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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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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寧嘉徵眉眼生紅,端起合巹酒,遞予嬴西洲。

一人一獸於床榻邊坐下,而後,寧嘉徵凝視著嬴西洲道:“我上一回飲合巹酒是與奚清川。”

“對不住,吾來得太晚了。”嬴西洲追悔莫及。

“我不是在責怪西洲,我的意思是我很是慶幸這一回飲合巹酒是與西洲。”寧嘉徵右手端著合巹酒,左手慢條斯理地沿著兩盞合巹酒之間聯結的紅線,直至嬴西洲的指尖,繼而從指尖起,沿著手臂、肩膀、胸膛,抵達起伏不定的心口,“西洲的心臟跳得好生厲害。”

嬴西洲按住寧嘉徵的右手,坦誠地道:“吾既激動又緊張,心臟自然跳得厲害。”

寧嘉徵一面用指腹磨蹭著嬴西洲的掌心,一面笑道:“西洲緊張是怕自己待會兒的表現不能令我滿意?”

嬴西洲不答,只道:“飲合巹酒吧。”

“嗯。”酒液滑過口腔,緩緩淌下,寧嘉徵不善酒,加之適才喜宴間所飲的小半盞酒,現下業已微醺了。

嬴西洲從寧嘉徵手中取走用於盛合巹酒的那瓢匏瓜,即刻去解寧嘉徵的發冠。

發冠既解,發絲霎時如瀑而下,襯得寧嘉徵膚白勝雪,令嬴西洲目不轉睛。

寧嘉徵湊近嬴西洲耳側,吹了口熱氣:“西洲委實性急。”

“春.宵苦短。”嬴西洲扯下寧嘉徵的腰帶,進而撩開了寧嘉徵的喜服。

寧嘉徵亦曾對嬴西洲說過“春.宵苦短”,那時,他堪堪隔著百子帳,當著奚清川的面,將自己獻予嬴西洲。

他之所以說“春.宵苦短”自不是因為他想與嬴西洲共度春.宵,而是為了報覆奚清川,亦是為了報答嬴西洲。

“春.宵苦短。”他一字一頓地應和了嬴西洲。

現如今,他當真想與嬴西洲共度春.宵,發自肺腑地認為“春.宵苦短”。

嬴西洲的手燙得厲害,似能將他這副肉體凡胎燙化。

他渾身一顫,擡手勾下嬴西洲的後頸,引著嬴西洲同他接吻。

“嗯……”這一回他格外動情,因為今日乃是他與嬴西洲真真正正的洞房花燭夜。

須臾,他的吐息紊亂得不成樣子,與失序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處,震耳欲聾。

他固然已經歷過人事了,眼下卻慌亂得手足無措。

“嘉徵。”嬴西洲忽地松開寧嘉徵的唇瓣,擡起手來,給寧嘉徵看。

寧嘉徵正急促地吐息著,嬴西洲潮濕的手乍然刺入他的眼簾,教他更加吐息不能。

“嘉徵未免快了些。”嬴西洲含笑道。

寧嘉徵低垂了雙目,只見喜服從原本端莊的大紅變作了靡艷的深紅。

他緩了口氣,忍著羞恥道:“西洲既緊張又激動,我亦然;西洲性急,我亦然。”

嬴西洲情難自已地道:“吾心悅於嘉徵。”

“我亦然。”寧嘉徵話音未落,便聽得嬴西洲抗議地道:“‘我亦然’不足夠。”

“我亦心悅於西洲。”他滿足了嬴西洲的要求。

是心悅吧?算得上心悅吧?縱然他依舊不認為自己會為嬴西洲殉情,亦算得上心悅吧?

嬴西洲放下喜帳,並壓下.身去,從鬢發起,一寸一寸地品嘗著寧嘉徵。

寧嘉徵神魂顛倒,良久,他勉強尋回一絲清明,見嬴西洲喜服齊整,不滿地去拉扯嬴西洲的喜服:“不公平。”

待得嬴西洲與他一般,他方才乖乖地躺下:“繼續吧。”

嬴西洲遂繼續親吻寧嘉徵的心口。

寧嘉徵抿緊唇瓣,接下來……接下來便是……

嬴西洲給予他的太多了,使得他無暇恐懼。

少時,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見寧嘉徵啟唇,嬴西洲搶話道:“吾的嘉徵幹凈得很。”

“嗯。”寧嘉徵盡量讓自己放松。

嬴西洲心生一計,變出尾巴來,以分散寧嘉徵的註意力。

面孔被尾巴搔弄著,寧嘉徵半闔著眼,控制不住地向嬴西洲確認:“真是閨房之樂?”

嬴西洲肯定地道:“真是閨房之樂。”

“我信西洲。”信歸信,恐懼歸恐懼,惡心歸惡心,即便信了,寧嘉徵亦做不到安然享受。

“含進去。”

“含進去。”

“含進去。”

……

奚清川明明已命歸黃泉,他之所言卻陰魂不散,猶如魔音穿腦,不斷地在寧嘉徵腦中盤旋回蕩。

寧嘉徵下意識地咬住了唇瓣,忍耐著不去推開嬴西洲。

嬴西洲暫且吐了出來,轉而將寧嘉徵抱在懷中,好生安撫。

寧嘉徵扯了扯唇角:“西洲既不嫌棄,便繼續吧。我殺了奚清川的肉身,絕不會容許他的陰魂作祟。”

“好。”嬴西洲又愛又憐地親了親寧嘉徵的額頭,才將寧嘉徵放下。

不多時,寧嘉徵陡地發現自己又出了,這次弄臟的不是喜服,卻是嬴西洲的嘴巴。

“我……”他怯怯地道,“西洲,對不住。”

恐懼也好,惡心也罷,盡管尚未消散,他的身體終究屈服於嬴西洲了。

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在這種情況下……

顯而易見,誠如嬴西洲所言,這便是閨房之樂,他的身體歡喜得緊,任憑神志如何反抗皆是無用功。

“無妨。”嬴西洲含含糊糊地道。

寧嘉徵記得自己答應過嬴西洲,亦要這麽做,於是毫不猶豫地道:“輪到我了。”

“不急,吾更想與嘉徵交.尾。”嬴西洲吐於掌中,抹上尾巴,後又將手指與尾巴一道送入。

寧嘉徵不知嬴西洲是想給予他更多的功夫準備,抑或當真更想與他交.尾。

寧嘉徵無力細思,亦無力發問,只能不住地含著鼻音喚道:“西洲,西洲,西洲……”

好似他這把嗓子只知“西洲”二字。

嬴西洲聽得心臟發軟,關於“心悅”,每一回都是他先說了,寧嘉徵再回應他。

但從寧嘉徵眼前的模樣判斷,寧嘉徵必然心悅於他。

一念及此,他迫不及待地抽出尾巴與手指,取而代之。

濕漉漉的尾巴被送到了寧嘉徵唇上,迤迤然地磨.蹭著寧嘉徵的唇縫。

寧嘉徵情不自禁地松開了唇縫,尾巴尖順勢溜了進去。

當然不是什麽可口的滋味,甚至可謂是惡心至極。

然而,寧嘉徵非但不想反抗,反是意亂情迷地想若能與嬴西洲一直如此至天荒地老亦是一樁樂事。

嬴西洲乍見寧嘉徵睫上盈了一層濕意,猛然停頓。

寧嘉徵正在興頭上,蹙眉道:“出何事了?”

嬴西洲以指腹揩了一下寧嘉徵的羽睫,忐忑地道:“嘉徵,怎地哭了?”

寧嘉徵直白地答道:“因為太舒服了。”

嬴西洲舒了口氣:“吾還以為吾傷著嘉徵了。”

“無事。”寧嘉徵摩挲著嬴西洲的背脊,“多給我一些。”

嬴西洲卻之不恭,捉了寧嘉徵的手,與寧嘉徵十指相扣。

寧嘉徵雙目迷離,喜帳瞧起來忽明忽暗。

上一回,喜帳之上繡滿了栩栩如生的孩童,是為百子帳,而這一回,喜帳是他與嬴西洲一起挑的款式,重金請老師傅趕工的,上頭繡滿了成雙成對的鴛。

上一回,百子帳之外躺著動彈不得的奚清川,而這一回,喜帳之外,空無一人,喜帳之內,是他與嬴西洲。

他們成親了,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夫了,正做著新婚夫夫該做之事。

他們將並肩而戰,鏟除蘭猗。

他將羽化成仙,同嬴西洲一樣與天地同壽。

他們將長相廝守。

他們……

蘭猗……

鏟除蘭猗……

長相廝守……

嬴西洲是窮奇,是曾重創蘭猗的窮奇……

下一息,他腦中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段舊事:

千年前,蘭猗敗走,白衣成了血衣,因暴雪之故,血衣又成了白衣,緊追不舍的窮奇亦覆了一層雪,漂亮的花紋幾不可見。

窮奇渾身上下一根好骨頭不剩,卻不肯放過蘭猗。

一個時辰後,蘭猗與窮奇僵持不下,俱是氣喘籲籲,搖搖欲墜。

寧嘉徵心生疑竇:這當真只是我臆想出來的?

重重一下後,嬴西洲低下首來,問寧嘉徵:“吾是否令嘉徵滿意?”

“滿意?”寧嘉徵輕柔地撫上嬴西洲的側頸,腦中一片混沌。

嬴西洲心如擂鼓地道:“嘉徵莫不是不滿意?”

“不滿意?”寧嘉徵雙目發亮,突地沖著嬴西洲的側頸一口咬下。

嬴西洲猝不及防地被咬破了頸動脈,霎時血流如註。

“滿意得很。”寧嘉徵大口大口地吮吸著嬴西洲的血液,直要將嬴西洲變作幹屍。

大補之物這等溫馴,他自然滿意得很。

“嘉徵,你便是……便是……”嬴西洲闔了闔眼,不敢置信地盯著寧嘉徵。

寧嘉徵失笑道:“你這是結巴了?”

“你便是……你便是蘭猗。”嬴西洲艱難地吐出了這個名字,就算他難以接受,可是眼前的寧嘉徵赫然做出了與蘭猗一般無二的神態,唯我獨尊,視蒼生如草芥。

柔娘曾說過蘭猗投胎轉世去了,奚清川曾說過蘭猗的轉世年滿一十又八,便會覺醒,而寧嘉徵已年滿一十又八了。

寧嘉徵一十又八生辰當日,他親手做了長壽面,擁著寧嘉徵,將長壽面餵給了寧嘉徵。

他們調.情、歡.好,一如神仙眷侶。

他其實記不太清蘭猗的容貌了,但他確定寧嘉徵與蘭猗生得並不相似。

再者說,他初見寧嘉徵,寧嘉徵正被奚清川逼著口.淫,蘭猗決計不會淪落至如此田地。

是以,他從未懷疑過寧嘉徵。

但仔細想來,寧嘉徵的疑點確實不少:其一,蘭猗將現身於九天玄宗,他初見寧嘉徵,便在九天玄宗;其二,凡人皆懼怕他,而寧嘉徵卻不同;其三,“王不留行”與其它飛禽走獸全數對寧嘉徵避如蛇蠍,他們顯然從寧嘉徵人畜無害的皮囊之下嗅出了煞氣;其四,奚清川曾說過寧嘉徵似極了蘭猗,奚清川因此害死楊長老,嫁禍寧重山,只為得到寧嘉徵。

他當局者迷,身為守護人間的上古兇獸,卻在與寧嘉徵交過尾後,愛上了寧嘉徵。

寧嘉徵一十又八生辰當日曾問過他如若其覺醒了,他當如何做?

他不假思索地道:“殺了嘉徵,再殉情。”

臨了,他明白自己該當當機立斷,送寧嘉徵下十八層地獄,卻下不了手,任由寧嘉徵吸食血液,他甚至仍在與寧嘉徵交.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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