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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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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一回到重華樓,寧嘉徵立刻喚出“牽機”來,方要開始練劍,驀地被嬴西洲扣住了右腕。

嬴西洲眉眼嚴肅,端詳著寧嘉徵道:“嘉徵,你傷得不輕,必須歇息幾日。”

“我才不要歇息。”寧嘉徵矢口拒絕,後又粲然一笑,“西洲不是幫我治過傷了麽?”

“吾是幫你治過傷了,但你還是歇息幾日為好。”嬴西洲心疼地摸了摸寧嘉徵的腦袋,“嘉徵,乖些。”

“不乖。”寧嘉徵正色道,“我想與西洲並肩而戰。”

嬴西洲規勸道:“欲速則不達。”

“好吧,那我答應西洲,明日再練劍。”寧嘉徵乖巧地收起了“牽機”。

嬴西洲牽著寧嘉徵的手,回到房間,變出熱水來,繼而顫著指尖解下了寧嘉徵斑斑駁駁的血衣。

入目的胴.體傷痕累累,觸目驚心,嬴西洲心臟發緊,吐息滯塞。

“一點都不疼。”寧嘉徵安慰道。

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疼。

嬴西洲默不作聲,直至確認所有的傷口不論深淺皆已長出了血痂子來,方才舒了口氣。

爾後,他用熱水絞了帕子,為寧嘉徵擦身。

床笫之間,寧嘉徵素來熱情且大膽,不過眼下他卻有些害羞,盡管嬴西洲瞧來丁點兒邪.念也無。

擦拭罷,嬴西洲取來幹凈的衣衫,為寧嘉徵穿上了。

寧嘉徵一眨不眨地望著嬴西洲,陡地被嬴西洲一按後腰,身體便自然而然地撲進了嬴西洲懷中。

他將下頜抵於嬴西洲肩上,低聲問道:“西洲將我剝得身.無.寸.縷,竟什麽都不對我做?”

“吾乃是兇獸,並非禽獸。”嬴西洲環著寧嘉徵的腰身,柔聲道,“很疼吧?”

“已經不疼啦,多虧了西洲。”日頭從窗扉透入,加之嬴西洲的體溫,令寧嘉徵整個人懶洋洋的,他半闔雙目,伸手勾住嬴西洲的後頸,引著嬴西洲在房間裏繞圈圈。

“不疼了便好。”嬴西洲親了親寧嘉徵的眉心,“上床歇息可好?”

“好。”寧嘉徵利落地跳到了嬴西洲背上,由嬴西洲背著,到了床榻前。

被嬴西洲小心翼翼地放下後,他摩拳擦掌地道:“西洲且快些變回本相。”

“吾並不是嘉徵的寵物。”說歸說,嬴西洲仍是變回了本相,趴於床榻之上,任由寧嘉徵蹂.躪。

寧嘉徵一本正經地道:“西洲不是我的寵物,而是我未來的夫君。”

寧嘉徵並非沒喚過自己“夫君”,但不是為了氣奚清川,便是因為自己變作了奚清川,不得不這麽喚,故而,寧嘉徵從未發自內心地喚過他“夫君”。

此番聽“夫君”二字從寧嘉徵口中吐出來,窮奇不由心如擂鼓:“喚吾‘夫君’。”

寧嘉徵面色生紅,啟唇道:“夫……”

窮奇一爪子捂住寧嘉徵的唇瓣:“還是留待洞房花燭夜再喚吧。”

寧嘉徵頷了頷首後,撥開了窮奇的爪子。

窮奇以為寧嘉徵要說些甜言蜜語,豈料,他居然聽得寧嘉徵道:“西洲,你會掉毛麽?”

“……”他怔了怔,方才答道,“不會。”

“‘王不留行’常常掉毛,小妹的衣裳沒一件不粘毛的。我確實沒見過西洲掉毛呢,不愧是上古神獸窮奇。”寧嘉徵繼續問道,“我們成親後,我需要每日帶著西洲出門溜溜麽?”

窮奇滿腔無奈地道:“‘王不留行’需要每日被帶著出門溜溜,但吾不需要。”

寧嘉徵揉著窮奇的毛肚皮道:“西洲需要我每日陪西洲玩耍麽?”

窮奇重申道:“吾是嘉徵的夫君,不是嘉徵的寵物。不過嘉徵若想同吾玩耍,吾絕不會拒絕。”

寧嘉徵忍著笑,湊近窮奇的毛耳朵:“我們可在床笫之上玩耍,多玩些銷.魂的花樣。”

窮奇抖了抖毛耳朵:“嘉徵是故意在考驗吾的自制力麽?”

“對呀,被西洲猜中了。”寧嘉徵言罷,跨坐於窮奇的毛肚子上頭,要處正抵著窮奇的尾巴根,還有一搭沒一搭地磨.蹭著。

面對心悅之人赤.裸.裸的撩.撥,窮奇渾身上下竄出一股子邪.火,思及寧嘉徵一身的血痂子,他定了定神,艱難地道:“不可。”

“什麽不可?”寧嘉徵狀若不知,一把扣住尾巴根,時輕時重地揉捏著,“這樣不可麽?”

“不可。”窮奇慌忙從寧嘉徵手中抽出尾巴,不慎被眼疾手快的寧嘉徵捉住了尾巴尖。

寧嘉徵的手指如同撫琴一般,從尾巴尖起,向著尾巴根而去,然而,彈指之間,尾巴不見了。

他定睛一瞧,不止尾巴不見了,甚至連那物件都被窮奇變沒了。

他忍俊不禁,規規矩矩地枕著窮奇躺好:“不逗西洲啦,我要歇息了。”

見寧嘉徵闔上雙目,窮奇用爪子輕拍寧嘉徵的後背。

寧嘉徵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嬰孩,我已長至能與西洲成親的年紀了。”

“嘉徵所言極是。歇息吧。”窮奇吹了口氣,周遭倏地暗了下來。

一個時辰後,寧嘉徵突然轉醒,註視著窮奇發光的雙目道:“西洲,我是真的殺了奚清川對不對?”

嬴西洲一字一頓地道:“嘉徵的確殺了奚清川。”

“我覺得這一切未免太順利了,遠不夠真切。”寧嘉徵憂心忡忡地道,“不會出什麽變故吧?”

嬴西洲安撫道:“嘉徵多慮了。”

“定是我多慮了。”寧嘉徵覆又闔上了雙目。

次日,天未亮,寧嘉徵便起身練劍了。

練了兩個時辰後,他與嬴西洲、娘親、小妹一道上街采買成親要用的物什去了。

回來路上,他側首問嬴西洲:“成親當日,你爹爹會來麽?”

“不會,爹爹正在閉關。”嬴西洲買了冰糖葫蘆餵寧嘉徵,“爹爹定會很喜歡嘉徵的。”

隋瓊枝打趣道:“喲,好恩愛哦,我的眼睛都要被閃瞎了呢。”

寧嘉徵笑吟吟地道:“阿兄深知瓊枝甚是羨慕阿兄與西洲恩愛非常,來日,瓊枝亦會有與西洲一般十全十美的夫君的。”

聽寧嘉徵誇讚自己十全十美,嬴西洲不好意思了起來。

若不是他刻意阻止自己的尾巴長出來,現下早已搖晃不止了。

而隋瓊枝卻是反駁道:“我才不需要十全十美的夫君,我可是要成為一代女俠的,今年的‘瓊璣盛會’我大方地讓阿兄出盡了風頭,至於明年的‘瓊璣盛會’該輪到我出風頭了。”

寧嘉徵發問道:“當年的打賭還作數麽?”

“自然作數。”隋瓊枝豪氣幹雲地道,“明年我若不能力拔頭籌,便將‘王不留行’送予阿兄……”

說到這兒,正在看家的“王不留行”猛地打了個寒顫。

而嬴西洲暗自決定要好生指點隋瓊枝,務必教隋瓊枝拔得頭籌。

隋瓊枝迫不及待地道:“我若能力拔頭籌,阿兄要喚我‘阿姊’,並將我當作‘阿姊’一般敬重。”

“一言為定。”寧嘉徵正盤算著怎樣把玩“王不留行”,突地發現嬴西洲面色陰沈。

迄今為止,嬴西洲從未討厭過任何毛茸茸,但今日起,他決定討厭“王不留行”。

那廂,“王不留行”的寒顫打得更加厲害了,任憑她如何曬日頭,都緩解不了。

須臾,她聽到了小主人的腳步聲,正要上前迎接,驟然被濃重的煞氣包圍了。

是誰人要謀害她?

她趕緊躲到暗處,探頭探腦,一下子便確定了煞氣來自於窮奇。

大魔王與窮奇果真是天生一對,同樣的可怖。

隋瓊枝左右不見“王不留行”,遂呼喚道:“‘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只得蹬著大長腿,顫顫巍巍地跑到了小主人跟前。

嬴西洲緊盯著“王不留行”,嚇得“王不留行”拔腿就跑。

寧嘉徵見狀,道:“西洲,你嚇著‘王不留行’了。”

嬴西洲不快地道:“你若得了‘王不留行’,吾便日日嚇她,定要嚇得她魂飛魄散。”

寧嘉徵莞爾道:“我若得了‘王不留行’,單單我就足夠嚇她了。”

隋瓊枝覺得自己分外多餘,於是對娘親使了個眼色,前後腳離開了。

寧嘉徵放下手中的物什,踮起足尖來,覆上嬴西洲的唇瓣。

嬴西洲即刻回應了寧嘉徵,一時間,一人一獸吻得難舍難分。

良久後,寧嘉徵推開了嬴西洲,面紅耳赤,氣喘籲籲。

嬴西洲想再與寧嘉徵溫存一會兒,卻聽得寧嘉徵不解風情地道:“我要繼續練劍了。”

接下來的日子,寧嘉徵不是練劍,便是幫著娘親籌備婚事,不曾勾.引過嬴西洲。

嬴西洲生怕寧嘉徵的傷口裂開,不便與寧嘉徵交.尾,卻又不喜寧嘉徵對他相敬如賓。

他百般忍耐,終是到了奚清川的頭七——他與寧嘉徵的婚期。

一大早,一人一獸便立於重華樓門口迎接賓客。

寧嘉徵一襲喜服,害羞得不敢看嬴西洲。

嬴西洲亦是一襲喜服,雙目幾乎沒離開過寧嘉徵。

趁著這會兒沒賓客來,他擡指挑起了寧嘉徵的下頜。

寧嘉徵眼簾低垂,雙唇緊抿,後頸紅得不成樣子。

嬴西洲命令道:“嘉徵,看看吾。”

寧嘉徵深吸了一口氣,方才仰起首來。

映入眼簾的嬴西洲劍眉星目,被喜服襯得貴不可言,是他所心悅的模樣。

“西洲。”他輕喚一聲,頓覺此間惟有他與嬴西洲。

“咳。”穆音帶著弟子們行至重華樓門口,見寧嘉徵與嬴西洲正深情款款地對視,不得不做出提醒。

寧嘉徵佯作鎮定:“穆殿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無妨。”穆音笑了笑。

寧嘉徵關切地道:“穆殿主近來身體如何?”

穆音神態自若地道:“一時半刻死不了。”

“‘斷情’倘使有解藥該有多好。”寧嘉徵面生悵然。

穆音寬慰道:“不打緊,今日乃是嘉徵大喜之日,切莫愁眉苦臉。”

“嗯。”寧嘉徵換了話茬,“今次‘瓊璣盛會’的魁首是何人?”

穆音回道:“無人進入第三輪。”

換言之,無人當上今次“瓊璣盛會”的魁首。

——比試者須得戰勝二十人,方能進入第二輪,再戰勝三十人,便能進入第三輪。

隋瓊枝正在招呼賓客,耳尖地聽見這話,當即沖到寧嘉徵身側,追悔莫及地道:“我要是參加了,定能力拔頭籌。”

寧嘉徵說著風涼話:“來不及了,隋女俠只能等明年再一展身手了,明年指不定高手如雲,隋女俠可要多多保重。”

隋瓊枝自信滿滿地道:“哼,再多的高手都只會成為本女俠的手下敗將。”

穆音聽著兄妹倆鬥嘴,暗暗地捂了捂心口。

“斷情”之毒厲害,她料不準自己還能撐過幾日。

待得吉時,寧嘉徵與嬴西洲在滿堂賓客的註目之下,拜堂成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對拜。”

寧嘉徵是第二回拜堂成親,上一回,他滿心憤怒,無可奈何,且痛不欲生,而這一回,他歡喜得難以言表。

由於寧嘉徵並非女子,便先不入洞房了,而是與嬴西洲一起宴客。

當師娘的改嫁給小徒兒聞所未聞,有違人倫,鑒於寧嘉徵當眾誅殺了正道第一人奚清川,不好相與,是以,賓客俱是滿口恭喜。

酒過三巡,寧嘉徵與嬴西洲十指相扣,大聲宣布道:“我們要入洞房啦,諸位慢用。”

緊接著,一人一獸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入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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