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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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上）
四十八
孫德仁輕咳一聲，總算打破了這陣令人難堪的沈默，他道：「無論如何，師妹是絕不能在這女人身上虛秏光陰了。」
他的確憐惜哭得梨花帶雨的慕容楚繡，但沒想到這小師妹的耐性如此驚人，竟然能一等就是五百年了，甚至還要等候下去。
嚴正心望向孫德仁，上下打量著他，道：「你可有任何法子？」
孫德仁瞧了瞧李輔道，點頭道：「法子是有的，只是我怕師妹會因而惱怒於我們。」
「她也許會生氣一陣子，但待她忘了溫姑娘之後反而還要謝謝我們呢。」李輔道爽快地道，他從未嘗過刻骨相思的滋味，自是不懂慕容楚繡的執著。
慕容楚繡正靠在冰晶看書，此時卻看見孫德仁跌跌撞撞地沖進望月洞裏，素來冷靜鎮定的他竟是汗濕重衣，發髻淩亂，他道：「師妹，大事不妙了！」
「何事？」慕容楚繡收起手中的書卷，微擡螓首，蹙眉問道。
孫德仁喘著粗氣道：「宮主他跟天一宮的來訪上仙吵起架來，那些上仙圍攻宮主，把宮主打成重傷，恐怕……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自家師父的修為有多高深，慕容楚繡是大約明了的，到底是哪裏來的上仙能把修為深厚的師父給打成重傷？
「嗯，他……他快不行的，現在只想見見妳而已，妳快點隨我去見他吧。」說著，孫德仁便沖上前要拉慕容楚繡的手，冷不防看見溫凝香圓睜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哆嗦，別過頭不敢再看，
只是拉著慕容楚繡強行要她離開山洞。
慕容楚繡本也打算離開望月洞，先去看望師父，而且孫德仁的神情如此焦急，恐怕師父還真的……
唉，怎麼會突然鬧出這種事情呢？
孫德仁帶著慕容楚繡回到南伏之巔，他裝作漫不經心地留意著慕容楚繡的禦劍之術，果真是傳說中的劍隨心而動，她本就是劍術高手，此時心靈與長劍合一，使起劍來更是得心應手。
這樣的她，理應是大放異彩的。
「師兄看什麼？」慕容楚繡早就留意到孫德仁的眼神，當下問道。
「師妹的修為從來沒有放下來吧。」孫德仁問道。
慕容楚繡低頭看著自己的繡鞋，輕輕地道：「使劍乃是我的本能，此時我的心智已開，自是使得更為隨心所欲。」
二人穿過桃花，來到天一宮前，卻見天一宮依然是靜悄悄的，不像是發生了什麼打鬥之事。
慕容楚繡的心思極為細膩，卻不擅長人心詭詐之事，她的聰明只限於了解書籍，而不擅長猜測人心，察言觀色。
她見宮門前毫無異象，心裏暗暗好奇，但不曾想到孫德仁會瞞騙於她－－她畢竟還是太天真。
二人來到大廳裏，只見嚴正心正端坐在太師椅上，雖然還是那副邋遢的模樣，但看起來卻不像負傷在身。
慕容楚繡蹙眉問道：「師父你怎麼了？」
嚴正心看著慕容楚繡尾隨孫德仁走進大廳裏，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那股氣質愈發愈溫和可親，想當年自己老是在想像開了心竅的慕容楚繡會是什麼模樣，卻不曾想過她的本性是如此溫柔
天真。
可惜，自己再次利用了這份天真，只是這次是真心誠意地為慕容楚繡好，就算她要見怪也沒法子。
嚴正心不答，慕容楚繡便望向孫德仁，卻見孫德仁搓著手道：「師妹，我們要你回來是有其他用意的。」
「請直說。」慕容楚繡的語聲多了幾分警惕，這就是說剛才孫德仁所謂的原因根本就是謊言……
面對慕容楚繡澄澈的眼神，孫德仁實在說不了謊，當下唯有嘆了口氣道：「剛才我在望月洞裏說的都是謊言，為的只是引師妹回來。」
「引我回來做什麼？」慕容楚繡不曾把溫凝香跟天一宮連在一起，她以為溫凝香已死，天一宮的人理應不再對她抱有敵意才對的，加上這麼多年自己跟天一宮也是相安無事，所以她一時
之間根本想不出兩者有所關連。
「師妹你猜。」孫德仁突然笑道。
慕容楚繡望了嚴正心一眼，搖頭道：「我實在猜不出，請師兄不要再開玩笑，如果並無要緊之事，那我就先回望月洞了。」
「這可不成。」孫德仁閃身擋在慕容楚繡面前，拔劍續道：「師妹不妨跟我切磋一下，如果勝得過我，我就讓師妹回望月洞。」
慕容楚繡再是單純，這下子總算懂得孫德仁的意思，她低聲道：「你們是不想我回去望月洞？」
孫德仁頓住拔劍的手勢，點頭道：「師妹能明白我們的苦心就好了，那溫姑娘雖是可憐，但畢竟已經死了這麼多年，再等候下去恐怕也等不出一個好結果，師妹倒不如回來吧，我們必定
會待妳像以前一樣好的。」
慕容楚繡一旦明了孫德仁的心意，便淺笑著拔劍道：「師兄的意思是只要我勝過師兄，師兄就讓我回去？」
事實上勝過也不代表孫德仁會讓慕容楚繡回去，只是代表他根本無法阻止慕容楚繡回去，至於嚴正心雖是修為高深，但總不成跟自己的弟子動手，要不然就真的太丟臉了，更重要的是他
們並非真的想要跟慕容楚繡動手，只是想要拖延時間而已。
慕容楚繡不疑有他，拔劍便向孫德仁攻去，他們雖為師兄妹，曾經在同一地方生活千年，但以前慕容楚繡平靜淡漠，從來不跟任何人動手，所以孫德仁也不知道她的手段如何，可是她既
然身為劍靈，而且能從如此兇險的六界之行回來，甚至闖過古神遺跡，那手劍術想必是極為高超的，當下微微一笑便提劍上前，跟慕容楚繡交手。
只見慕容楚繡的劍法如行雲流水，每一著背後都仿佛藏著無限後著，手段也是極為狠辣，攻擊的全都是孫德仁的要害，孫德仁心中一凜，揮劍之間出盡全力，一時之間只見兩道身影在大
廳裏閃來閃去，劍光繚亂，竟是分不出誰為慕容楚繡，誰為孫德仁。
慕容楚繡步法輕靈迅速，她手中之劍極輕極幼，用起來卻是劍勢如虹，比起長槍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見她嬌斥一聲，纖腰輕擰，一腳朝孫德仁的胸腹處踢去，孫德仁剛好全力揮劍，來不
及閃開這一腿，竟然被她一腳踢到地上，慕容楚繡的笑容稍斂，一劍架在孫德仁的頸邊，從上而下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孫德仁，柔柔地道：「師兄可以讓我回去嗎？」
孫德仁按著肚子，汗水涔涔而下，他沒想到慕容楚繡的出招竟是如此毒辣，每一招都像是要奪他的性命，要知道慕容楚繡素來不跟別人餵招，她每次的戰鬥都是生死關頭，千鈞一發，這
使她根本不懂得留力之說，也使她慣於出手招招奪命。
嚴正心坐在後面，不知何時已經沈下臉來，慕容楚繡的劍術比他想像中還要高明，甚至是青出於藍勝於藍，這樣的人留在望月洞終究是糟蹋了，當下道：「德仁，讓楚繡回去吧。」
孫德仁瞧了嚴正心一眼，勉強忍痛向慕容楚繡點頭道：「師妹回去吧。」
「謝謝。」慕容楚繡分別向嚴正心和孫德仁襝衽一禮，便走出大廳，只見她的腳步細碎卻是極快，卻是連裙擺都沒有揚起來，可想而知她的步伐有多優雅。
嚴正心目送慕容楚繡離開後，方才走上前搖頭嘆道：「你啊，早就該放手讓她走，要不然都不用受傷。」
「我只想試一下師妹的功力深淺而已。」孫德仁苦笑道，其實剛才他身陷劣勢，只要高呼一聲認輸，慕容楚繡絕對是會停手的，只是身為師兄前輩和男人的尊嚴卻使他不願開口認輸，幸
好今天在場的只有小師妹和嚴正心，要不然就真的丟臉得不敢出門了。
「她身懷古神手諭，加上千百年來心無旁騖地修煉，修為是你遠遠比不上的。」嚴正心遙目望向慕容楚繡離開的方向，這徒弟比以前進步得多，那一手奪命追魂的劍術，想必都是在六界
之行被那重重難關逼出來的吧。
孫德仁搖頭道：「也許這就是沒有心的好處吧。」
二人閑談了一陣子，卻像是完全不在意慕容楚繡的離開－－
因為他們知道慕容楚繡是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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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孫德仁輕咳一聲，總算打破了這陣令人難堪的沈默，他道：「無論如何，師妹是絕不能在這女人身上虛秏光陰了。」
他的確憐惜哭得梨花帶雨的慕容楚繡，但沒想到這小師妹的耐性如此驚人，竟然能一等就是五百年了，甚至還要等候下去。
嚴正心望向孫德仁，上下打量著他，道：「你可有任何法子？」
孫德仁瞧了瞧李輔道，點頭道：「法子是有的，只是我怕師妹會因而惱怒於我們。」
「她也許會生氣一陣子，但待她忘了溫姑娘之後反而還要謝謝我們呢。」李輔道爽快地道，他從未嘗過刻骨相思的滋味，自是不懂慕容楚繡的執著。
慕容楚繡正靠在冰晶看書，此時卻看見孫德仁跌跌撞撞地沖進望月洞裏，素來冷靜鎮定的他竟是汗濕重衣，發髻淩亂，他道：「師妹，大事不妙了！」
「何事？」慕容楚繡收起手中的書卷，微擡螓首，蹙眉問道。
孫德仁喘著粗氣道：「宮主他跟天一宮的來訪上仙吵起架來，那些上仙圍攻宮主，把宮主打成重傷，恐怕……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自家師父的修為有多高深，慕容楚繡是大約明了的，到底是哪裏來的上仙能把修為深厚的師父給打成重傷？
「嗯，他……他快不行的，現在只想見見妳而已，妳快點隨我去見他吧。」說著，孫德仁便沖上前要拉慕容楚繡的手，冷不防看見溫凝香圓睜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哆嗦，別過頭不敢再看，
只是拉著慕容楚繡強行要她離開山洞。
慕容楚繡本也打算離開望月洞，先去看望師父，而且孫德仁的神情如此焦急，恐怕師父還真的……
唉，怎麼會突然鬧出這種事情呢？
孫德仁帶著慕容楚繡回到南伏之巔，他裝作漫不經心地留意著慕容楚繡的禦劍之術，果真是傳說中的劍隨心而動，她本就是劍術高手，此時心靈與長劍合一，使起劍來更是得心應手。
這樣的她，理應是大放異彩的。
「師兄看什麼？」慕容楚繡早就留意到孫德仁的眼神，當下問道。
「師妹的修為從來沒有放下來吧。」孫德仁問道。
慕容楚繡低頭看著自己的繡鞋，輕輕地道：「使劍乃是我的本能，此時我的心智已開，自是使得更為隨心所欲。」
二人穿過桃花，來到天一宮前，卻見天一宮依然是靜悄悄的，不像是發生了什麼打鬥之事。
慕容楚繡的心思極為細膩，卻不擅長人心詭詐之事，她的聰明只限於了解書籍，而不擅長猜測人心，察言觀色。
她見宮門前毫無異象，心裏暗暗好奇，但不曾想到孫德仁會瞞騙於她－－她畢竟還是太天真。
二人來到大廳裏，只見嚴正心正端坐在太師椅上，雖然還是那副邋遢的模樣，但看起來卻不像負傷在身。
慕容楚繡蹙眉問道：「師父你怎麼了？」
嚴正心看著慕容楚繡尾隨孫德仁走進大廳裏，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那股氣質愈發愈溫和可親，想當年自己老是在想像開了心竅的慕容楚繡會是什麼模樣，卻不曾想過她的本性是如此溫柔
天真。
可惜，自己再次利用了這份天真，只是這次是真心誠意地為慕容楚繡好，就算她要見怪也沒法子。
嚴正心不答，慕容楚繡便望向孫德仁，卻見孫德仁搓著手道：「師妹，我們要你回來是有其他用意的。」
「請直說。」慕容楚繡的語聲多了幾分警惕，這就是說剛才孫德仁所謂的原因根本就是謊言……
面對慕容楚繡澄澈的眼神，孫德仁實在說不了謊，當下唯有嘆了口氣道：「剛才我在望月洞裏說的都是謊言，為的只是引師妹回來。」
「引我回來做什麼？」慕容楚繡不曾把溫凝香跟天一宮連在一起，她以為溫凝香已死，天一宮的人理應不再對她抱有敵意才對的，加上這麼多年自己跟天一宮也是相安無事，所以她一時
之間根本想不出兩者有所關連。
「師妹你猜。」孫德仁突然笑道。
慕容楚繡望了嚴正心一眼，搖頭道：「我實在猜不出，請師兄不要再開玩笑，如果並無要緊之事，那我就先回望月洞了。」
「這可不成。」孫德仁閃身擋在慕容楚繡面前，拔劍續道：「師妹不妨跟我切磋一下，如果勝得過我，我就讓師妹回望月洞。」
慕容楚繡再是單純，這下子總算懂得孫德仁的意思，她低聲道：「你們是不想我回去望月洞？」
孫德仁頓住拔劍的手勢，點頭道：「師妹能明白我們的苦心就好了，那溫姑娘雖是可憐，但畢竟已經死了這麼多年，再等候下去恐怕也等不出一個好結果，師妹倒不如回來吧，我們必定
會待妳像以前一樣好的。」
慕容楚繡一旦明了孫德仁的心意，便淺笑著拔劍道：「師兄的意思是只要我勝過師兄，師兄就讓我回去？」
事實上勝過也不代表孫德仁會讓慕容楚繡回去，只是代表他根本無法阻止慕容楚繡回去，至於嚴正心雖是修為高深，但總不成跟自己的弟子動手，要不然就真的太丟臉了，更重要的是他
們並非真的想要跟慕容楚繡動手，只是想要拖延時間而已。
慕容楚繡不疑有他，拔劍便向孫德仁攻去，他們雖為師兄妹，曾經在同一地方生活千年，但以前慕容楚繡平靜淡漠，從來不跟任何人動手，所以孫德仁也不知道她的手段如何，可是她既
然身為劍靈，而且能從如此兇險的六界之行回來，甚至闖過古神遺跡，那手劍術想必是極為高超的，當下微微一笑便提劍上前，跟慕容楚繡交手。
只見慕容楚繡的劍法如行雲流水，每一著背後都仿佛藏著無限後著，手段也是極為狠辣，攻擊的全都是孫德仁的要害，孫德仁心中一凜，揮劍之間出盡全力，一時之間只見兩道身影在大
廳裏閃來閃去，劍光繚亂，竟是分不出誰為慕容楚繡，誰為孫德仁。
慕容楚繡步法輕靈迅速，她手中之劍極輕極幼，用起來卻是劍勢如虹，比起長槍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見她嬌斥一聲，纖腰輕擰，一腳朝孫德仁的胸腹處踢去，孫德仁剛好全力揮劍，來不
及閃開這一腿，竟然被她一腳踢到地上，慕容楚繡的笑容稍斂，一劍架在孫德仁的頸邊，從上而下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孫德仁，柔柔地道：「師兄可以讓我回去嗎？」
孫德仁按著肚子，汗水涔涔而下，他沒想到慕容楚繡的出招竟是如此毒辣，每一招都像是要奪他的性命，要知道慕容楚繡素來不跟別人餵招，她每次的戰鬥都是生死關頭，千鈞一發，這
使她根本不懂得留力之說，也使她慣於出手招招奪命。
嚴正心坐在後面，不知何時已經沈下臉來，慕容楚繡的劍術比他想像中還要高明，甚至是青出於藍勝於藍，這樣的人留在望月洞終究是糟蹋了，當下道：「德仁，讓楚繡回去吧。」
孫德仁瞧了嚴正心一眼，勉強忍痛向慕容楚繡點頭道：「師妹回去吧。」
「謝謝。」慕容楚繡分別向嚴正心和孫德仁襝衽一禮，便走出大廳，只見她的腳步細碎卻是極快，卻是連裙擺都沒有揚起來，可想而知她的步伐有多優雅。
嚴正心目送慕容楚繡離開後，方才走上前搖頭嘆道：「你啊，早就該放手讓她走，要不然都不用受傷。」
「我只想試一下師妹的功力深淺而已。」孫德仁苦笑道，其實剛才他身陷劣勢，只要高呼一聲認輸，慕容楚繡絕對是會停手的，只是身為師兄前輩和男人的尊嚴卻使他不願開口認輸，幸
好今天在場的只有小師妹和嚴正心，要不然就真的丟臉得不敢出門了。
「她身懷古神手諭，加上千百年來心無旁騖地修煉，修為是你遠遠比不上的。」嚴正心遙目望向慕容楚繡離開的方向，這徒弟比以前進步得多，那一手奪命追魂的劍術，想必都是在六界
之行被那重重難關逼出來的吧。
孫德仁搖頭道：「也許這就是沒有心的好處吧。」
二人閑談了一陣子，卻像是完全不在意慕容楚繡的離開－－
因為他們知道慕容楚繡是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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