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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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回家

雖然非常不想承認,但是楊帆還是深刻認識到自己其實是一個非常散漫和自我欺騙的人。

時間又很快過去了一周,即使每天自我哄騙式的完成一點點內容,計劃還是落下了很多,可以說的上是基本沒有執行。

事實擺在面前,即使是楊帆自己都沒有辦法再為自己辯解。雖然很不情願,但是在心裏非常非常隱秘的地方,有那麽一種想法,或許楊帆這個人就是適合被人管著。如果不是從小受到嚴格的管教,或許自己可能什麽都完不成,或許都不認識多少字兒。

即使是在內心非常隱秘的地方,有那麽一部分自己悄咪咪的發現並承認了真實的自己,楊帆還是有種被別人當面戳穿的羞恥感,甚至在心裏暗暗給自己找借口。

可是過一會,楊帆又覺得自己的內心行為簡直是有病。自己在給自己狡辯,自己在與自己爭辯,主旨還是自己不是那麽散漫的人,還是很自律的大人?

突然意識到這點,楊帆忍不住嘟囔出聲,“有毛病啊!”

即使是內心戲這麽充足,也沒耽誤楊帆躺床上,眼睛緊緊盯著手機上的搞笑動物視頻。

偶爾不小心刷到什麽自律、學習方法、健身挑戰之類的視頻,楊帆都像是眼睛被風沙迷到了一樣,趕緊劃過,心裏還要默默的欺騙自己,“我不是不能做到,只是太累了,有本事讓這些人也去我之前的公司上班試試?大家經歷不同,不要硬比,對對,每個人都不一樣,要是非讓我完成個什麽,我還是很快就能完成不拖沓的。離職了嘛,懶惰很正常,前面我可是一直憋著勁兒沒松懈呢,也有二十多年了,這會兒犯懶有什麽嘛。”

偶爾放下手機,工作日的出租屋裏面靜悄悄的,楊帆躺累了、憋得上了,會換好衣服去客廳坐會兒,曬著太陽發呆。

樓下其實綠化很好,客廳也比自己家裏面的房子要大點,朝向很好。擡頭看是藍天白雲,低頭是綠油油的綠化帶。

楊帆會突然想起來自己老家的房子。逼仄、狹窄、擁擠,哪怕是客廳都放著一張床。廁所也不明亮,也沒有排氣扇,就是全封閉的,還是蹲廁,不適合上廁所的時候玩手機。家裏的廚房抽油煙機都用了很多年了,每次過年老媽都會埋怨抽油煙機沒什麽用,抽的煙都到樓道裏面然後又從房門回到屋子裏面。

家裏的地面還是水泥地,很臟都看不出來,可是老媽還是會勤快的打掃。

老家的一切都好像灰蒙蒙,舊撲撲的。

可是,在外面久了,這些都會變成懷念。

陳舊的抽油煙機,每次老爸都會嘴硬自己清洗,弄得聲勢浩大但是沒洗的多麽幹凈,還要自誇很厲害,給家裏省錢。老媽會在旁邊嘟囔說不如花錢請人好好收拾,要不幹脆換個新的,或者重裝一下廚房。兩人就開始拌嘴,可不耽誤兩人手下的活兒。等到了第三天晚上,抽油煙機就在老媽大量油炸過年必備的炸貨上變得油膩,兩人又會拌嘴,抖摟出來很多陳年往事,楊帆在一旁害怕的聽著,假裝幫忙幹活,實際上兩只手裏面不耽誤偷拿炸的東西,嘴裏也不停,過年要買的飲料也偷喝。最終戰火會涉及到她身上,不過老爸總會出來打圓場,老媽再以經典的“行,你們老楊家一個德行,就我是外人,瞎操心,吃力不討好!”結束,換來老爸的退讓和安慰,楊帆繼續小心的盡量在被呵斥出去前多聽多吃。

家裏的地灰撲撲的,可以偷懶。每次楊帆被老媽要求打掃衛生的時候,總是偷懶不打掃邊邊角角,總是借口說凳子或者桌子擋住了。這個時候老媽就會不開心一頓數落,最後這數落會落到旁邊抽煙看報紙的老爸身上,然後兩人開始拌嘴,以老爸說著“好男不跟女鬥,我看我閨女哪哪都好!”結束,最後老爸還是會在老媽面前敗下陣來,悻悻地起身從楊帆手裏拿過打掃工具,美其名曰好好教給楊帆要怎麽才能擦好地。每次楊爸都能說一大堆,楊帆根本入腦,只是在旁邊拍馬屁恭維幾句就好,每次都能把老媽逗笑,笑著說楊帆在騙楊爸幹活,老楊家人自己還互相扯後腿。

老家逼仄的房間裏面,每個物件的故事都能說出來好多好多,都能帶來一段回憶。

而外面的出租屋再新,裝修和環境再好,都沒有回憶。

在不刷視頻、不自我批判、不自我欺騙似的翻書的時候,楊帆看著周圍的一切,不自覺的會把它們跟家裏的進行比較的時候,那些回憶就會特別想回家。

這個時候,楊帆就會自虐一樣,要把家裏面最痛苦的爭吵回憶起來,警醒自己,不要沈迷於家庭。

或許是因為小時候不管是爭吵還是訓斥,不管是和朋友老師還是和家人,總是會有那麽一句話,“有本事你別回家找家長!”

所以楊帆腦子裏面有種深刻的認識,回家是沒有本事的人才願意回家的,有本事的都是靠自己。

或許,也不是這麽簡單。也可能是家裏面的一切,隨著楊帆的長大,越來越變成了枷鎖,讓楊帆覺得不自由。

什麽都要按照父母、老師、鄰居的期望,做每一步都對的、有成績的事情。

明明世界那麽大,選擇那麽多,可是在家裏卻好像只有一種選擇,所有人只能活成一種樣子。

那種深深的不自由,靈魂上的捆綁感,大腦最活躍和有創造力的思維和豐富的情感的切割感,讓楊帆害怕。

哪怕有一丁點的不堅定,楊帆如果留在老家,她知道,那是自我的消亡。

其實,偶爾這一點問題,楊帆想跟父母開誠布公的說。

楊媽會很難理解,她覺得吃飽喝足,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楊帆有些不識好歹和跳脫。最終母女兩人會陷入一種沈默。楊媽會是憤怒的沈默,這將引起和楊爸的爭吵,會引發一系列的翻舊賬行為,最終一家人不得安寧。而楊帆自己,會陷入一種,為人子女不識好歹、不懂得感恩,但是又很痛苦的沈默。

楊爸會好一點,或許楊爸作為男人,一直有著更自由的權限。年輕的時候敢闖敢拼,接觸的東西也多。可是楊爸也並沒有給出楊帆想要的理解。他知道,但並不理解。他覺得楊帆的想法太過自由散漫、太自我,這在他的年代是不被允許的,有楊帆這種想法的人都是學習學傻了的,最終下場並不會很好。

楊帆覺得楊爸或許能理解自己,多次跟楊爸聊過。楊爸最終不再強硬幹涉楊帆的選擇,只是說,“你趕上了好時代,要知道在我們那個時候,所有人只能有一個意志,只能有一種想法,任何其他的想法和意見都是不被允許的,都視為懦弱和逃避。哪怕是自殺的人,都沒有人同情,只會批判他這種行為。”

楊帆逐漸不再強求父母的支持,父母也不再頻繁的、強硬的更正楊帆的行為和思想。楊帆開始逐漸主動去理解父母的想法。她不得不承認,她和父母之間有著天然的巨大鴻溝,而這一鴻溝有著無法避免的時光特色。

楊帆有時候會慶幸,有時候會害怕,有時候又會心有愧疚。

可是楊帆還是覺得,自己要走出自己的道路。

每代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和自己的問題要解決,比較是沒有意義的。

手機其實已經不那麽有吸引力了,很多時候楊帆只是看著手機思索別的事情。

在一個純粹的來打工討生活的地方,一個沒有自己的過去的地方,在沒有工作的時候,自己就像是逆行者,所有人都在提示她的格格不入。楊帆越來越想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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