚繡便問道：「那丹霞派是什麼門派？」
「人界裏極為著名的修仙門派，還記得我們於無垠山莊相遇時，有一幫道士正要追殺我嗎？」溫凝香的聲音一沈，道：「他們就是丹霞派的弟子。」
雖然事隔五百年，但慕容楚繡依然把當天的事記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幫道士兇惡的嘴臉，哪裏的出家人會像他們般霸道狠毒呢？
「還有之前於定屏城裏找曇花之淚，那班守在城西別莊的道士都是丹霞派的弟子。」溫凝香頓了頓又道。
原來她們早就跟這班丹霞派的道士結下梁子，此時看來又是再添一樁了。
「葉桑眉現在在哪兒？」慕容楚繡把整件事在腦海裏整理了一遍，然後便問道。
「他有八十年壽命，現在一定尚在人世，只是不知道身在何處而已。」溫凝香幽幽一嘆。
慕容楚繡輕咬櫻唇道：「也許在……橐龠塔？」
溫凝香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可能性，畢竟那幫道士看得出葉桑眉身有魔氣，想必是想把他拿來做什麼事，絕不會只是殺死他，要不然在葉家裏就能殺死葉桑眉。
她們要保住葉桑眉的性命，才能把同心結交給他，如此一來，那杏衣女子轉世之後才能跟他再續前緣－－縱使那可能性並不高。
無論如何，她們都必須去橐龠塔一趟去把整件事問個清楚，慕容楚繡站起來便準備起行，溫凝香卻拉著她的錦袖，欲言又止。
慕容楚繡柔柔一笑，柔軟的小手覆在溫凝香冰涼的手背上，軟言道：「怎麼了？」
「現在就去那橐龠塔？」溫凝香輕聲問道。
「妳怕？」慕容楚繡只能想出這個可能性－－她畢竟未能像溫凝香般洞悉人心，加上溫凝香的心思如同迷宮般錯綜覆雜，星羅棋布，再是心思玲瓏之人恐怕都弄不懂她的想法。
溫凝香搖搖頭，如果說以前還會害怕，那她現在已經不如從前懦弱，只是……
「我想去看一下那個葉小姐，免得我們把葉桑眉救回來後，她便一命嗚呼。」溫凝香終究還是囁嚅著道。
對慕容楚繡而言，救回葉桑眉才是當務之急，因為她必須履行自己向杏衣女子許下的承諾，所以對於葉素言的性命不甚在意，溫凝香卻不一樣，她的個性柔弱，而且極為感性，對於世間
弱女子總不禁身同感受，以前礙於力有不逮而只能看著別人受苦受難，現在既有能力，為何不幫助這可憐的葉素言呢？
更別說假若葉素言病死，葉桑眉沒了娘親的教導恐怕都不是什麼好事，加上心中憐惜這個女子，所以溫凝香想先去找葉素言，好好安慰她，跟她提及救葉桑眉一事，好讓她能茍延殘喘，
至少等到葉桑眉回來才死，免得留下永遠的遺憾。
溫凝香活了二千五百年，她比任何人都更要明白含憾而終是怎樣難受的一件事，假如連死後都因為這份徹骨的怨恨而不能投胎而飄浮在人界中，那就更是悲慘可憐。
「嗯。」慕容楚繡點點頭，她不懂溫凝香的心思，但卻看得出她似乎真的很想去找葉素言。
夜裏，兩女便再次潛進葉府裏，葉府只是小康之家，府第不大，侍衛也是疏疏落落的不多，所以兩女在葉府裏可說是穿插自如，溫凝香以前就是居住於亭臺樓閣，而這種地方的格局大多
相似，加上圓臉婢女的回憶裏曾有過葉素言居住的院子，所以順著那段記憶去找，很容易便找到葉府最偏僻的院子裏，只見月形門上書「念心院」三字，於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涼。
念心院裏草木扶疏，陰風吹動著湖邊垂柳，如同招魂鬼手，又像是鬼女長發，看起來便是觸目驚心，大約是因為這裏住著將死之人，大家都不想沾上這些黴氣，所以就算平日被派來照顧
葉素言，眼裏都會有多遠便躲多遠，因此偌大的院子裏竟是毫無婢仆。
溫凝香眼神幽深，她實在見識過不少跟紅頂白之事，當年自己被下堂時還不是孤零零一人留在庵堂裏，長夜空對佛像，點滴淚水至天明嗎？
兩女漫步於後院裏，寂靜之中突然聽見一陣陣淒厲的哭聲，似乎是哭了很久，已經哭得嘶聲力竭，但兩女剛剛才聽到這陣哭聲，可想而知這人大約是日日夜夜都在哭，所以連嗓子都哭啞
了。
別的凡人聽到這陣哭聲大約會嚇得連滾帶爬沖出念心院，但兩女畢竟不同於凡人，當下只是相視一眼便徑自向哭聲傳出的方向走去。
哭聲於院子裏的東廂房裏傳出來，愈是走近，那陣哭聲就愈是清晰，夾雜著夢囈似的碎語，愈發愈是聞之驚心。
溫凝香又想起那些往事，她心中暗暗惱恨自己怎麼總是想起這些舊事，過去再是悲慘，她現在總算跟慕容楚繡相守在一起，雖然說此事尚有重重隱憂，但也要好好把握著眼前幸福，不能
再胡思亂想。
她們來到東廂房前，只見裏面的燭光昏暗，窗紙上隱隱透出一個長發女子的瘦削剪影，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只聽見那女子的嗚咽聲還在斷斷續續，溫凝香的秀眉深鎖，擡手便輕輕敲門。
「進……來。」那女子輕聲說道，似乎已經哭得無力說話。
兩女探身進來，只見一個長發及腰的女子正坐在床上，她一身寬大的布衣，隱隱可見全身瘦骨嶙峋，臉上顴骨深陷，一雙大大的眼睛像是快要突出來般恐怖，頰上淚痕未褪，本來大約都
是個美人胚子，現在卻被折磨成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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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慕容楚繡在後門等待半個時辰，愈想就愈是覺得不妥，她本是個極有耐性的人，這大約因為她對什麼事情都毫不在意，所以才能如此有耐性，壓根兒就不曾緊張，可是對著溫凝香，她卻
一次比一次更不冷靜。
當慕容楚繡想要翻墻進去找溫凝香時，只見面色蒼白的溫凝香已經從後門處飄出來，神色極為難看。
「怎麼了？」慕容楚繡連忙上前扶著溫凝香，也來不及問關於葉桑眉的事。
溫凝香秀眉輕蹙，輕聲道：「這次麻煩了。」
慕容楚繡一怔，不過是找個小孩子而已能有多麻煩？就算那葉老爺有心不讓葉桑眉得見天日，她們倆合力還怕闖不過區區一個葉家嗎？
合上仙劍靈和淩厲女鬼的實力，這世間上還有什麼地方是她們無法征服的？
溫凝香搖頭道：「我們找處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兩女從小巷裏走出來，來到附近一處茶館裏，挑了個靠墻不起眼的位置便坐下來。
溫凝香這才把她剛才從圓臉婢女腦海裏讀到的回憶娓娓道來。
原來那葉小姐名喚素言，本是個三步不出閏門的千金小姐，卻在一次花燈游會裏跟一個年輕木匠相識，兩人一見傾心，在那圓臉婢女的幫忙幽會數次，私訂終身，給葉老爺知道自是雷霆
大怒，把葉素言關在後院裏不讓她出來，更派人把那木匠打成殘廢，又往官府裏誣陷他偷取葉家的東西，那縣官受人錢財自是□□，糊裏糊塗便給那年輕木匠判刑，把他永遠逐出定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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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葉老爺為了讓葉素言死心便替她訂下一門婚事，豈料那葉素言竟是已經懷孕，不貞的女兒豈能嫁入別家來使葉家丟人？所以葉老爺便謊稱葉素言身患重病，然
後又把自己的另一個女兒嫁進去，別的父親要是攤上這等混帳事，早就逼女兒一死以謝葉家，無奈這女兒豈是亡妻的遺腹女，加上長得跟亡妻相似，所以葉老爺自幼便視若掌上明珠．現在也
舍不得真的要她死，因此便長期把她軟禁在後院裏。
葉老爺本想要葉素言墮胎，再暗地裏把她送出定屏城裏找一戶遠房親戚先養著，豈料葉素言抵死不從，無論如何都要誕下那孽種，就算葉老爺百般說那木匠的壞話，說他為了安全已經把
葉素言拋棄，這癡心的葉素言依然視若罔聞，葉老爺對付外人還能雷厲風行，但對著這女兒卻是拿她沒辦法，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假若真的逼她墮胎，恐怕她真的會死在自己面前，當
下唯有任由她在後院裏自生自滅。
這事情只有葉素言的近身婢女和葉家的心腹家人才知道，其他人只道那葉家小姐只是在家裏養病而已。
七個月之後，葉素言誕下了未足月的兒子，取名葉桑眉，這宗風波本已經平息下來，只待風聲過後便把葉氏母子送走，沒想到禍不單行，不久之前城裏來了丹霞派門下的道士，葉老爺向
來對道法感興趣，所以便把這班道士邀請到家裏述法。
為首的道士一進來葉家便說這裏有股若有若無的魔氣，雖然說魔氣不濃，但出現在平凡的葉府裏依然來得蹊蹺，加上那丹霞派的弟子素來是降魔伏妖為已任，對於妖魔極為心狠手辣，一
旦抓到一絲魔氣便堅持要找出源頭，葉老爺也生怕家宅不寧，加上知道丹霞派俠名在外，當下便任由他們找出魔氣的源頭。
那班道士最後竟然找到葉素言隱居的院子裏，當時那圓臉婢女正帶著葉桑眉在花園裏曬太陽，卻突然跑來了這群不懷好意的道士，他們不由分說便搶走圓臉婢女手中的葉桑眉，跟葉老爺
說這葉桑眉是魔怪轉世，留他在家裏恐怕會招來不祥。
葉老爺本就看不順眼這個小孫子，所以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讓他們帶走葉桑眉，也不曾問及他們會如何對待葉桑眉，就在他們將要離開之際，偷偷溜走的圓臉婢女卻把正在休息的葉素
言喚來，葉素言見這班兇神惡煞的陌生道士想要帶走自己的兒子，大吃一驚，涕泗縱橫不讓他們帶走葉桑眉，那班道士毫無憐香惜玉之意，把葉素言隨意丟到一旁便大步離開，甚至還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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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那葉素言眼淚長流，竟是如何也止不住，葉老爺雖然心疼女兒，但丹霞派那班道士也沒有理由來騙他們葉家，加上他本就不喜歡葉桑眉，現在那阻礙被帶走更是如同取走那眼中釘般
說不出的自在。
自此以後，葉素言本來稍為好轉的病情瞬速變壞，纏綿病榻，臥床不起，葉老爺見狀也是心疼，本想派人偷偷把那葉桑眉帶回來，丹霞派的道士卻把那葉桑眉不知道帶到哪兒去，生死未
蔔，至於那幫道士則紮根在城外的橐龠塔裏，葉老爺曾經打算派人跟他們交涉，那幫道士卻是閉門謝客，不知道躲在那橐龠塔裏幹什麼東西。
現在葉素言已是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葉老爺焦急得發鬢間也出現灰白，臉上添了不少皺紋，今天慕容楚繡和溫凝香更突然上門提起葉桑眉，使他大受刺激，幾乎就站不住暈倒過去。
聽罷，慕容楚繡便問道：「那丹霞派是什麼門派？」
「人界裏極為著名的修仙門派，還記得我們於無垠山莊相遇時，有一幫道士正要追殺我嗎？」溫凝香的聲音一沈，道：「他們就是丹霞派的弟子。」
雖然事隔五百年，但慕容楚繡依然把當天的事記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幫道士兇惡的嘴臉，哪裏的出家人會像他們般霸道狠毒呢？
「還有之前於定屏城裏找曇花之淚，那班守在城西別莊的道士都是丹霞派的弟子。」溫凝香頓了頓又道。
原來她們早就跟這班丹霞派的道士結下梁子，此時看來又是再添一樁了。
「葉桑眉現在在哪兒？」慕容楚繡把整件事在腦海裏整理了一遍，然後便問道。
「他有八十年壽命，現在一定尚在人世，只是不知道身在何處而已。」溫凝香幽幽一嘆。
慕容楚繡輕咬櫻唇道：「也許在……橐龠塔？」
溫凝香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可能性，畢竟那幫道士看得出葉桑眉身有魔氣，想必是想把他拿來做什麼事，絕不會只是殺死他，要不然在葉家裏就能殺死葉桑眉。
她們要保住葉桑眉的性命，才能把同心結交給他，如此一來，那杏衣女子轉世之後才能跟他再續前緣－－縱使那可能性並不高。
無論如何，她們都必須去橐龠塔一趟去把整件事問個清楚，慕容楚繡站起來便準備起行，溫凝香卻拉著她的錦袖，欲言又止。
慕容楚繡柔柔一笑，柔軟的小手覆在溫凝香冰涼的手背上，軟言道：「怎麼了？」
「現在就去那橐龠塔？」溫凝香輕聲問道。
「妳怕？」慕容楚繡只能想出這個可能性－－她畢竟未能像溫凝香般洞悉人心，加上溫凝香的心思如同迷宮般錯綜覆雜，星羅棋布，再是心思玲瓏之人恐怕都弄不懂她的想法。
溫凝香搖搖頭，如果說以前還會害怕，那她現在已經不如從前懦弱，只是……
「我想去看一下那個葉小姐，免得我們把葉桑眉救回來後，她便一命嗚呼。」溫凝香終究還是囁嚅著道。
對慕容楚繡而言，救回葉桑眉才是當務之急，因為她必須履行自己向杏衣女子許下的承諾，所以對於葉素言的性命不甚在意，溫凝香卻不一樣，她的個性柔弱，而且極為感性，對於世間
弱女子總不禁身同感受，以前礙於力有不逮而只能看著別人受苦受難，現在既有能力，為何不幫助這可憐的葉素言呢？
更別說假若葉素言病死，葉桑眉沒了娘親的教導恐怕都不是什麼好事，加上心中憐惜這個女子，所以溫凝香想先去找葉素言，好好安慰她，跟她提及救葉桑眉一事，好讓她能茍延殘喘，
至少等到葉桑眉回來才死，免得留下永遠的遺憾。
溫凝香活了二千五百年，她比任何人都更要明白含憾而終是怎樣難受的一件事，假如連死後都因為這份徹骨的怨恨而不能投胎而飄浮在人界中，那就更是悲慘可憐。
「嗯。」慕容楚繡點點頭，她不懂溫凝香的心思，但卻看得出她似乎真的很想去找葉素言。
夜裏，兩女便再次潛進葉府裏，葉府只是小康之家，府第不大，侍衛也是疏疏落落的不多，所以兩女在葉府裏可說是穿插自如，溫凝香以前就是居住於亭臺樓閣，而這種地方的格局大多
相似，加上圓臉婢女的回憶裏曾有過葉素言居住的院子，所以順著那段記憶去找，很容易便找到葉府最偏僻的院子裏，只見月形門上書「念心院」三字，於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涼。
念心院裏草木扶疏，陰風吹動著湖邊垂柳，如同招魂鬼手，又像是鬼女長發，看起來便是觸目驚心，大約是因為這裏住著將死之人，大家都不想沾上這些黴氣，所以就算平日被派來照顧
葉素言，眼裏都會有多遠便躲多遠，因此偌大的院子裏竟是毫無婢仆。
溫凝香眼神幽深，她實在見識過不少跟紅頂白之事，當年自己被下堂時還不是孤零零一人留在庵堂裏，長夜空對佛像，點滴淚水至天明嗎？
兩女漫步於後院裏，寂靜之中突然聽見一陣陣淒厲的哭聲，似乎是哭了很久，已經哭得嘶聲力竭，但兩女剛剛才聽到這陣哭聲，可想而知這人大約是日日夜夜都在哭，所以連嗓子都哭啞
了。
別的凡人聽到這陣哭聲大約會嚇得連滾帶爬沖出念心院，但兩女畢竟不同於凡人，當下只是相視一眼便徑自向哭聲傳出的方向走去。
哭聲於院子裏的東廂房裏傳出來，愈是走近，那陣哭聲就愈是清晰，夾雜著夢囈似的碎語，愈發愈是聞之驚心。
溫凝香又想起那些往事，她心中暗暗惱恨自己怎麼總是想起這些舊事，過去再是悲慘，她現在總算跟慕容楚繡相守在一起，雖然說此事尚有重重隱憂，但也要好好把握著眼前幸福，不能
再胡思亂想。
她們來到東廂房前，只見裏面的燭光昏暗，窗紙上隱隱透出一個長發女子的瘦削剪影，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只聽見那女子的嗚咽聲還在斷斷續續，溫凝香的秀眉深鎖，擡手便輕輕敲門。
「進……來。」那女子輕聲說道，似乎已經哭得無力說話。
兩女探身進來，只見一個長發及腰的女子正坐在床上，她一身寬大的布衣，隱隱可見全身瘦骨嶙峋，臉上顴骨深陷，一雙大大的眼睛像是快要突出來般恐怖，頰上淚痕未褪，本來大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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