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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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下）
「妳們……是什麼人？」那女子本以為來者只是婢仆，沒想到卻是兩個美若天仙的女子，不禁嚇了一跳，抱著被子便往後退，想了想又道：「莫非……妳們是來接我的？」
慕容楚繡一時之間聽得糊塗，為什麼那女子會認為自己是來接她的呢？自己到底是接她去哪兒呢？溫凝香卻是聽得明白，這女子想必是以為自己是地府使者，前來勾走她的魂魄，當下輕
輕一笑便道：「葉小姐先別驚慌，我們不是來接妳的。」
「妳們是什麼人？我……我會叫人的！」葉素言抱著被子囁嚅著道，其實她也知道這裏遠離人煙，就算自己放聲大叫恐怕都沒有人聽見，事實上她假若要大叫早就叫出來了，可是這兩個女
子宮裝錦服，高髻堆雲，氣質超塵脫俗，怎麼看都不像是劫財騙色，夜走千戶的盜賊啊，所以心裏還在半信半疑，便也沒有放聲大叫。
溫凝香看著葉素言驚慌失措的模樣，嘴邊那絲笑意也緩緩地淡下去，假如當初的自己有人打救，恐怕也不至於如此下場吧……
可是假若沒有二千五百年前的種種孽障，何來今天跟慕容楚繡的長相廝守呢？只是，這所謂的長相廝守終究是有個盡頭罷了……
「我們是來幫助妳的。」溫凝香也不知道該如何措辭，畢竟她們並非凡人，莫名其妙地就跑來救葉素言的兒子未免顯得唐突，其實她們本可偷偷救下葉桑眉，放置到葉素言的房間裏便作
罷，無奈溫凝香怕葉素言不久於人世所以便先來找她，現在看來那葉素言如同驚弓之鳥，倒真的像是離死不遠。
「幫……幫助我？」葉素言蒼白的雙唇顫動著，莫非是觀音菩薩聽到她的禱告，特意派來仙女助她解困？一定是這樣的！要不然這兩個女子怎能美得如此不染半點煙火氣息，這哪裏是凡人
！必定是仙女！
想到這裏，葉素言再偷偷打量著兩女的眉眼，大約是因為先入為主的緣故，她倒是忽略了溫凝香身上迎面撲來的森森鬼氣，只留意到慕容楚繡的容顏，霧鬢雲鬟，蛾眉螓首，山眉水眼，
端的是一副玉骨冰肌的絕色傾城，凡人怎麼可能長得如此精致？
葉素言暗罵自己病得昏了頭，怎麼連仙女都膽敢認錯，當下翻身便爬下床，五體投地，連連磕頭道：「觀音菩薩大士賜福於信女，特意派來仙女幫助信女……信女無以為報！」
慕容楚繡又好氣又好笑，溫凝香卻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後向她搖頭，示意慕容楚繡千萬別笑出來，免得葉素言心裏難堪，然後便彎身扶起葉素言，柔聲道：「有我們，妳不用再怕了。」
溫凝香沒有承認或否認自己的身份，因為她打算將計就計，既然葉素言要這樣想就由得她去吧，要不然兩女要另外想個身份也是麻煩。
她雖然身上帶著濃濃鬼氣，回覆原形時也是醜惡無比，但平日待人接物還是極為溫柔和順的，那葉素言許久也不曾聽過如此溫軟的言語，都沒有留意溫凝香手心的冰冷，只是跪著上前道
：「仙女的大恩大德，信女來生願意做牛做馬為報！」
「妳先站起來。」溫凝香手上使力，葉素言本就身子虛弱，這些日子更是粒米未進，輕輕巧巧便被溫凝香拉起來，燭光下只見葉素言雙目紅腫，面容卻是慘白，深陷的臉頰似乎在訴說著
她這些日子的委屈。
「妳的事，我都知道了。」溫凝香溫言說道，她身上似乎有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使本來還在抽泣著的葉素言漸漸冷靜下來。
既然是仙女，那自然是無所不知的，葉素言連連點頭，抓著溫凝香的手臂便道：「仙女，我並無所求，只求能把桑眉帶回我的身邊，就算要馬上帶走我的性命，也要讓桑眉好好活下去啊
……」
葉素言心中酸楚，說著就不禁落下淚水，只是她哭得太多，雙目已是乾涸枯澀，淚水一落下那眼眶便在隱隱發痛。
「不但是桑眉，妳也要好好活下去。」溫凝香生前雖然沒有兒女，但骨肉分離的苦楚卻也有幾分明白，想當年自己自盡之時還不是跟父親活生生地分離嗎……
慕容楚繡在旁看著溫凝香柔順的眉眼，也許她從來不曾發現自己的美，在慕容楚繡而言，溫凝香長得比自己還要好看百倍，那不止是五官有多精致，而是一股從心裏散發出來的感覺，溫
凝香如同一朵在月夜靜靜綻放的百合，雖然毫不起眼，雖然安靜低調，但卻帶著清淡的幽香，繚繞著四周，仿佛只要跟她接近，便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輕淡卻是使人沈醉的溫柔。
別人都不曾發現她的好，只有自己發現她的好，曾經誤解過她的情意，曾經傷害過她的癡心，幸好總算找回來了。
以後，都不要再離開她了。
「仙女……我……我……」葉素言哽咽著，她以為自己將會寂寂無聞地死在這不見天日的念心院裏，沒想到天可憐見，還是沒有待薄於她，還是帶給她希望！
「桑眉會回來的，妳要好好地支撐著，明天起來後要吃好的睡好的，桑眉回來後也不想看見妳如斯憔悴。」溫凝香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著葉素言幾可見骨的手臂，柔聲安慰道。
「嗯……仙女……我一定會……努力的……」葉素言已是泣不成聲。
事實上兩女的出現本是極不合理，但此時葉素言已是病得神智不清，只要有一絲希望便會毫不猶豫地抓著，猶如溺水的人抓著一根水草，明知道這根水草救不了自己還是會緊緊地抓著她
－－幸運的是，她抓著的並不是水草，而是實實切切的希望，多少凡人期盼仙女來訪，現在倒是有貨真價實的上仙劍靈來到她的房間裏。
把葉素言安撫妥當後，兩女便離開葉府，夜風徐徐，蒼穹一望無際，幾點星光點綴著夜空，城裏已是燈火零落，愈發愈顯得寂寥安靜，她們隨意坐在一處民宅的屋頂上，遙遙看著那位於
定屏城另一邊的橐龠塔。
橐龠塔高約五層，位於定屏城的東邊城郊之中，在矮小的房屋中顯得鶴立雞群，與眾不同，黑暗中它如同一根帶著殺意的鐵棍，仿佛要向心懷不軌的人發出致命的一擊。
慕容楚繡靠在溫凝香的香肩上，星眸半閉，道：「妳打算何時前往橐龠塔？」
她總是喜歡依賴溫凝香，喜歡聽從溫凝香的意見。
「明天早上吧。」溫凝香緩緩地道，眼睛不曾離開過橐龠塔，反正橐龠塔這種地方想必是日夜皆守衛森嚴，機關重重，無論什麼時候前往都是一樣的。
慕容楚繡感到有點冷，她一手挽著溫凝香的玉臂又靠緊了一點，縱使溫凝香身體冰冷，但慕容楚繡需要的並不是身體上的溫暖，而是心理上的安定舒適。
「妳累了？」溫凝香側頭伸指細細磨摹著慕容楚繡的臉頰，怨恨自己一時任性，竟是帶著慕容楚繡一同出來，萬一她受涼了怎麼辦？
事實上慕容楚繡的修為在天一宮裏也是數一數二，尋常夜風哪裏傷得了她？只是每個人大約都覺得自己的情人格外脆弱，恨不得能夠時時刻刻都抱在懷中好好呵護著。
「嗯……」慕容楚繡撒著嬌，在溫凝香懷中蹭了蹭，一頭柔軟的灰發如同小狗身上的軟毛般毛茸茸，卻又帶著好聞的甜香。
溫凝香嫣然一笑，便在腰帶處抽出白玉笛，橫笛在唇，吹出一曲幽深平靜的小調，慕容楚繡閉上眼睛，想起許多許多過往的事情，由相遇至相識至相知至相愛……
時間過得很快呢。
笛聲溫凝香的櫻唇間流溢，如同細雨般寂靜無聲地滋潤著大地，穿過水窪處處的小巷，如同雨滴從屋檐無力落下來的細碎聲音，然後流過亭臺樓間的拱橋，吹動那含苞待放的碧荷粉桃，
，夜風一拂，片片綠葉便落在柔軟的泥土裏，回歸大地之中，越過朱墻，在乾凈的青石板大街上蔓延著，滲透每個人的黑夜甜夢之中。
但願每個人都有一夜好夢。
終於，笛聲漸漸歸於虛無，如同煮茶後裊裊上升的輕煙般消散在空中。
溫凝香放下白玉笛，低頭只見慕容楚繡睡得正甜，平日總是有些壓抑的臉容在此時方才完完全全地展開，天真無邪的安靜氣質，線條俐落的側臉，叫溫凝香愈看就愈是舍不得移開眼睛。
晚安，我的楚繡。
翌日早上，慕容楚繡睡醒之後，兩女便回到地上，打算步行前往橐龠塔。
這次橐龠塔一行，她們其實都沒什麼把握，畢竟丹霞派紮根在那兒，想必是因為橐龠塔有什麼異於常物之處，說不定有什麼法器仙物在裏面，到時候就會極為難纏。
其實葉桑眉的前世甚至跟她們有嫌隙，當初如非靳無雙及時趕到滅仙陵，恐怕她們早就成了滅仙魔尊的囊中之物，但受人所托必定要辦到，加上她們身受杏衣女子恩惠，自是責無旁貸，
一定要履行當初的承諾。
終於，兩女來到橐龠塔之下，只見它位於一處高臺之上，四邊皆有整齊的百級石梯通往塔底，由這個角度看去，橐龠塔擋住了所有陽光，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莫名其妙地使人感到不
安。
橐龠塔四周空無一人，聽說此處本是香火鼎盛之處，曾經有過仙人顯靈，後來丹霞派霸占了這地方，不讓平民老百姓進來，官府對於修仙門派自是忙不疊地巴結，當下便頒布禁令不讓閑
雜人等，甚至還派官兵把守，當然，這些官兵是攔不住慕容楚繡和溫凝香。
溫凝香瞇著眼睛仰頭去看，只見橐龠塔呈六角柱形，門窗緊閉，上下皆是棗紅色，刻劃著傳說中元始天尊丶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下凡傳授道教術法予萬民百姓的圖畫，六個邊角處皆有一頭
張牙舞爪的鍍金麒麟，看起來頗有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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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屏城另一邊的橐龠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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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繡靠在溫凝香的香肩上，星眸半閉，道：「妳打算何時前往橐龠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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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葉桑眉的前世甚至跟她們有嫌隙，當初如非靳無雙及時趕到滅仙陵，恐怕她們早就成了滅仙魔尊的囊中之物，但受人所托必定要辦到，加上她們身受杏衣女子恩惠，自是責無旁貸，
一定要履行當初的承諾。
終於，兩女來到橐龠塔之下，只見它位於一處高臺之上，四邊皆有整齊的百級石梯通往塔底，由這個角度看去，橐龠塔擋住了所有陽光，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莫名其妙地使人感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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橐龠塔四周空無一人，聽說此處本是香火鼎盛之處，曾經有過仙人顯靈，後來丹霞派霸占了這地方，不讓平民老百姓進來，官府對於修仙門派自是忙不疊地巴結，當下便頒布禁令不讓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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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凝香瞇著眼睛仰頭去看，只見橐龠塔呈六角柱形，門窗緊閉，上下皆是棗紅色，刻劃著傳說中元始天尊丶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下凡傳授道教術法予萬民百姓的圖畫，六個邊角處皆有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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