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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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夏天的太陽是老板最愛的那種社畜,總是早出晚歸,一天上十幾個小時班,每天過著早五晚八的生活,一周上七天班,除非天氣不好,否則從不休息。

沈浸在學習裏的時候,時間通常讓人覺得過得很快,洛河把眼睛從筆記裏拔/出來往外看,遠山已經變得灰蒙蒙,她才反應過來,一天要落幕了。

洛河吃過晚飯,又去操場散步消食,熟悉一下環境,溜達兩圈後鼻子都通了才回來,看了看時間,洛爸洛媽應該都下班了,她撥通電話。電話那頭很快接起,是洛媽。

“呵呵下晚自習了?”

本以為會有的疏離感瞬間消散,洛河靜了一會兒,強忍住哽咽,平覆了心情才嗯了一聲用作回應。

“這次呵呵竟然沒有抗議名字?誒,不對吧,這個點不是應該還沒下自習嗎?發生什麽事了?”洛媽一開始還沒註意,這會兒反應過來就著急了。

“昨晚空調開低了,有點不舒服,現在已經好了。”

“那就好,要多註意,多喝開水,蓋好被子,一個人住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然我真的很不放心。”洛媽絮絮叨叨地說著曾經說過無數次的話。

洛河只一聲又一聲地答應著,鼻腔再次泛起了酸氣,眼眶裏也醞釀出濕意。

月亮被雲遮住,小風也已刮起,隨時可以來一場說下就下的雨。此時萬事俱備,只欠她一滴還未滾落的眼淚。

電話那頭傳來小孩的哭喊聲,充滿了求生欲:“姐姐,姐姐救我!”

其中夾雜著洛媽幸災樂禍的笑聲,“遠水解不了近渴,你姐姐在學校現在可救不了你。算了算了,老公你別打了,都打一個小時了!”

洛海的哭哭啼啼斷斷續續,“家暴是不對的,不能總是打小孩的。”

然後,那頭傳來他更大更慘烈的哭嚎聲。

洛河:“……”什麽悲傷,什麽鼻酸,在這一刻都隨風而逝。外頭又是一片大月亮地。

她沈默了一會兒問:“發生什麽事了?”

不問還好,洛媽被這麽一問,笑得更大聲了,“今天你爸把你弟的零花錢沒收了,然後你弟報警說他貪自己的錢,讓人家警察叔叔趕緊來主持公道。”

洛河:“……”就、就離譜。

大概是打完了孩子,洛爸接過了電話,溫聲細語問:“囡囡在學校怎麽樣?錢夠不夠用,要好好吃飯,註意身體。”

洛河聽著那頭與爸爸溫柔叮嚀交織在一起的淒慘哭聲和幸災樂禍的大笑聲,心裏卻被溫情填得很滿。

因為雖然對爸媽來說她才離開家一天,但對於她來說他們已經太久沒見了,久到她甚至以為彼此之間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洛爸又關懷了好幾句,要掛斷了,洛河才勸道:“洛海哭得好可憐,不要再打他了。

“爸爸知道的,今天不會再打他了。你在學校好好學習,有事給爸爸打電話,不用操心別的知不知道?”

洛海得到了洛爸的承諾,這會兒也喜滋滋地過來湊過來跟洛河說:“謝謝姐姐,姐姐我最愛你了。”

洛河接受了蠢弟弟的愛,並給他送上了如山重似海深的同情。畢竟今天馬上就要結束了,爸爸卻只答應了今天不打而已。

一通電話,讓洛河漂浮不定的心安穩了下來。她在這裏有家。

可是隨後,她又想到了自己的龍爹,一個大齡孤寡、屬性男媽媽的公龍。自己突然不見了他會不會擔心?會不會怒而奮發一舉修成龍神打破世界壁壘來找自己?

會的吧,洛河既期待又不由地嘆氣:所以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爸媽和龍爹?

晚自習,高三十二班的同學們都把頭埋在書桌後,在知識的海洋裏暢游。門“吱吖”一聲響,有幾只不專心的腦袋擡起頭來。

進來的是班主任蔣雲澤,後面是個沒見過的女生。蔣雲澤站在講臺上,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我們班轉來了一個新同學,名字叫蔣聽楓,將會跟你們一起生活學習,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相處,好了你們繼續寫作業吧,有什麽事下課休息再說。”

說完他指了指最後一排靠後門的位置,讓蔣聽楓暫時坐那兒,旁邊靠走道的位置正坐著個戴眼鏡的男生,不像被打發到角落的墮落分子,反而像個乖學生。

蔣雲澤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滿臉都寫著敢搞事就弄死你,自認為事情交代完畢了,他轉身離開教室。

蔣聽楓不滿地回瞪他,連自我介紹都不給說?那我還偏要說!等人一走,她就站上了講臺,將手撐在講桌上就開始發表自己的演講。

“大家好,我叫蔣聽楓。蔣是蔣雲澤的蔣,你們猜的沒錯,我跟他是一表八萬裏的親戚,而且是平輩,雖然他年紀確實有點大了。聽是聽見的聽,楓是楓葉的楓。很高興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年能和你們一起度過,希望在這一年裏我們能一起給彼此都留下深刻的回憶,並在桐鄉一中的校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因此,首先,希望班長能站起來,讓我認一認。”

那個坐最後一排靠走道的眼鏡男生默默站了起來,他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鏡,顫巍巍舉起了手,尷尬地說:“那個,是我。”

蔣聽楓半點不尷尬,“原來是你,我的新同桌!很好,我超級期待— —”

她沒說完,門開了,蔣雲澤面若冰霜,正站在門口看著她。蔣聽楓雖然不怕他,甚至不怕他跟家裏告狀,但作為被抓包的人,難免會有些不好意思。

“你來啦?你不是說你有事要忙嗎?這麽快就忙完了?”蔣聽楓還站在講臺上,那幅不慌不忙的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老師,蔣雲澤是遲到的學生呢。

“蔣聽楓!”他吼了一聲她的名字,但看到教室裏還有一大片腦袋在豎著耳朵聽,他沒有繼續說。蔣雲澤也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訓人,他覺得十七八歲的大孩子,自尊心強,要臉得很。

所以哪怕是到現在,蔣雲澤血壓都被她氣上來了,也還保持著基本的理智。他把到嘴邊的怒罵咽回去,“蔣聽楓,你跟我出來一下。”

“那什麽,我的書還在這兒,要不我先放我位置上去?”蔣聽楓指了指講臺旁邊兩摞厚厚的書,一臉無辜地問。

蔣雲澤覺得自己離吸氧只有一步之遙了,在被她氣得英年早逝和離開這裏之間,他選擇自己的命,“把書搬到桌上以後,來辦公室找我!”說完轉身就走。

蔣聽楓看著他氣勢洶洶的背影,不解地歪了歪頭,與坐在講臺下第一排的同學對上了視線,她問:“蔣老師生氣了?”

同學:“……很明顯是的。”

蔣聽楓撇撇嘴,一手一摞,抱好自己的書往最後一排走去,邊走嘴裏還邊嘟囔:“他怎麽氣性這麽大?對肝臟不好吧,要不我給他約個全身體檢?”

耳朵很好使的同學們:“……”

辦公室裏,蔣雲澤帶著一肚子的氣等了十五分鐘,也沒看到她的人,頓時更生氣了,他是了解過蔣聽楓過去的人,她一直就不是個聽話的乖孩子,轉學到這裏來,除了蔣雲澤的原因,也是她家裏想讓她長長記性。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這才第一天,這態度就這麽不端正了。

正當他準備跟蔣聽楓的母親打個電話聊聊時,蔣聽楓終於出現了,她一點也沒有讓別人等她而感到抱歉的自覺,大步走到他辦公桌旁,還自己主動去把隔壁空著的椅子挪了一個過來,自顧自地坐下。

“人來啦人來啦,你叫我來找你做什麽?”

蔣雲澤忍不住額角抽搐,“你怎麽現在才過來?”

蔣聽楓對此的解釋是她要整理課桌,“不是把書往桌上一丟就可以的,要按習慣整理好,這樣下次要拿的時候才不會出現找不到的情況,浪費時間。”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活兒,按科目整理還是按最近常用或者覆習進度整理,都是很講究的。

蔣雲澤:“……”你他媽的哄鬼呢?我怎麽聽說你以前根本不讀書?

蔣聽楓覺得蔣雲澤對她有很多誤解,“我雖然成績不好,但是態度還是很認真的,而且我覺得你聽說的那些都是別人的偏見,我從來沒有主動惹過事,都是別人上趕著— —”

“對,別人上趕著來挨打,左臉挨完換右臉。”蔣雲澤打斷她的話,隨後表情一僵,“等等,我要說的是這個嗎?”

蔣聽楓一臉乖巧地坐在那兒,雙手放在膝蓋上,標準的“我什麽也沒做”的姿勢,她瞪大眼睛,驚訝地說:“我怎麽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來找你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蔣雲澤:“……”就是你東扯西扯,把我都帶跑偏了,還說風涼話!

“你怎麽不說話?”蔣聽楓還問他,“你要是實在記不起來,我就先回去哦,你也先去忙你的,等你想起來了再跟我說,好吧?”她說著就要站起來走人。

“等等,”蔣雲澤手一伸,攔住了她,“你給我閉嘴,現在開始一句話也不許說。”

蔣聽楓覺得這有點難辦,她是很想聽話的,但是她覺得她這嘴吧,總是有自己的想法。比如路見不平,就要上去嗶嗶兩句,有什麽不滿,也要嗶嗶兩句。

於是她張了張嘴,蔣雲澤在她發出聲音前大聲說:“我讓你去自己的位置上自習,你為什麽不去?你還自作主張在講臺上說些亂七八糟的話,還打擾別人的自習!”

蔣雲澤說完後,身心由內而外感受到了一陣愉悅之情。反應過來後,他瞳孔一震,他竟然因為沒被蔣聽楓帶跑思路並成功帶跑了對方而感到驕傲!

他為此感到深深地羞愧。

他覺得蔣聽楓有毒。

熒光燈發出明亮不刺眼的光,照在蔣聽楓烏黑柔順的頭發上,反射出點點的白。辦公室裏此時只有他們兩個人,此時沒有人在說話,氣氛開始顯得凝重。

蔣聽楓超小聲地說:“因為你忘記讓我自我介紹了,所以我只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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