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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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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下)

果然,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慕容楚繡便回到大廳裏,只見孫德仁雖然需要療傷,但為了等待慕容楚繡,他還是先坐到一旁。

「凝香不見了。」慕容楚繡說出了這樣一句話,現在她總算想通這兩件事之間的關系,孫德仁把自己騙到天一宮裏,再故作糾纏,跟自己動手以拖延時間,讓其他人能帶走溫凝香的屍身

,只是那人是誰呢?要知道望月洞之冰寒不是任何人都承受的,而且她也知道外面有一重嚴密結界,等閑人等是進不來的……

「溫姑娘不見了,跟我們有什麼關系呢?」孫德仁笑道,但笑意卻是十分牽強,因為他肚子裏的傷還在作痛。

慕容楚繡輕輕地嘆了口氣,她未解世事,所以偶爾會顯得很無知,但此時想通當中玄機便也知道是眼前這兩人搗鬼,說到底,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沒有接受溫凝香吧。

她一個閃身,便拔劍架在孫德仁頸上,淺笑著道:「還請師兄指教凝香的下落。」

要不然,她的劍絕不會留情。

慕容楚繡並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她那一手劍術只是被敵人逼出來的而已,但現在為了尋找溫凝香的下落,她是願意不惜一切的。

就算要把南伏之巔夷為平地,她也要把溫凝香找出來。

慕容楚繡對於溫凝香的下落茫無頭緒,所以先要從孫德仁和嚴正心那裏入手。

嚴正心連忙道:「楚繡!」

慕容楚繡轉頭望著嚴正心,長劍卻不曾離過孫德仁的脖子,她微微笑道:「請師父指教。」

嚴正心正面看著慕容楚繡,她長得極美,加上超凡脫俗的氣質,更是使人為之心折,他嘆了口氣便道:「我們這麼做都是為妳好啊!妳老是守著溫姑娘也不成樣子,倒不如趁此機會回來

天一宮好好修煉,好嗎?」

「不好。」慕容楚繡搖頭道:「我不想成神。」

她說得很清楚--她不想成神。

「就算不成神,這世間還是有許多值得妳喜歡欣賞的事物,何必死守在望月洞呢?」孫德仁開口道,他看出慕容楚繡只是急於尋找溫凝香,對於自己倒是沒什麼恨意--說來也是奇怪,

自己把溫凝香拐走,慕容楚繡理應極為怨恨才對的,但看她那雙眼波還是如此平靜,甚至還有淡淡的笑意。

卻不知道慕容楚繡極為理智冷靜,而且耐性極好,所以才會在這裏跟二人討論。

慕容楚繡瞧也沒有瞧孫德仁,長劍卻是壓深了幾分,在孫德仁的脖子上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而且有加深的趨勢。

就算她殺孫德仁,也不是因為她恨孫德仁,而是因為只有孫德仁一死,嚴正心才會明白她是很認真地想找出溫凝香的外落。

嚴正心看得出慕容楚繡絕不會手軟,當下連連搖手道:「妳先停手!」

「師父先說。」慕容楚繡緩緩地道,仿佛只是在討論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

「好了好了!妳真的那麼喜歡溫姑娘,非她不可嗎?」嚴正心還是想作垂死掙紮,孫德仁卻已經道:「輔道帶走了她。」

要知道現在被殺的是孫德仁不是嚴正心,孫德仁自是不想糊裏糊塗就成了慕容楚繡的劍下亡魂。

「在哪兒?」慕容楚繡心裏轉念,李輔道的修為比起孫德仁尚且不如,她要對付應該是沒問題的。

「師妹你慢慢去找……」孫德仁一見慕容楚繡的長劍稍為離開脖子,馬上就說道,卻見慕容楚繡的手掌已經按在孫德仁的靈臺穴上,微笑道:「師兄請不要藏私。」

這樣一個慕容楚繡,誰敢惹她?無論怎樣對待她,她都是不惱怒的,可是假若碰了溫凝香,她那柄劍也是毫不容情的!

「鬼界。」孫德仁頹然道,這個小師妹,打又打不過她,罵也不能罵得她生氣,勸更是完全不聽從,根本就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鬼界哪兒?」慕容楚繡垂眸道。

「三途之河。」孫德仁的語氣不自覺變得有點陰沈,這是因為他想起三途之河的傳說。

三途之河裏全都是厲鬼怨魂,它們全都是怨氣極重的厲鬼,根本是殺不死的,因為它們的怨氣會使它們不斷地覆生,所以別人抓了這些厲鬼後便會把它們丟到三途之河裏,三途之河的河

水會把厲鬼吸著,使它們永遠都不能離開三途之河,只能在那裏自相殘殺,直至永遠。

孫德仁知道溫凝香怨氣都是極重,隨便把她丟到一個地方也怕她會醒來,雖然說小師妹悉心照料了五百年,溫凝香依然沒有任何轉醒的跡象,但天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使她在什

麼地方裏醒來後尋仇,所以便狠下心腸,命李輔道把溫凝香送到三途之河裏,好讓她萬劫不覆。

別怪孫德仁無情,他也只是一心為慕容楚繡好,他雖是憐惜慕容楚繡,但這麼多年了,欠溫凝香的也該兩清了,這個厲鬼是不該再纏著慕容楚繡不放手。

慕容楚繡飽覽群書,自也知道三途之河是何等兇險的所在,而她的師兄們竟然想把溫凝香丟在那裏不聞不問……

假若自己今天不逼問,那到底找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溫凝香?

慕容楚繡心知這兩人也是為自己好,但這份好意自己實在無福消受,當下還劍入鞘便要離開大廳。

換著是常人早就大發雷霆,但慕容楚繡是個沒脾氣的人,所以甚至沒有斥責二人便離開,畢竟她也明白再多的斥責都無法把李輔道拉回來,當務之急是把溫凝香的屍身找回來。

「楚繡!」嚴正心還在叫著慕容楚繡,對方卻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

孫德仁輕撫著脖子上的傷口,心裏猶有餘悸,他的計劃本就天衣無縫,因為他滿心以為自己能拖延更長的時間,沒想到慕容楚繡的出手更是如此狠辣,然後她轉返天一宮時,孫德仁本打

算先用說話穩住她,沒想到她人雖單純,卻也懂得刀劍比嘴巴更能說話的道理……

他料錯了慕容楚繡的性格,他以為這般柔順的師妹,必定會出手留情,或是被自己騙得團團轉,沒想到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這缺點,一出手就直接使劍……他倒是沒想到小師妹的性子外柔

內剛,必要時竟能如此狠心。

為的,都不過是那個小小的女鬼。

另一邊廂,李輔道好不容易從用火系符咒溶化了那塊冰晶,撈起溫凝香轉身便逃跑,免得給慕容楚繡抓個正著。

事實上李輔道是最怕溫凝香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樣,但孫德仁需要留在宮裏跟慕容楚繡斡旋,李輔道自知口才修為都不及孫德仁,唯有乖乖接受這個帶人離開的任務。

話雖如此,李輔道只是把溫凝香背到肩後,她的雙腳軟綿綿地垂在自己胸前,至於頭顱則在背後上下搖晃著,長長的發絲搔著李輔道的肩膀,他也管不了這麼多,因為他實在不敢把溫凝

香反過來--這個女人的臉實在太可怕了!

李輔道禦劍飛速往前奔走,心裏祈禱慕容楚繡不要追得那麼快,此時,仙界與鬼界的結界已在眼前,他溜進去之後,映入眼簾的就是灰蒙蒙一片的鬼界,他禦劍飛過重重彼岸花海,引起

那一朵朵鮮紅似血的彼岸花紛紛折腰,那畫面極為綺麗,他卻完全無心理會,因為他大約也猜到慕容楚繡的修為有多高超,所以只想盡快把身上這個難纏的女鬼丟到三途之河裏。

三途之河位於鬼界幽都的西方,他遠遠便看見幽都的幢幢鬼影,心中大喜,正想提氣前往該地之際,冷不防一股魔氣迎面撲來,他不禁為之凜然,擡頭一看,卻看見幾十個魔兵正冷冷地

立於高空中俯視著李輔道。

李輔道忙著把溫凝香送到三途之河,當下只是皺了皺眉便繼續前進,換著是平日他必定是跟這群魔兵廝殺一番--他畢竟是年輕人,血氣方剛,自是對這些魔兵極為不屑。

「這位上仙身上帶著的是什麼人?」卻見為首的魔兵已經緩緩降落至李輔道面前,冷冷地道。

「與你何幹。」李輔道心知不妙,不禁把溫凝香拿下來便抱在懷中,只見她的正面面對著那群魔兵,那副淒厲的模樣當真是足以使人三天吃不下飯,那幾個魔兵也是皺了皺眉。

那魔兵首領卻是喜形於色,他一身盔甲,面如鍋底般黑漆漆的,平日不苛言笑,此時笑起來未免有點奇怪,連臉部肌肉都顯得僵硬。

他認得這女子!

還記得魔尊大人曾經把溫凝香和慕容楚繡的畫像廣發於軍隊之中,說若是能生擒這兩個女子,便能獲得一品爵位,假若只能拿死的回來,亦能獲得三品爵位,身後那幾個都是新兵,所以

從未見過這兩張畫像,但他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如非他在遠處隱隱看出那女子的容顏有點熟悉,他也不會帶兵過來攔截李輔道,事實證明他果然沒有看錯!那女子現在的模樣雖然不及畫像上般平靜,可是那五官容貌卻是如出一轍。

就算是死的,都要拿到魔尊大人面前領功!

魔兵首領看出李輔道修為高深,當下撮唇一吹,發出極為尖銳刺耳的聲音,這是把附近所有魔兵招來的訊號,要知道鬼界本就跟妖界打仗,魔界想要從中得利,所以派了大量士兵前來鬼

界隨時候命,所以魔兵首領這樣召喚,一時之間四周竟是湧現了無數個魔兵,皆是銀甲黑臉,殺氣騰騰。

李輔道雙眉緊鎖,他實在看不出自己有什麼地方吸引了如此多的魔兵,當下喝道:「你們為何硬要我留下來!」

「把手中的女人留下來,我就放離開!」魔兵首領獰笑道。

李輔道額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自也看得出今天絕不能善了,雖然說溫凝香跟自己無親無故,自己事實上也打算任由她自生自滅,但……魔界要拿溫凝香回去想必是有原因的!而且一定是做

壞事!

他一時之間不曾想起魔尊和溫凝香的恩怨,假若他現在明了一切,願意放手讓這群魔兵帶走溫凝香,也許未來的一切就會因而改變。

李輔道本是不在意溫凝香,但如果魔界是這麼急著要把溫凝香找回去,那他也要拚命阻止!

「絕不能!」李輔道斷然說道,為什麼這麼多鬼魂不找,偏要找這個已經半死不活的溫凝香?背後必定有詭計!

李輔道一手抱著溫凝香的屍身,另一手已經拔劍怒目瞪著那個魔兵首領,那魔兵首領面色陰沈,揮手道:「上!男的不用留活口!」

那魔兵首領本想要他的手下別傷了溫凝香,可是這樣一來,李輔道便會反以溫凝香的屍身為盾,所以轉念便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因為他看得出李輔道頗為重視溫凝香,大約都不會讓她

的花容月貌受損。

魔兵們一湧而上,李輔道縱然再是強大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只見他揮劍使出法術,另一手把溫凝香護在懷中,他下意識地不想讓其他人傷害到溫凝香,也許是因為他的確感受到溫凝香當

年對慕容楚繡的真情吧,就算她不得不死,也不能讓她的屍身任人侮辱。

李輔道虎目圓瞪,他的修為本就不低,此時連連發出幾十道劍氣,竟然直直地穿透了十幾個的魔兵的胸口,也傷了不少魔兵,無奈來的魔兵愈來愈多,有些人已經認出溫凝香的模樣,當

下卻是出盡全力紅李輔道伏誅。

很快,鮮血便染紅了李輔道的衣衫,他看了看溫凝香死不瞑目的模樣--這女人,當真是天生的掃把星!

可惜現在已是勢成騎虎,李輔道絕不會輕言放棄,他一介上仙,焉能向此等魔兵求饒!妄想!

李輔道怒吼一聲,手中長劍狠狠一劈,竟是發出一道長約十丈的白色劍光,順著劍勢劈出去,把不少魔兵攔腰斬斷!

他已經被逼急了,只見李輔道唰唰幾劍又解決了好幾個魔兵,無奈這些魔兵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他就算再是厲害都不能一一殺盡。

終於,李輔道的肩上被一□□中,血湧如泉,他一個吃痛,長劍反手支撐著地面,正要提氣硬撐的時候,另一柄長槍卻已經夾著破風之聲從背後處穿透他的胸口。

李輔道大驚失色地看著從胸口處穿出來的一截槍尖,槍尖上猶帶著他滾燙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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