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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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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作者有話要說:</br>背景介紹

史實:

1183年,鮑德溫四世遣耶路撒冷大主教提爾的威廉向西歐請求援助。同年,克拉克城堡鮑德溫四世與薩拉丁對峙談判。

1185年3月16日,鮑德溫四世辭世。

1186年,新任國王鮑德溫五世突然離世,年僅九歲。公主茜貝拉與駙馬魯西南的居伊共同執政。

1187年7月4日,哈丁之戰薩拉丁決勝。

1187年10月2日,耶路撒冷圍城戰告終,聖地陷落。

1187年10月9日,薩拉丁正式入主耶路撒冷。

關於本文為什麽只能用英語名有三個解釋。第一,基於“朕即天下”的發聲(薩拉丁部下稱鮑德溫四世為“Jerusalem”,而他在懲戒沙提永的雷納德時也說“I am Jerusalem”),英文標題可表達:耶路撒冷王之死。其二,fall翻譯為隕落,所以英文標題可表達:聖城的陷落。其三,fall翻譯為秋天,正好是薩拉丁入主耶路撒冷的時節。

為了前後統一修改了一下時間,現在差不多完全按史實發展。楔子為倒敘。<hr size=1 />

1187年10月9日。時值地中海東岸的秋天。燠熱消減了些。

這一年的形勢對中東地區的法蘭克人來說異常嚴峻。春季他們年幼的國王死於一場暴病。夏季他們慘遭哈丁之戰的打擊,軍力消耗殆盡。七月初的幾天裏,從耶路撒冷的城墻上似乎能遠遠望到泰巴裏亞斯湖旁邊盤旋的兀鷲群,它們在啄食的屍體屬於聖城最主要的戰鬥力:聖殿騎士團和聖約翰騎士團。

守城的盡是一些牧師和朝聖者,大多數還沒嘗試過提刀握劍的感覺。到了秋季,為期近半個月的圍城使他們的每一根神經緊繃。所有十六歲以上的男子在伊貝林的巴裏安帶領下作為最後戰鬥力守城。現在終於能告一段落了。中東的法蘭克人支付了贖金,拖家帶口地聚集到阿克、雅法、提爾等地,搭上意大利海邦的船返回歐洲。

與此同時,在聖城的王宮中,一個瘦削的黑衣男子在空蕩蕩的庭院中信步。他換下被沙塵打磨,被鮮血洗滌的鎧甲,洗去幾日來的風塵仆仆,換上簡樸的緇色僧衣,他是來朝聖的。原來住在這宮殿中的人,有的追隨王室舊部逃往唯一沒有陷落的城市雅法,有的已決定離開這片僅有88歲的年輕故土。宮殿外大理石地面上用來清洗血漬的水還沒有幹,他小心翼翼地跨過,不把一滴汙濁的水帶進那不曾染血純潔無瑕殿堂。

秋日的晴空萬裏無雲,比地中海的淺灘更加澄澈,是那人眼睛的顏色。象牙色的建築物融合了猶太、伊\斯蘭、天主教的風格,被太陽鍍上一層柔光,沐浴在純凈的空氣中,金色的耶路撒冷名副其實,一切都是那麽祥和。

他走進殿堂,白底金十字的耶路撒冷王旗一面面降下,安靜地匍匐著,似乎在虔誠地親吻他面前的土地。殿堂內朝廣場的那一面擺著一把烏檀木的椅子,從前是有人坐在那裏召開朝會的。如今那空蕩蕩的椅子面對著一室落花,而不是一群騎士。他不是居伊那類人,急不可待地去坐那把椅子。他看著伊瑪目*1在殿堂中撒下大馬士革玫瑰鮮紅的花瓣,爐中靜靜燃著阿拉伯的沒藥。他好像入主巴比倫的亞歷山大,香煙繚繞,香花鋪路,只是沒有誇張的山呼萬歲。但這已經很好了,比88年前*2好多了。征服之後的喜悅平和令他滿足。

他繼續前行,這個四十九歲的庫爾德人坐擁埃及、敘利亞等地,欣賞過開羅、大馬士革、摩蘇爾的繁華,甚至到過麥加和麥地那朝聖,可他從未進入過這座與他同宗兄弟闊別多年的聖城。他走過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是先知穆罕默德受到升天啟示之地。突然,他停在一個擋路的東西面前。那是一個立式金十字架,仿佛就是真十字架的縮小版。

哦,那個令基督徒精神振奮的聖物,他早在八年前的蒙吉薩就領教過它的厲害。那時五百名重甲騎兵毫無征兆地從遙遠的地平線沖殺而來,仿佛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為首的那個少年,他身後就立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它的邊緣墜著金箔,在夏日裹挾沙塵的烈風中搖晃,發出奪目的光芒——像今天耶路撒冷的象牙色建築物一樣。三個月前,被沙漠行軍折騰得奄奄一息的兩大騎士團還因此物的鼓舞在重重圍攻之下多堅持了一天。他清楚記得,7月4日獲勝那天,他斬下雷納德的首級,並命人將真十字架拆成了一堆碎屑。

思緒回攏,他開始想,它是放在哪裏的呢?這個小物件?他拾起那個小十字架,來到一張烏黑的木桌前,將它放了上去。那木桌上由於經年寫字,已留下淺淺的印痕。這是一間臥室兼書房。他明白這是哪裏了。或許,那人還在這張桌子上寫過發往歐洲,遞交給教皇與各位國王的求援信吧。他摩挲著木桌,感受那人遺留的氣息。

他這一生幸運至極,由於伯父謝爾庫赫之死輕易獲得了埃及,由於努爾丁之死幸免於他的征討,而唯一與他匹敵的對手,由於身罹惡疾,生命早早地定格在24歲生日前的幾個月。無疑他還是會記住那人的。

他招來兄弟阿拉迪爾,吩咐下去,保留基督徒們的聖墓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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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阿尤布王朝的統治者薩拉丁正式入主耶路撒冷的前一日,她作為女王的最後一日。她必須離開了。

茜貝拉靜靜站在聖墓教堂,這是耶穌被釘死後覆活之地,這裏也陳列著歷代耶路撒冷王的棺槨,最後一具小小的,來自她九歲夭折的兒子,而前面那具覆著黑紗,不太起眼的,屬於那孩子的舅舅,她的弟弟。

她的頭發剪得比修女還短,多日在傷兵營的勞作使她臉頰凹陷,眼下遍布青黑色的陰翳,然而這還是沒能奪取她驚人的美麗。曾經她的弟弟也如聖塞巴斯蒂安一樣青春俊美,即使亂箭穿身遍體鱗傷。她的手搭上那黑紗下的棺槨,它如同他的面具一樣冰冷,他病危昏迷時她無法通過胸腔的起伏和鼻息來獲知他是否還活著。或者,死了對他來說才是解脫。臨終時他說,願她記住八年前的蒙吉薩,記住他十六歲時的音容。她記得他在克拉克城堡下與薩拉丁對峙時依舊挺拔的背影,她記得那一天在他面具上的最後一吻,記得他入斂後她偷偷窺見他面具後的臉。

“令弟的王國永不陷落,它在我們的心中,在我們的思想中。”她記得那天巴裏安是這麽說的。是啊,城裏的人都活下來了,這裏完成了一場紳士的交接,這座城是每個人的聖城,由一個比自己和居伊更加有能力的人來統治不是更好嗎?“聖城歡迎所有人,不是因為他們有利,而是因為他們有理。”他們失去的只是一座石頭堆砌的城,守住的卻是幾千人的性命與和平。她輕笑,不知是欣慰還是自嘲,她脫下那枚象征王權的紅寶石戒指——承自她的先祖、父親,以及弟弟,將它輕輕放在那棺槨上。她重新裹上頭巾,穿上陳舊的披風,隱沒在耶路撒冷的夜色中。

*(1)伊瑪目:□□教主持禮拜的人。也有說法泛指學者。

*(2)88年前,即公元1099年,以布永的戈德弗魯瓦為首的十字軍將領攻占耶路撒冷,進行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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