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尋閑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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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尋閑寄清

1.

灼熱的太陽,仿佛連周身的火熱都是可觸摸的綢子一般絲滑,它就這麽傾瀉著,把一切可附上的物體都變得扭曲。只有我眼前望不到盡頭的走廊和一個站的筆直的、好似向我伸出手但看不清五官的男生好像還是在真實世界的物體。

那我呢?

視線最後停在了幹涸龜裂的土地上,我的額頭順著重力自然與其相撞。

“嘭——”

我在空調房裏出了一身冷汗,心裏還是止不住的害怕,被柔和的月光安撫著,我靜了一會後緩緩坐起,才意識到有可能是做夢的時候腳猛的一蹬撞到床頭了。

我無言,靠在床頭上任由心臟繼續砰砰跳著,心有餘悸地想:這是這個月來第幾次夢到那裏了?

從上個月開始就反反覆覆的失眠,找事做看病都沒用,甚至還吃起了幾年前才停掉的藥。

外面是閃閃點點的燈,光芒壓住了柔白月光下的顆顆星粒,襯著我突兀的心跳節奏著。

我閉上眼睛,眼前神奇又好像本就該這樣的出現了一個身著白襯衫的男生。他離我好近,因為我只能看到他的脖子,又離我好遠。

因為我根本不敢擡起想觸碰他的手。

2.

青石巷門口開了一家花店。

它靜靜地融入到這個有些年長又依舊富有生機的長街裏,只是在看清了被茂密枝丫綠葉半掩的店名——

Summers

夏天……啊。

看到“夏天”,我的心跳還是免不住一滯,腦海裏又浮現出昨夜的一角白襯衫。

心臟有些難受。我擡眼,站在一棵老樹下好好看了看它。

在那個人的背影像一幅水彩在我的腦海裏蔓延開來前突然回過神來轉身就朝家裏走去。

像是遲了一秒後面就會有什麽陰冷毒蛇爬上我的腿似的。

我眨了眨眼睛,忍著一身冷汗和幾秒的戰栗向看不見的前方快步走去。

啊,鼻子好酸。

“你閨女終於舍得回來了,前幾天還跟我說什麽又失眠了,哎……不會是……”

“行了,不提這事了,孩子好不容易回來吃個飯就讓她好好吃。”

我一邊換鞋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餘光中我爸捏了捏眉心放下報紙,然後端起茶杯說著,但半天都不送到嘴裏。

我媽也是皺著眉頭,一手扶著我爸身後的沙發,一邊看著桌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心裏一顫,感覺那條毒蛇又追上來了,於是在那之前我先一步踏入燈火下:“我回來了。”

他們面上瞬間一緊,又支支吾吾道:“啊……這次下班這麽早。”

其實哪天上班不是摸魚混完的呢?他們應該都懂,我也不想多做解釋,就笑笑:“嗯,今天打車回來的,又到夏天了,好熱。”

客廳在我說完這句話後陷入集體沈默,久到我站的腿麻才開口:“啊,對了媽,今天吃什麽飯啊?”

我媽的兩只手快速地半握了一下後應道:“啊對,都忘了你回家還沒吃飯呢。”

說完便轉身去廚房了。

我和我爸對視了一眼後,他放下茶杯說:“走,幫你媽端一下菜。”

還有一盤涼菜沒調好,我看著我媽熟稔的動作不自覺想起今早上班前遇到的一位大師。

“只有結婚方可破此劫。”

現在想起來我也只想淡定地翻一個白眼。

“叮——”

渡:明天不上班,今晚來我這裏喝幾杯?

阮渡,我上大學才認識的朋友,當初她想創業拿不出錢,我就和她東拼西湊,現在她的店開成了連鎖的,我順理成章的成了第二大股東。

我心想,喜多那小崽子前幾天把自己玩進了寵物醫院,回了家裏也只有黑糊糊一片,還不如去她那塊混在人群裏分一些熱鬧。

剛想回“好”,這人又來了消息。

渡:來幫我買束花唄,什麽花都行(嘴唇)

我眉頭一挑,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可是我卻不能否認心裏最深處的好奇和激動。

“小閑?小閑?方潯閑!”

“啊?”我猛的一激靈,回頭看我媽一臉古怪地看著我。

我看到調好的涼菜,立馬端走:“阮渡問我今晚去不去她那裏。”

“哦……”聽起來很失望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談戀愛了呢。”

往常這話說出來我都被逗笑了,可是我現在卻還是不合時宜地想起那位大師的話。

所以最後只是附和著笑了兩聲。

一頓飯吃下來整個過程都是安安靜靜的,又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我看著我媽邊洗碗邊我爸不時的說說笑笑,一股沖動從心臟表面冒出來,我脫口而出:“爸媽,我想結婚。”

3.

“那方小姐能接受婚後三個月內要孩子嗎?是這樣,我本人很喜歡小孩的,這和我的家庭也有關系,我希望孩子是在一個很有愛的環境下出生的,所以這可能你這方面也配合一下……”

我懶懶地擡眼,不帶什麽感情陳述著:“就是你想讓我給你帶孩子?”

面前坐著的這個人是我第7個相親對象,被我直白點明後訕訕地笑了笑。

我被這副死樣逗笑了,他可能以為我這邊有意向,身子也慢慢坐直。

我拉過手機,給我媽打了一行字:媽,那句話你就當我玩的吧。這些人真的會讓我恐婚。

手機和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我這才正眼看他:“先生,你要真喜歡孩子完全可以去做試管嬰兒或者領養小孩,沒必要和一位女性結婚然後給你生個孩子滿足你那些所謂遺憾和幻想。”說完不等他還要再胡編亂造什麽便轉身離開了。

“哎……”

背後傳來那人重重的嘆氣聲,我揉了揉眉心,沒成想給自己找來這麽多的麻煩。

“叮——”是老媽發來的。

“小閑啊,就最後一個。是咱們巷口新開的那家花店的老板,小夥子和我聊了好幾句,就這最後一位,實在不行咱就不找了好嗎?”

能讓我媽說出這種話的人,我還真想不到他能有多優秀。但物種的多樣性實在讓我心煩,我一時頭疼,便直接發語音:“媽,我真的挺累了,那天的話你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吧,對不起啊讓你跟著操心了……”

“請問是方小姐嗎?”一道清柔的男聲從我身後響起。

我轉身,對上那人的丹鳳眼。

聽見他說:“您好,我叫蕭霽清。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我是昨天您買花的那家花店的老板。可能有些倉促,但害怕趕不上這次相親便向您的母親要了地址擅自趕來,沒有打擾您吧?”

手機又響了,我趁著迷茫看了眼消息:“小閑啊,你那塊應該沒事了吧?那孩子叫蕭霽清,聽說你這邊的消息就趕緊給我要了地址趕過去了,見了人家記得給我說聲啊。”

誒?

4.

當我和他坐到公園裏的涼亭下緩過神時,才意識到他也是來相親不是來搶婚的。

也就是這人了,讓我看了一眼後便在家裏說出那句“想要結婚”,直到在阮渡的酒吧裏坐了好長一段時間都好像是魂飛魄散一般狼狽。

如果在家裏那句話還只是對爸媽的相處羨慕便脫口而出,那在黑兔裏抱著阮渡哭得不成樣子的這句話一定就是來自內心我不自覺的渴望了。

而我心底的那份欲望的具象,此時就在我身邊坐著。

石凳挺涼的,但我還是可以很鮮明地感受到他的體溫。

他先開口:“那天的花,方小姐還喜歡嗎?”

“啊……”是那天的山茶花。

“很漂亮。”我想起那朵花,想起他遞過來的手,沖他笑了笑。

這也才是我第一次認真描摹他的長相。

皮膚很白,讓人可以想到冬天,但是嘴巴鮮艷得像一朵還未成熟的花,兩雙眼嵌在有點秀氣的眉毛下,山根高但不突兀,鼻尖精致小巧。

很漂亮。

要命的是,聽到這個評價他好像很開心,當即就彎了眉眼。

這一笑,似冰湖破裂,而陽光剛好順著縫隙照下去。

硬是給那百年冰封下的水送去了溫度。

我不自覺動了動嘴唇,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跟我結婚吧好不好。”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呆了,他很快便收了收笑容,低下頭說道:“方小姐,方便我說一下我的情況嗎?”

他的耳尖還是紅的,好漂亮。

好想摸一摸,一定很溫暖。

他還是低著頭,聲音小小的,但又很堅定。

“我今年25歲,沒喜歡過別人,那天……我對你一見鐘情,所以想一定要至少試試。我有車有房,也有工作,其實我的主業是書店老板,那家花店只是偶爾去轉轉,有代理老板的。關於家庭……我父母在小時候便離婚了,母親熱衷於全世界旅游,從小到大我是跟著外公外婆長大的。但現在,只有我了。”他停了幾秒,然後轉過頭來對上我的眸子,說:“關於你的,我不想放掉任何一個機會。”

夏天……又是夏天。

心臟某個地方明顯的不舒服。

蟬聲揚起,涼風陣陣。一小簇光落在了他的頭頂。

我在想他真的沒有認識我很長時間嗎?

雖是如此想著,我的手還是不自覺地去觸摸那絲絲光線。

又或者,是他身上不太敏感的發頂。

指尖確確實實傳來了他的溫度,我笑著說,好啊,我們去領證吧,明天就同居,好不好?

5.

那天領完證之後,他便搬來了我家。原因是他家離我上班的地方太遠了不方便,再加上我有一只小狗狗,小狗一定也不想離開它熟悉的環境。

於是,家門口多了一個行李箱,喜多也跟在蕭霽清身後熱切地叫著。

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結婚”這個決定有多瘋狂。

但我後悔嗎?

我看著把臉埋進喜多毛裏的蕭霽清,他笑著,暖橙的光打在他的臉上。我想,好熱鬧,我喜歡這樣。

後悔什麽?

“I paint my nails black……”

誒?他的手機鈴聲嗎?

他摸了摸喜多,然後起身來接電話。我卻還陷入在有可能終於找到了同好的驚喜裏。

喜多伸著舌頭搖著尾巴看向我,我慢慢走過去坐在它身前,把頭埋進了剛剛蕭霽清待過的地方。

房間裏的聲音又沒了的時候我才擡起頭問他:“你也喜歡這位歌手嗎?”

他先是楞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我這個話題,緊而我變看見他臉上綻放出了特別大的笑容,連眼睛也透著亮。

於是我“騰”的一下站起來,然後說:“稍等!”

我搬出了我珍藏的專輯給懂我的人分享。

他小心地碰著,說:“這張我也有,對,還有這張……天哪這張簡直是神!”

我止不住的點頭,又小心地說出了幾個名字,無一例外,我們完全合拍,於是漸漸地我們都大膽起來,從歌曲聊到電影,再聊到小說,我們恨不得把自以為小眾無人理解的東西都搬出來。

我想,還好沒有先和他成為朋友。

我們聊得精疲力盡,只是月光實在太奪目了,我說,快收拾吧,明天還要上班。

有的時候要戒掉什麽就一定要行動迅速,於是我很快轉過身子作勢往房間走。

然後我察覺到我的手被人拉住了。

他在月光還有客廳的暖燈下告訴我:“我們可以有一個只有它們和你我的時間嗎?”

我的眼睛一定睜大了。

我呼吸有些急促,有些倉皇地逃進了房間。

我說,好啊。臉上熱得像是站在正午的太陽下。

我人生裏的第一場約會就在這越發聒噪的心跳聲裏心甘情願地定了下來。

5.

後來的每天早上我都會被暖暖的飯香引醒。

他總是會迎著晨光一邊做著飯一邊回頭對我笑著說:“起來了?”

我現在已經進化到可以從後面抱著他再在他的頸窩裏瞇一會這個地步了。

好多次我都想問他,你是有多喜歡我啊?一見鐘情可以到這個地步嗎?

但我不會問,我總覺得日子會告訴我蕭霽清比現在還要喜歡的深。

會是“愛”嗎?

我們邊放著美劇邊吃著早餐,收拾完了他再送我上班,偶爾我下了班他那裏還有顧客我也會去找他。

不過被我撞見了好幾次有顧客問他要聯系方式這種真的讓人火大的事。

於是我建議蕭霽清下次直接把結婚證打印幾份貼在墻上。

有次我們要聚餐,我沒告訴蕭霽清具體什麽時候能回來,最後是被同事送到家門口的,直接敲門不用按指印的感覺也太好了。

當我打開門,看見蕭霽清淡淡笑著的樣子,心裏又疼又暖的,下意識脫口而出:“我錯了。”

他臉上明顯一驚,我抱住他的腰,蹭著他說:“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回來這麽晚了,就算有萬不得已的事我也一定會告訴你地址和最晚時間的,對不起。”

可能是喝醉了,我也變得肆無忌憚了起來。

我平時真的很想抱他,這麽賴皮的。

最後我半拖半拽地把他拉進了我的房間,給他找了一身和我差不多的衣服。

自此之後那間客房才真的是客房。

6.

“霸淩姐……”

“蘇羽……”

“連陳醒文都轉學了你看看她……”

“方潯閑你為什麽要在我們背後說我們的壞話?你把我們當什麽了?”

等等,好吵。

眼前又出現了那根繩子,還有教學樓上空的大太陽。

“我相信你。”

“閑?閑?醒醒。”

我費勁地睜開眼,發現蕭霽清一臉緊張地看著我,他身上出了好多汗,白T粘在他身上,我此時卻移不開眼。

因為月光打在這樣的他身上,實在是太漂亮了。

“空調出問題了,現在是制熱,我已經叫人來修了。你做噩夢了嗎?”

他臉上的擔憂太明顯,我突然就想哭,委屈的。

我把臉埋在他腿上,然後點點頭。

他問我怎麽了,我說有人欺負我。

他說怎麽欺負的,我給你報覆回去。

我想想那個場景,覺得心疼,又搖搖頭。

他也沒追著問,只是過了段時間,輕輕摸著我的頭發,說,再不會這麽難過了,他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了。

我不知道那晚修空調的師傅是幾點來的,我也不知道那是在什麽時候修好的,我只知道那晚我睡得很不舒服,不是因為那個噩夢,不是因為過去,而是——

光潔的蕭霽清,一臉迷離又□□焚身似的看著我。

更出奇的是,我也渾身難耐。

而這件事在我不小心發現蕭霽清有那種玩具之後變得更加好笑。

7.

這天我下班比蕭霽清早一點,他讓我幫忙去他自己家取一份數據,是他還沒有搬家之前的一筆生意要用的,我說好。

數據是取到了,可我也不小心看到了……那種玩具。

甚至還有一個黑框眼鏡。

可以立馬勾起我回憶的那種,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年走廊最後一間教室最後一排始終低著頭的那個戴一樣黑框眼鏡的男生。

想到這裏,心臟又是一陣一陣的悶。

索性我立刻讓自己轉移註意力,去思考為什麽他會有這個東西。

他是想跟我用這個?還是他自己用?難不成他其實是同?不對啊,他對我的喜歡那麽真怎麽可能是同……

我雖然想不通,但還是沒強求這個問題折磨自己便送去了。

只是,這些夜晚都變得相當難捱,夢到那種狀況的蕭霽清是一回事,夢到那年高二的走廊,能出人命的蟬鳴,火熱到能扭曲地面的夏天的次數也越來越高,還有那個男生。

我雖然只見過他的字,但直覺告訴我他就是那個四班最後一排戴黑框眼鏡的男生。

他說,我相信你。

你很好。

8.

第二天是個大周末,我起身之後沒有人,看見床頭蕭霽清留的紙條。

“阿閑,我今早有些事就先走了,你起床之後把飯熱一熱再吃。”

底下還畫了一顆小愛心。

我輕輕吻上去,再把它放到我床頭的抽屜裏,和之前的放好放在一起。

“嗷嗷!”我一擡頭,是喜多。

它把我拉進書房,然後停在一個櫃子前。

我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他就用頭撞了撞我,然後再向上揚著,還吐著舌頭。

我想喜多這麽做應該是有它的道理,畢竟我孩子真的很聰明,於是好好掃了一眼這個書櫃。

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本子。

“啊,這是我高中的日記本嗎?怎麽在這。”說完我便拿出了它。

即使我潛意識裏知道那段時光非常痛苦,可我還是想看看,看看當年的我是怎麽用文字記錄下來現在看起來波瀾不驚的時光。

我隨意地翻了一頁,清峻的字便躍然而出。

“後來我總想為什麽那時甚至不敢裝作普通別班學生去走廊偶遇你,這樣好歹可以把你記得更清晰。”

“真想一刻也不停地用眼睛描摹你,哪怕你不知道我到底是誰,是什麽樣都好。”

紙面凹凸不平,想來應該是主人的淚曾經掉到上面過。

可我只是看著這些文字,心裏便莫名的堵,只有眼淚得以自由傾落。

8.15

求求了,讓她註意到吧。

8.16

方潯閑看到我的紙條了。

8.17

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

或許是因為她其實很自由,或者,很孤獨?

8.18

如果可以見面就好了。

8.19

還好我遇見她了。

8.20

這是喜歡嗎?

8.25

不得不走了。

如果以後還可以相見,我會放棄我的自由在她身邊。

……

32.3.12

我或許是四愛嗎?

無所謂了,還是好想她。

4.15

我要去見你。

5.17

好喜歡打耳釘,喜歡身上變得殘缺。喜歡痛感。這樣對她的思念就會被生理上的東西覆蓋住。

還是好想你。

6.3

我開始分不清這到底是執著還是喜歡。

你怎麽能在我這裏這麽刻骨銘心?

8.16

我愛你。

原來這是愛。

我的眼淚,我的心臟,我的疤,連著我的痛,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

帶我走吧。

……

7.12

原來這不叫放棄自由。

在她身邊,我就是自由的。

……

這是最近的筆記。

四愛是什麽?

真的自由嗎?

原來還打過耳釘嗎?痛不痛啊?

愛我也這麽痛嗎?

好亂,腦子好亂。

眼睛也是,好疼。

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是眼淚嗎?

我滑靠在書櫃上,看著越過窗戶的那一方光亮。慢慢的,它變成暖色的了。

蕭霽清要回來了吧。

“吱——”

我努力地站起來,心想:他要是還不回來,我真的會難受的,心裏疼,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疼得我眼淚都糊住了眼睛,滿滿地撲進他懷裏。

我好像是在透著一層濾鏡在看他,沒等他的聲音完全出來便吻住他。我發狠,壞心眼地想:你要是能有我一點疼就好了,這樣是不是就會使勁一點呢。

把他撲進床上的那一刻他終於出了聲,他問是不是要做那個事了,我親了親他,說會痛,願不願意繼續。

月光照進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像是淹進了湖裏。

最後他出來了,帶著粗重的呼吸,仿佛剛剛得救,吻了吻我的眉眼,說,他不怕疼,但他看著我疼。

……

趁著溫柔又隱秘的月光,我看清了他身上的那些疤痕,我親那些地方時用的勁更大。

真想讓我的吻痕覆在那上面一輩子。

這樣你就知道,你是我的。

9.

可惜我們並沒有第二天就把所有事都聊開,因為那晚我突然接到臨時信息要出差,匆匆塞了幾口愛人平常給我準備的早餐之後便留了張紙條出了門。

不過我確實沒想到會在第二天又看見他。

在我酒店房間的門口。

他一臉小心地望向我。

就像一只小貓你餵了幾次後建立了感情,然後它主動找上了門。

當然,只有我們家這樣就是了。

他前一天才遭受了我這樣那樣,今天又要飛過來見我,我心裏又暖又疼,小心讓他坐好後給他講了事情的經過。

不只是昨天的,也有那年的。

我告訴他我後來再沒遇見哪個人能讓我那麽魂不守舍。

哦對,除了結婚後的你之外。

我把他抱到懷裏,然後給他講著之後的事,等他去洗澡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好像這樣才對,這樣才好。蕭霽清就該這樣被我對待。

我放好了電影等蕭霽清出來,被白花花一片晃了眼、奪了神。

我看見昨晚的吻痕還沒下去,心裏漲漲的,一陣滿足。

月光下的蕭霽清特別特別漂亮。

他全身上下都是幹凈的,連疤也是。

10.

方潯閑,我愛你。

這句話是哪怕我跋山涉水也要告訴你的。

是什麽時候呢,那種隱秘的好感和對你的關註變成了喜歡,又在後面思念不得停歇的日子裏變成了愛。

可能是後來你不在的某個瞬間吧。

人活著就是靠很多瞬間的,靠這些瞬間去讓自己明白,我活著是值得的。

謝謝你,阿閑。你給了我好多個這樣的瞬間。讓我覺得那段過往,雖然在某段無數個瞬間裏讓我痛苦,但又是那麽的值得。

所幸我們還來日方長,所幸我給了自己機會,也所幸我抓住了那個自由,可以去你的身邊愛你。

最最幸運的是,我,我和你,我們以後可以有很多的,“我們的”瞬間。

對嗎?

……

回首那段時光,我的青春,還是只能想起一個你。

你是我不請自來的,最後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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