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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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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清明

大舅在妹子去世的這些年裏,心裏早就憋了股氣,故而宋清與人扭打起來,他見人沒吃虧,也沒有第一時間阻止。

後來見曾麻子糊了滿臉血,怕惹出認命來,才叫王興義把兩人分開。

宋清松開手中的衣領,從曾麻子身上爬起來,見曾麻子人還沒爬起來便目光憤憤地瞪著他,腳下施力狠狠踹了一腳。

放開兒子,沈氏猛地撲到曾麻子身邊,作勢要將人扶起來,惡言痛罵道:“你個挨千刀的畜生!那短命婆娘的破牌位你想要就拿去!在我家發什麽失心瘋!”

在場幾人面色都不好看,大舅娘叉著腰跟她對罵起來。

沈氏無所顧忌,指著沈之洲罵:“你們這群人瞎了狗眼,這小蹄子專會克人,克死他娘再克死他爹!早晚有一日克死你們全家!斷子絕孫的東西!”

“你這良心餵了狗的惡婆娘,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大舅娘怒罵一聲,抓著沈氏頭發往她臉上就是兩巴掌。

沈之洲趕忙跟表哥上前拉住大舅娘,生怕打起來大舅娘不是對手。

那沈氏不到三十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他跟沈氏對上都免不了吃虧。

沈氏也不是肯吃虧的性子,被扇了兩巴掌當即松開扶著曾麻子的手,站起身要來扯大舅娘頭發。

宋清一把提過一邊嚎哭的沈安,威脅道:“你再罵一句,我撕爛你兒子的嘴!”

撲在沈之洲身上的沈氏見兒子到了別人手裏,掙開不知是誰的手,轉身便要奪過沈安。

宋清一手將人推開,一手提著沈安的脖領子動也不動一下,冷眼看著沈氏和地上氣急敗壞的曾麻子。

沈安肥胖的胳膊腿兒在空中踢蹬,一邊哭一邊扭過腦袋,往宋清身上吐口水,“畜生!王八蛋!”

見這小孩嘴裏不幹不凈,宋清手腕一轉把人放在亂糟糟的桌子上,一手按著背,一手往屁股落下幾個鐵掌。上次這小孩罵沈之洲的事他可還記著!

“日你個狗娘養的雜碎!你放開他!”曾麻子渾身痛得站不起來,坐在地上掙紮兩下也沒爬起來。

“他是你兒子不成?”宋清突然的一句話,嚇得沈氏和曾麻子二人白了臉,既驚又懼。

一旁的幾人本以為宋清不過是隨口一罵,可看這兩人的反應卻像真有什麽似的,大舅娘喋喋不休的咒罵也斷了。

屋子裏一時靜的出奇,只有沈安嗚嗚咽咽的哭聲。

要真是在沈秀才還活著的時候有奸情,這兩人可都活不了了,是要沈塘的。

也是因為這個,鄉裏鄉親的除非是結了死仇,不然打罵得再兇也不會往這上面罵。

宋清本是隨口恐嚇,沒想到兩人像是心裏有鬼。

“小宋不興胡說!”大舅先回過神,這事可不光彩,是假的還好,可要是真的,他們白溪村名聲都得被帶累了。

沈秀才人已經死了,也沒有個父母兄弟的,這事兒他就是村長也不好管。

“你胡說八道什麽!”曾麻子摸著了村長態度,一想他也不是白溪村人,頓時色厲內荏道。

“那我管教我夫郎幼弟,與你何幹?”松開壓在沈安背上的手,沈安自個兒溜下桌,躲去他娘懷裏哀嚎。

“我一個寡婦帶著倆孩子,請人種地裏莊稼還遭人這般汙蔑,你是要逼死我們娘兒倆呀!”沈氏不覆剛才的潑辣無賴模樣,掩面痛哭起來。

瞧著宋清不像善罷甘休的態度,大舅娘趕忙出來打圓場:“諒沈氏也不敢做出這般丟人現眼的事!既然請了洲兒他娘,咱還是先回去供上的好,晚了倒顯得不尊敬。”

她可不是幫沈氏這惡婆娘說話。小宋送洲兒去了城裏楊夫子那處讀書,以後是要考試做官的,別因著沈氏做的惡心事連累了洲兒名聲。

她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太多,只聽人說考試做官得家裏清清白白的。

大舅和表哥也跟著勸慰。

宋清看向沈之洲。沈之洲回看他的眼睛,點點頭,“先請娘回家吧。”

一行人這才離開沈家院子,不管身後如何狼藉,也不管離開後沈氏曾麻子二人如何謾罵。

到此,今日這出鬧劇才劃上句號。

宋清在兩人臥房隔出一個隔間,專門用作供奉,回到家便把沈母的牌位請上神龕。

安置好家裏,兩人提著上墳的一應事物,先去給沈母掃墓。

將墓前清理出來,沈之洲蹲在地上擺貢品、燒紙錢,宋清砍伐周圍的雜草灌木。

別人上墳或有說不完的話,或有流不完的淚,沈之洲卻全然不同。

以前過得苦的時候,那些話說了也沒什麽用;現在過得好了,感覺更沒甚好說的了。

再說他娘去得早,他早都不記得人長什麽樣,也不知道他娘對他好不好,只是將人當做一個歸宿罷了。人總得有個歸宿吧——親人也好,愛人也罷。

不過心裏總還是有過幻想的。如果死後當真知道活著的人過的什麽日子,他娘也該安心了。

他現在有飯吃,有衣穿,有書讀,還有個良人。

為沈母掃完墓,二人去大舅家匯合,隨著大舅一家去為沈之洲外公外婆掃墓。

“小宋家裏有幾口人啊?”大舅帶頭走在前面,向走在後面的宋清問道。

“四口。”

“那還不算多。”

大舅娘一胳膊肘拐在大舅身上,瞪人一眼。這糟老頭子哪壺不開提哪壺,人家小宋一個人逃難來了白溪村,家裏要是還有別人輪得到跟著他們去上墳?

大舅瞪眼瞧著大舅娘,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小宋心裏有主意,成算大得很,他能想到的小宋還想不到嗎?

沈之洲走在宋清身側,轉頭看看。他今日跟往日似乎不大一樣,雖然往日話也不多,卻不像今日這般寡言。

早些時候在沈家也是,沒說話就直接動了手,斷然不是他的作風。

伸手牽著宋清的手,安慰似的晃了晃。

宋清低頭,眼神詢問是否有什麽事,見人對他笑笑,便也回了一個笑。

掃完墓天色不早了,二人便跟大舅一家分開了。

回程的路上沈之洲走在後面,頻頻看向宋清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宋清冷不丁一轉身,沈之洲便一頭撞進他懷裏。

“有什麽想問的?”宋清扶住沈之洲肩膀。

“嗯......嗯就是......就是......”沈之洲眼神亂飄,期期艾艾一番還是沒組織好語言。

“想問問我家裏人?”

“嗯。”小心地看一眼宋清神色,沈之洲小幅度點點頭。

宋清笑笑,回身牽著人繼續往家走。

這個笑是什麽意思?是願意說還是不願意說啊?沈之洲摸不著頭腦,只好乖乖任人牽著。

好在沒多久,宋清主動開口了。

“我有一個妹妹。”頓了頓,宋清調整了發啞的聲音繼續說,“她古靈精怪的,皮得很。老愛惹我娘生氣。”

“小時候我去上學,她就趁我娘不註意,偷偷跑去學堂下面的梯子上,一個人坐著等我。

“那時候人販子多,我娘擔心她被人拐跑了,一找不見人就提著木條往學堂去,一路把她打回家去。

“每次我娘打她,問她還敢不敢亂跑,她都邊哭邊說不敢了不敢了。轉天我娘沒看住,她又跑去梯子上坐著等我。”

說到這裏,宋清臉上懷念的神色便被笑意打斷了,接踵而至的是更深的思念。

沈之洲聽著宋清沈沈的笑聲,卻笑不出來,悶悶地說:“妹妹真好玩。”

“嗯。”

“後來家裏遭了變故......”宋清有些說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接著道:“她失蹤了。我爹娘把我送去隨軍隊一起撤離,回去找我妹妹——我再沒見過他們。”

人類撤離地球時,宋父作為護送軍一員,妻兒皆在最後一批撤離名單之列。

不幸的是撤離前夕,宋清的妹妹宋澈無故失蹤。直到撤離最後一刻也沒有出現。

這種事並不少見。

撤離名單並不包含作奸犯科之人,除非有一批撤離人員未滿。

宋父宋母強制將宋清打暈送走,拜托同行的戰友多加關照後,毅然留在千瘡百孔的地球。要麽找到女兒,要麽跟女兒死在一個地方。

沈之洲一時間既自責又悔恨,望著宋清高大的背影有些鼻酸。

兩人回到家,方一進院門,沈之洲便從後面抱住宋清,甕聲甕氣地說:“現在我們家有兩口人了,以後會有三口、四口,很多口。”

“嗯,好。”

之後宋清表現得沒事人一樣,領著沈之洲吃了晚飯,洗漱洗漱便上床睡覺。

誰知半夜裏宋清發了夢魘,緊閉著眼睛不停流眼淚,手腳時不時還要掙動。

沈之洲被驚醒了,趕忙靠過去,費力地把人攬在懷裏,邊順背邊放緩聲音喚人。

驟然驚醒,宋清眼淚還在無意識地往下流,枕頭上早已濕漉漉一片。

聽著耳邊輕柔的哄聲,他心裏頭愈發空落落的,把頭埋進身旁人的肩窩,“我夢見他們了。”

沈之洲手上輕輕拍著男人的背,心裏酸澀得厲害,聲音都帶了哭腔,“沒事沒事,沒事啊。”

“我夢見我放學了,帶著臭臭去買東西吃。”也許是黑夜放大了思念,也許是大夢方醒的虛無在作怪,宋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可是走了好遠好遠,去了好多好多店,找都找不到......”哽咽再也壓抑不住,“真的好遠......好遠......”

沈之洲聽不得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哭成這個樣子,一邊抱著人哄,一邊跟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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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時候:嗚嗚嗚,好好哭

寫完之後:我剛剛為什麽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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