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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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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

肖付驚懵了片刻,意識到這是江欽的聲音。他突然彈了起來,彈到半空的時候跟一個慘白的死鴨子臉來了個面對面。可怕的是那鴨子臉朝下,脖子伸的老長老長,兩只無神的眼珠死死地瞪著他。

肖付驚被嚇得一把扯住那鴨子的頭,跨過整個車廂摔到了對面的車玻璃上。如果不是對面的人沒開窗,估計這鴨子能直接橫穿整個馬路,飛到對面那座山的土旮旯裏。

最後排另外一邊坐的是謝忍和另外一個男生。兩人被嚇了一跳,另一個男生甚至尖叫起來。

這聲尖叫成功地在嘈雜的車廂上脫穎而出,眾人齊刷刷往後排看。

江欽抓住肖付驚的手,將他按回了座位,左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湊在他耳邊輕聲問:“嚇著了?”

“嗯。”肖付驚木訥地點點頭,平靜的聲音中竟能聽出些許委屈。

“這是我的鵝!”周小宣喊道。錢憶杭扶著座椅走到謝忍他們那邊,將臉被窗戶拍扁的鵝拽了回來。

“可能是剛剛車晃的太劇烈了,把鵝從上面的架子上甩出來了。”謝忍撫著胸口說道。

“我們快到了啊,山路比較難走,大家有比較容易掉落的行李往裏推推,別掉下來砸到人!”司機在前面喊了一聲。

眾人一聽,連忙都起身看了看,他們有的帶了相機,還有的帶了小型望遠鏡,要是掉下來砸壞了得心疼死。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江欽趁機摸了摸肖付驚的頭。

肖付驚轉過頭:“你哄小孩呢?”

江欽笑道:“哄小孩太幼稚,哄你正合適。”

兩人四目相對。江欽摸在肖付驚頭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拿開了。

幾秒之後肖付驚才反應過來:他居然敢摸我頭?好吧,他確實敢。

“......”但凡換個人他早就一腳踹上去了,就算是錢憶杭也不行。

但這人是江欽。

肖付驚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他長這麽大從來沒跟別人要求過什麽,小時候也沒要過零食玩具一類的,因為他知道,這些東西是要拿好成績和好的表現來換的。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滿足他的要求。直到發燒的那個深夜,他說想吃糖葫蘆,番茄的,後來酒醒了,他翻遍了外賣軟件,一家都沒有。江欽卻說:可以。

這件事他當時並沒有多大的感觸,現在想起來才猛然發覺,就憑這兩個字,江欽想對他做什麽都可以。不用說摸頭了,就算沖他肚子踹上一腳,他也不會還手。

大巴行駛了四個多小時,終於在日落前到達了目的地。車窗外已是灰蒙蒙的一片,天空,遠山和草地交融在一起。

“還有個五六分鐘就到了啊,我直接開到營地那裏!”司機師傅沖車廂喊。車廂從長久的平靜中生出些興奮和躁動。眾人打開窗戶,紛紛向外探頭。

肖付驚和江欽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肖付驚看向窗外,江欽幹脆閉目養神。在車廂裏隱隱的卻又肆意瘋長的躁動中,白婉突然站起身喊了一句。

“大家看一下大群!”

眾人齊刷刷地掏出手機。

“帳篷是兩人一間的,我們就按排名往下數,男生女生我給分成了兩個表,我們班的剛好,男生女生都是雙數。大家看看自己的舍友是誰,一會兒發了帳篷後你們各自將帳篷安好,半小時後大家在篝火旁集合!”白婉的聲音不算小,但在嘈雜的車廂裏喊起來還是有些吃力,說完之後禁不住捏了捏嗓子。

鐘老拍了拍她,站起身,“一會兒到了營地要按順序搭建帳篷,從第一組順著往後排,不能脫離隊伍隨便將帳篷搭在山旮旯裏!”

肖付驚聽到白婉說“按排名兩人一組”時,後面的就沒再聽到了。看電影時那種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的別扭和尷尬倏地冒了出來。以至於他下車,排隊,回到營地整個過程都感覺自己四肢不協調,胳膊腿脖子仿佛都有自己的想法,途中甚至有好幾次差點跌倒。

這種感覺一直到搭建帳篷的時候才有所消減。這帳篷是自動帳桿,但還是要打地釘,栓防風繩。江欽在圍著圈打地釘,肖付驚將頂帳安好,兩人一通合作,只花了十分鐘就把帳篷搭建好了。

白婉說這帳篷是1.8米×2.5米的,兩個女生很寬敞,兩個男生可能會稍微有點擠。這是一室一廳的設置,裏面有一張1.8米×2米的充氣床墊,床墊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旁邊是一張小桌子。

肖付驚把行李箱塞到一旁,把背包扔到桌子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墊上裝死。

旅游太他媽的累了,這不是找罪受嗎?

桌子上放著露營燈,肖付驚嫌光線太亮,將胳膊搭在眼前,聽到江欽將延展門廳安好後,把行李箱塞到門廳兩邊,而後緩緩走過來,剛走了沒兩步,就被人叫住了。

“江欽,白婉去安排篝火晚會的事了,你能不能幫我安一下帳篷啊,我第一次安搞不太懂。”一個女生喊道。

江欽腳步停了一下,而後走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別人旅行時都興奮的睡不著,肖付驚卻跟上輩子沒睡過覺一樣,在大巴上睡了幾個小時還不算,躺在床墊上沒一會兒就失去意識了。

“肖付驚?”有人踢了踢他的腳。

“怎麽了?”他揉了把臉,發現身上蓋著一層薄被子。

“你昨晚沒睡嗎,困成這樣?”江欽問道。

“我只要一出來旅游就覺得困。”肖付驚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你體內的多巴胺可真夠叛逆的。”這帳篷頂也就1米7,江欽扶著帳桿彎腰看著他。

“怎麽了,該集合了?”肖付驚一把扯開被子。

“沒,讓我們先去撿樹枝,其他人都去了,你一個人睡這兒,我怕你被狼叼走。”江欽邊說邊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塑料袋。

肖付驚瞪大眼:“這裏有狼?”

江欽抖塑料袋的手一頓,而後偏開頭,肩膀止不住地抖。這裏連郊區都不算,是當地最繁華的景區之一,有個屁的狼。

肖付驚拿枕頭扔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江欽止住笑,沖他抖了抖塑料袋,“走,撿樹枝去。”

大家通常都是6點吃晚飯,顛簸了一路,又是搭帳篷又是撿樹枝外加生火燒烤,待食物的香味散發出來時,已經八點了。說好的篝火晚會,前十幾分鐘大家基本就是圍在一起狼吞虎咽。

待猴崽子們填飽肚子後,話匣子才逐漸打開了。

“你別說,這山上的空氣就是好,以後得多出來逛逛。”橙汁兒拿著燒烤簽左右看看。

“對啊,這兒的星星也格外地亮。”甜甜擡頭看。

“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天上摘下的星,星!”劉耀東喊道。

“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家門,門!”有人立馬接道。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這他媽麽也算?”

錢憶杭喊道:“這是兒歌,怎麽不算?趕緊接啊,再不接輸了昂!”

“......”

一個“鴨”字難倒一片英雄好漢,滴溜溜一圈全部陣亡,一直傳到肖付驚。肖付驚正往嘴裏塞肉串,納悶道:“這游戲怎麽開始的?”

“驚哥輸了,下一個!”錢憶杭喊道。

下一個江欽:“......”

“欽哥也輸了,下一個!”

江欽明顯感覺到肖付驚咬肉串的力度都變大了,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對面。然後他緩緩將肉串放下,擼起了袖子。

江欽扶了扶額頭。肖付驚就聽不得“輸”這個字,看他那架勢,今晚又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麽時候。

好好的一場篝火晚會,他們接了一晚上歌詞。中間有人受不了了,說是要看星星。結果一群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一邊看星星一邊接歌詞。

肖付驚之前跳了很多年的舞,平時聽歌也不少,此時舌戰群雄,在一番激烈的角逐中最終取得勝利。

江欽松了口氣,幸虧他贏了。要不然一會兒回去,他就得接一晚上歌詞。

眾人鬧到很晚才各回各帳篷。

星空下的嬉鬧歸於平靜,帳篷裏亮著燈,仔細看還能看到裏面的身影,影影綽綽,朦朦朧朧。

白婉和吳嘉正在把延展前廳給扯下來,吳嘉突然喊道:“白婉,你看對面!”

白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到江欽和肖付驚那頂帳篷上映著兩個糾纏的身影。

“他們兩個在幹嘛呀?”吳嘉小聲問道。

“可能在玩游戲?”白婉的八卦神經可能死絕了。

“哦哦,”吳嘉剛要把帳桿抽出來,便看到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倒下了。她連忙扯了白婉一下,“你快看!”

白婉一擡頭,剛好看到兩個人倒在床上的剎那,投影比較模糊,看不出誰是誰,只能看到好像是其中一人推了另一個人一把。

“這......可能在打架?”白婉說。

吳嘉豎起耳朵仔細聽,“沒什麽動靜。”

“那就沒事。”白婉將帳桿抽出來,走進了帳篷,“快進來睡覺吧,明天還要爬山呢。”

“哦哦。”吳嘉應了一聲,跟著走了進去。

對面安靜的帳篷裏只有輕微的呼吸聲,露營燈在地上靜靜地躺著。肖付驚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疼死我了!”

江欽兩個手肘幾乎是砸在了床上,盡管這是充氣床,但猛地砸下來還是很疼。他支起一條腿,手肘用力一撐,滾到了一旁,“我不是讓你不要動嗎?”

肖付驚一擡頭,“啊”了一聲,“這他媽的是什麽玩意做的,你快過來幫我弄掉啊!”

江欽趴過來仔細看了看,嘆了口氣,“只能拿剪刀剪掉了。”

肖付驚認命地癱在了床上,“我沒帶剪刀。”

江欽坐起身跪著走到了桌子前,“我帶了。”

肖付驚驚喜地一擡頭,頭皮又被猛地一扯,疼得他直罵道:“誰他媽的這麽沒公德心,隨地亂吐口香糖啊!”

江欽一邊掏背包一邊問:“你是怎麽沾上的?”

“不知道,可能是躺草地上看星星的時候沾上的。”肖付驚不滿地咕噥道。

江欽這其實是一把多功能軍用刀,剪刀是很小的一把,他把剪刀從裏面拉出來,趴在肖付驚旁邊,“你別動啊。”

“哎,你給我少剪一點,別剪的太難看。”肖付驚拍了一下他肩膀。

“知道,不過我又沒學過理發,你先作好心理準備。”

“靠,你這怎麽跟醫生通知病人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病......危呢。”肖付驚說到後面,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口香糖將肖付驚的頭發粘在床墊上,他又是短發,江欽幾乎是趴在他耳邊剪。溫熱的氣息吞吐到他耳間,癢癢的,惹得他身體一陣陣發顫。

“別動。”江欽低聲說。

肖付驚身子一緊,“你別說話。”

江欽果然不說話了,帳篷中只有一聲聲清脆的剪頭發的聲音。肖付驚現在的心情大概就像被迫剃度出家,他只能暗暗祈禱,希望不要剪的太難看。

最後一聲“哢嚓”後,江欽甩了甩僵硬的手腕,“好了。”

肖付驚歪了歪頭,連忙坐起身,瞪眼看著床墊上的罪魁禍首。“這是什麽口香糖啊,這麽大一攤,還這麽粘!”

“這應該是好幾塊粘在一起了。那麽大一片草地,就粘你頭上了,”江欽拿著小刀將口香糖刮下來,笑道:“誰讓你人品太差。”

肖付驚摸了摸後面的頭發,“現在這裏可就我們兩個人。”

江欽一楞,沒擡頭,繼續刮口香糖,“周圍可都是人。”

肖付驚跪到桌邊抽了一張濕巾,又返身回去,“我要是堵住你的嘴想幹點什麽,他們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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