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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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天際線被似血霞光揉得模糊不清，也有可能，這模糊是由於同色的谷地。泉水中刺目的紅仍未洗刷幹凈，食腐的禿鷲盤旋著，因為底下有人驅趕尚未開始它們的饗宴。
伊本. 格克貝裏於山坡上駐馬，望著克雷森河畔的一片殘局，任憑自己的坐騎兀自埋頭啃食地上已被夏日炙烤得所剩無幾的青草，因為他清楚，再行進半日的路它便只能啃沙子了。
山下，阿尤布蘇丹的侄子塔基丁——一個像多年前的蘇丹本人一樣隨叔伯初戰歷練的年輕人，正高興地率領部下查收今日的戰果。他效法古時的馬其頓人，把自己第一戰殺死的敵人頭顱割下來串在長矛上，作為正式成人的紀念品。其餘人則忙著從死人身上剝下鎖子甲、撿地上的騎砍劍和諾曼盾。
一日前，他們已與法蘭克人進行了第一次交鋒。聖殿騎士團長熱拉爾發表了動人的聖伯納德式的演講，說服拉. 費夫城堡中的所有基督戰士出動，不必先去薩富裏雅等待王軍集合完畢，去給異教徒以迎頭痛擊。
他們氣勢洶洶地殺到克雷森泉，看見正在飲馬的薩拉森軍隊便從周圍沖殺而下，伊本想，他大概是覺得自己身在十年前的蒙吉薩。熱拉爾顯然認為自己策劃了一場完美的奇襲，事實則不然。他的人馬是草草組織的，且只追求速度並沒有帶上負責掩護騎兵的步兵和弓兵，雖是占據高地發起沖鋒，但那副樣子實在像前來劫掠的土匪，陣形全無，罔論章法。兩軍甫一交鋒便頹勢盡顯——法蘭克軍之勢猶如地中海的海水不敵周流洋，反被推回直布羅陀以內——薩拉森人壓倒性勝出，愚蠢的敵人自己跳進絞肉機內，一個接一個淹沒在亂局中，一地的殘肢斷劍見證了他們的痛苦掙紮。
據說，只有零星幾人成功出逃，其中居然有挑起此戰的熱拉爾。聽到這個消息，他不由蔑笑一聲。這個熱拉爾和雷納德一樣，如有機會，他必要手刃。
提起蒙吉薩，就不得不提起真十字架。伊本. 克格貝裏有個朋友住在耶路撒冷，曾和他講過這真十字架的故事。他上次在克拉克見過的那個光華流溢、綴以金箔的十字架，其實並不是它，它的實物，或者說，本體，被放在這個金十字架旁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裏。他的朋友提到這，不由得啞然失笑，他說，有一次碰巧在聖墓教堂看見它的真跡使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小木盒裏的是一塊被蟲蛀得不剩多少的朽木！“但還不是得靠那塊朽木嗎？我們不能小瞧它。”伊本道。
如今想來，這故事可以映射到人身上。那些明面上擺著威風招搖過市、成日喊打喊殺之人實則不中用，譬如那光鮮無比的金十字架就是個幌子，偏偏還有許多人推崇摩拜；而那塊靜靜躺在盒子裏的朽木，人們總是忘記它曾經的榮光，它帶給他們的成功，還對它平凡到鄙陋的外表嗤之以鼻，甚至懷疑它名實不符。
“他們沈浸在過去的勝利中，只忘了誰帶領他們獲得勝利。”他想。
—————————————————————
7月2日。清晨的一片寂靜中，薩拉森大軍從烏庫旺納開拔，正沿加利利湖自南向北行進。針對夏日行軍，他們已制定好了不同計劃：他們會比以往早一些時候上路，晚一些時候安營，中午實在熱得走不了了便停下來休息，並不急於一時。
那個庫爾德領袖並未走在中軍，而是獨自騎行在一旁的高丘上，耶路撒冷吹來的風卷起他黑色的頭巾，覆蓋住半張臉，他輕嗅著來自聖城的歆香，鷲鷹般銳利的雙眼盯著西北，薩富裏雅的方向。他不知道他們會在何處相遇，但，無論如何——不會像上次——必有一戰。
耶路撒冷對MSL來說，並不比對基督徒來說更重要，因為它是位列麥加、麥地那之後的第三聖城。所以，奪回聖地，對曾經去前兩地朝聖過的薩拉丁來說也並非那麽重要。他只是想要滅掉耶路撒冷王國，拔掉法蘭克人在黎凡特釘下的最大一根釘子：埃德薩、安條克已不屬於西方來的遠征者們，特裏波利不過彈丸之地，故只需除掉最具軍事實力的耶路撒冷王國，消滅兩大騎士團，他們就可以奪回東方的主導地位。更重要的是，這名義上的“聖戰”，也是他唯一可以用來號令MSL諸侯的了。
對於一個出生庫爾德少數民族的人來說，做阿拉伯人和突厥人的領袖實在不是一件易事，而他也在不斷努力穩固自己的地位。例如，他甫一將埃及的法蒂瑪王朝取而代之，便宣布改當地國教什葉派為遜尼派，這只是為了取得以巴格達為首的遜尼派多數政權的信任；他還利用努爾丁舊臣的身份取得其子的攝政權，一步步削弱那幼子的權力，成功獲得曾吉王朝在敘利亞的土地；用幾乎是培養阿薩辛刺客的嚴苛方法培養自己的馬穆魯克騎兵，使之令一切對手翁風喪膽......然而刺殺、挑釁以及分裂的萌芽依舊出現。
然而還有什麽令他如鯁在喉，那就是耶路撒冷王國，因為它杵在他的兩塊領地之間，而這個自鮑德溫二世後就鮮有英主的王國還偏偏在這風雨飄搖之時催生了一個強大的對手。他甚至不知道倘若那人並未自年少始便身罹惡疾，之後的事態會如何發展。
沈思之時，他眸光一震，因為他瞥見萬裏塵沙莽原之上一個斥候正向這邊趕來。在這種時刻，沒有什麽比得到敵軍的動向更令人激動的了。
—————————————————————
與此同時，聖殿騎士團和聖約翰騎士團的大半人馬在薩富裏雅城堡匯合（說大半是要排除雷蒙德保存的部分實力和熱拉爾白白折損在克雷森的百十人，因為幸存人數太少，這裏還沒人知道這場慘敗），赴薩拉丁之約前的最後一站。
雷蒙德建議等充足的補給水送到後再出城，不應輕率離開最後的屏障。雷納德熱拉爾等人又是哄笑成一團，說特裏波利伯爵年紀大了性子怯了，就是在變著法子不想迎戰。
現在，有兩條通往泰巴裏亞斯的路可供居伊選擇。第一條，東南走向，經薩蔔特村往加利利湖南端，再繞湖向北。第二條，在馬裏斯卡爾西村和盧比亞村之間向東北方行進，到達湖邊再折而向南。其中，第一條看上去更近，也更靠南、更易被敵軍偵查到，當然，也也意味著會更快正式交鋒。第二條可以說是直奔水源地的路，但到泰巴裏亞斯耗費的時間更長。
“啊，既然伯爵您如此執著於水源，那我們便走第二條路吧。”居伊躬身在地圖上指指點點許久，最後擡頭對雷蒙德道，好像這條路是對方的選擇一樣。
“一切全聽陛下吩咐。”雷蒙德終是沒有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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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線被似血霞光揉得模糊不清，也有可能，這模糊是由於同色的谷地。泉水中刺目的紅仍未洗刷幹凈，食腐的禿鷲盤旋著，因為底下有人驅趕尚未開始它們的饗宴。
伊本. 格克貝裏於山坡上駐馬，望著克雷森河畔的一片殘局，任憑自己的坐騎兀自埋頭啃食地上已被夏日炙烤得所剩無幾的青草，因為他清楚，再行進半日的路它便只能啃沙子了。
山下，阿尤布蘇丹的侄子塔基丁——一個像多年前的蘇丹本人一樣隨叔伯初戰歷練的年輕人，正高興地率領部下查收今日的戰果。他效法古時的馬其頓人，把自己第一戰殺死的敵人頭顱割下來串在長矛上，作為正式成人的紀念品。其餘人則忙著從死人身上剝下鎖子甲、撿地上的騎砍劍和諾曼盾。
一日前，他們已與法蘭克人進行了第一次交鋒。聖殿騎士團長熱拉爾發表了動人的聖伯納德式的演講，說服拉. 費夫城堡中的所有基督戰士出動，不必先去薩富裏雅等待王軍集合完畢，去給異教徒以迎頭痛擊。
他們氣勢洶洶地殺到克雷森泉，看見正在飲馬的薩拉森軍隊便從周圍沖殺而下，伊本想，他大概是覺得自己身在十年前的蒙吉薩。熱拉爾顯然認為自己策劃了一場完美的奇襲，事實則不然。他的人馬是草草組織的，且只追求速度並沒有帶上負責掩護騎兵的步兵和弓兵，雖是占據高地發起沖鋒，但那副樣子實在像前來劫掠的土匪，陣形全無，罔論章法。兩軍甫一交鋒便頹勢盡顯——法蘭克軍之勢猶如地中海的海水不敵周流洋，反被推回直布羅陀以內——薩拉森人壓倒性勝出，愚蠢的敵人自己跳進絞肉機內，一個接一個淹沒在亂局中，一地的殘肢斷劍見證了他們的痛苦掙紮。
據說，只有零星幾人成功出逃，其中居然有挑起此戰的熱拉爾。聽到這個消息，他不由蔑笑一聲。這個熱拉爾和雷納德一樣，如有機會，他必要手刃。
提起蒙吉薩，就不得不提起真十字架。伊本. 克格貝裏有個朋友住在耶路撒冷，曾和他講過這真十字架的故事。他上次在克拉克見過的那個光華流溢、綴以金箔的十字架，其實並不是它，它的實物，或者說，本體，被放在這個金十字架旁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裏。他的朋友提到這，不由得啞然失笑，他說，有一次碰巧在聖墓教堂看見它的真跡使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小木盒裏的是一塊被蟲蛀得不剩多少的朽木！“但還不是得靠那塊朽木嗎？我們不能小瞧它。”伊本道。
如今想來，這故事可以映射到人身上。那些明面上擺著威風招搖過市、成日喊打喊殺之人實則不中用，譬如那光鮮無比的金十字架就是個幌子，偏偏還有許多人推崇摩拜；而那塊靜靜躺在盒子裏的朽木，人們總是忘記它曾經的榮光，它帶給他們的成功，還對它平凡到鄙陋的外表嗤之以鼻，甚至懷疑它名實不符。
“他們沈浸在過去的勝利中，只忘了誰帶領他們獲得勝利。”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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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清晨的一片寂靜中，薩拉森大軍從烏庫旺納開拔，正沿加利利湖自南向北行進。針對夏日行軍，他們已制定好了不同計劃：他們會比以往早一些時候上路，晚一些時候安營，中午實在熱得走不了了便停下來休息，並不急於一時。
那個庫爾德領袖並未走在中軍，而是獨自騎行在一旁的高丘上，耶路撒冷吹來的風卷起他黑色的頭巾，覆蓋住半張臉，他輕嗅著來自聖城的歆香，鷲鷹般銳利的雙眼盯著西北，薩富裏雅的方向。他不知道他們會在何處相遇，但，無論如何——不會像上次——必有一戰。
耶路撒冷對MSL來說，並不比對基督徒來說更重要，因為它是位列麥加、麥地那之後的第三聖城。所以，奪回聖地，對曾經去前兩地朝聖過的薩拉丁來說也並非那麽重要。他只是想要滅掉耶路撒冷王國，拔掉法蘭克人在黎凡特釘下的最大一根釘子：埃德薩、安條克已不屬於西方來的遠征者們，特裏波利不過彈丸之地，故只需除掉最具軍事實力的耶路撒冷王國，消滅兩大騎士團，他們就可以奪回東方的主導地位。更重要的是，這名義上的“聖戰”，也是他唯一可以用來號令MSL諸侯的了。
對於一個出生庫爾德少數民族的人來說，做阿拉伯人和突厥人的領袖實在不是一件易事，而他也在不斷努力穩固自己的地位。例如，他甫一將埃及的法蒂瑪王朝取而代之，便宣布改當地國教什葉派為遜尼派，這只是為了取得以巴格達為首的遜尼派多數政權的信任；他還利用努爾丁舊臣的身份取得其子的攝政權，一步步削弱那幼子的權力，成功獲得曾吉王朝在敘利亞的土地；用幾乎是培養阿薩辛刺客的嚴苛方法培養自己的馬穆魯克騎兵，使之令一切對手翁風喪膽......然而刺殺、挑釁以及分裂的萌芽依舊出現。
然而還有什麽令他如鯁在喉，那就是耶路撒冷王國，因為它杵在他的兩塊領地之間，而這個自鮑德溫二世後就鮮有英主的王國還偏偏在這風雨飄搖之時催生了一個強大的對手。他甚至不知道倘若那人並未自年少始便身罹惡疾，之後的事態會如何發展。
沈思之時，他眸光一震，因為他瞥見萬裏塵沙莽原之上一個斥候正向這邊趕來。在這種時刻，沒有什麽比得到敵軍的動向更令人激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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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聖殿騎士團和聖約翰騎士團的大半人馬在薩富裏雅城堡匯合（說大半是要排除雷蒙德保存的部分實力和熱拉爾白白折損在克雷森的百十人，因為幸存人數太少，這裏還沒人知道這場慘敗），赴薩拉丁之約前的最後一站。
雷蒙德建議等充足的補給水送到後再出城，不應輕率離開最後的屏障。雷納德熱拉爾等人又是哄笑成一團，說特裏波利伯爵年紀大了性子怯了，就是在變著法子不想迎戰。
現在，有兩條通往泰巴裏亞斯的路可供居伊選擇。第一條，東南走向，經薩蔔特村往加利利湖南端，再繞湖向北。第二條，在馬裏斯卡爾西村和盧比亞村之間向東北方行進，到達湖邊再折而向南。其中，第一條看上去更近，也更靠南、更易被敵軍偵查到，當然，也也意味著會更快正式交鋒。第二條可以說是直奔水源地的路，但到泰巴裏亞斯耗費的時間更長。
“啊，既然伯爵您如此執著於水源，那我們便走第二條路吧。”居伊躬身在地圖上指指點點許久，最後擡頭對雷蒙德道，好像這條路是對方的選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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